《倾辞赴安》沐允初

86、坦白 这个机

　　这个机会，两人等了一年多。

　　大二那年初秋，白朝和夏晚来北京办事，顺便来看他们。住了一晚，见到两个孩子的窝收拾得井井有条，倾辞养得圆滚滚的，白朝难得没挑毛病，只说了句：“日子过得还行。”

　　夏晚笑着接话：“看着他们过得舒心，我们就放心了。”

　　晚上，两人把父母送进客房休息，白安辞站在走廊里，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很久。

　　夏倾言从背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想好了？”

　　白安辞抿了抿嘴：“……嗯。”

　　“那就一起去。”夏倾言说，“不让你一个人扛。”

　　白安辞偏头看他，顿了顿，低声道：“好。”

　　推门进去的时候，白朝正坐在床头翻手机，夏晚在边上收拾行李。见两人一块儿进来，夏晚有些意外：“怎么了？还没睡？”

　　白安辞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声音却还算稳：“爸，夏姨，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白朝放下手机，抬眼看他：“说吧。”

　　白安辞沉默了一瞬，像是给自己鼓劲，才开口：“我和倾言在一起了。不是兄弟那种，是……恋人。”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白朝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你说什么？”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白安辞声音不大，却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从高中就开始了。一直没敢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接受不了。”

　　白朝脸色沉下来，半天没说话。夏晚也愣住，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

　　夏倾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白安辞身边，开口：“白叔，夏姨，这事是我们认真想过的，不是一时冲动。”

　　他顿了顿，语气很稳：“我知道你们一时难以接受。但我能照顾他一辈子，这点我从没动摇过。”

　　白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沉：“你们还年轻，感情这种事，哪来的一辈子。”

　　“我知道。”白安辞抬起头，直直看着他爸，“所以我想认真跟你们说，而不是瞒着。我不想让这件事变成一根刺，卡在咱们中间。”

　　白朝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晚的谈话没有结果。白朝没当场松口，只让他们先回去睡，语气生硬：“这事，我们再想想。”

　　两人没再坚持，退了出去。

　　回房之后，白安辞坐在床边，有点发闷。夏倾言在他旁边坐下：“别急，给他们一点时间。”

　　“我知道。”白安辞低着头，“就是……有点怕他们不接受。”

　　“不怕。”夏倾言握住他的手，“不管他们怎么想，我都陪着你。”

　　白安辞抬眼看他，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白朝和夏晚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只是态度明显不如前几天热络。白安辞心里有些发紧，却也没敢再提，怕弄巧成拙。

　　直到第三天晚上，夏晚单独把白安辞叫到阳台。

　　“安辞，来，坐。”夏晚给他倒了杯水，语气温和，“这几天，你也别太紧张。”

　　白安辞握着杯子：“夏姨……你们是不是很失望？”

　　夏晚笑了笑：“说不上失望。就是有点意外，也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们年轻，路还长，万一将来走不到一起去，那怎么办。”夏晚看着他的眼睛，“你们现在是最好的年纪，感情也真，姨都看在眼里。我只是怕，怕你们将来有一天，回过头觉得委屈了自己。”

　　白安辞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怕。我就是认准了他。”

　　夏晚看着他，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行，你这么说，姨就放心一半了。”

　　第二天，白朝倒是主动找夏倾言谈了话。

　　两个人在楼下长椅上坐了半个多小时，白安辞在楼上等着，心里七上八下。

　　夏倾言上来的时候，白安辞立刻迎上去：“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夏倾言顿了顿，道：“他问我，打算怎么照顾你。”

　　“你怎么答的？”

　　“我说，认真读书，好好工作，让他放心。”夏倾言看着他，“我还说，不管他认不认，我都认定你了。”

　　白安辞鼻子一酸，别过头去：“……谁要你说这个。”

　　“说了。”夏倾言走近一步，声音放轻，“我不怕让他知道。”

　　晚上，一家人难得又坐在一起吃饭。

　　白朝沉默地给两个孩子夹菜，夹到白安辞碗里时，忽然开口：“这事，我和你夏姨想了两天。”

　　白安辞手里的筷子一顿，抬头看他。

　　白朝顿了顿，语气比前两天松了些：“你们想清楚了，那就好好过。日子是你们自己的，往后有什么，家里还是你们的家。”

　　白安辞愣住，眼眶一下子有点发酸。

　　夏晚在边上笑着补了句：“姨也希望你们好好的。以后常回家，别光顾着在北京乐不思蜀。”

　　白安辞低着头，声音有点哑：“……知道了。”

　　夏倾言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那顿饭吃了很久。白朝难得话多，讲他们小时候的事，讲怎么一点一点把这两个孩子拉扯大，讲到最后，夏晚笑着打断他：“行了，讲这些做什么。”

　　“讲讲怎么了。”白朝难得没板着脸，“他们大了，有些话，当父母的该说还是得说。”

　　白安辞坐在那儿，听着，眼眶悄悄红了。

　　父母终究是理解了。

　　不是因为一下子想通，而是看见两个孩子互相照顾、眼里都装着彼此，看见他们认真又笃定的样子，那些担心和犹豫，也就慢慢放下了。

　　送白朝和夏晚去车站那天，白朝拍了拍白安辞的肩，难得放软语气：“好好的。有什么难处，记得回家说。”

　　白安辞点头：“嗯，爸，你们路上小心。”

　　夏晚回头看了夏倾言一眼，笑着摆摆手：“过冬了记得添衣服，别光顾着读书。倾辞也照顾好。”

　　“好。”夏倾言应了一声。

　　车子开远，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载着父母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白安辞低头，眼眶还有点红，声音却带着笑：“……他们终于接受了。”

　　“嗯。”夏倾言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回家了。”

　　白安辞弯了弯嘴角，偏头靠在他肩上：“走吧，回家。倾辞还在家等我们。”

　　北京的秋风吹过，天很蓝。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脚步轻快，像终于卸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