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辞赴安》沐允初

73、巷风无意 半期考

　　半期考试落幕。

　　紧绷了半学期的节奏骤然放缓，校园里少了刷题的紧迫感，多了点松散的松弛感。成绩榜刚贴出来，夏倾言年级第一，白安辞紧随其后位列第二，简玄北第三，云舒第四，顾繁夜第五。五人名次紧紧咬合，分毫之差，让全班都忍不住议论半晌。

　　周五放学很早，天光温柔，不燥不凉。

　　老周临时有事请假，今日没法过来接他们。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步子放得很慢，低声聊着半期几道压轴题型的得失。如今彼此心意落地，相处的氛围更软，肩臂偶尔轻轻相蹭，无需多言，自有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白安辞忽然想起早上将备用尺子落在了单车筐里，车子停在巷口专属停车区，那条窄巷是唯一近路。

　　“我去推单车。”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夏倾言本想同行，忽而记起之前预定的错题汇总打印好了，就在前方路口的打印店。他指尖轻轻碰了下白安辞的手腕，语气温柔稳妥：“我去拿打印的卷子，不远。拿到车给我发消息，我在路口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嗯。”

　　两人在路口分开，白安辞独自拐进斑驳窄巷。

　　巷道幽静，树影错落，晚风穿巷而过，带起细碎凉意。他步履松弛，只想取完单车便尽快汇合，全然没打算多管闲事。

　　巷中段，突兀的哄闹声截断了安静。

　　五六个外校混混堵在墙根，困住了身形单薄的张罗杰。

　　他脊背紧绷，死死攥着书包带，头垂得极低，任由几人推搡调侃，半点不敢反抗，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白安辞视线淡淡扫过，脚步未停，只想侧身从侧边空隙穿过。他素来冷淡，从不爱掺和旁人是非。

　　可那群人直接堵死整条巷道。

　　为首的混混回头瞥他一眼，语气不耐嚣张：“绕路走，没你的事。”

　　白安辞脚步顿住。

　　他微微侧身，试图避让，无意争执。可几人见他孤身一人、看着安静温顺，愈发肆无忌惮，刺耳的哄笑在窄巷里回荡。

　　“装什么高冷？路过就想走？”
　　“我看他跟这软蛋是一路货色，一样窝囊。”

　　污言秽语层层叠叠，最后一句粗鄙辱骂直直砸来，字字刺耳：“看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你妈估计也没什么教养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巷内的微风仿佛骤然凝滞。

　　白安辞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敛尽。

　　他抬眼，眸底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冷色，声线极低、极冷，没有半分波澜：“把嘴放干净。”

　　混混非但不惧，反倒往前逼近两步，一脸挑衅：“我就说怎么了？你还能动手？”

　　白安辞没再废话。

　　他随手将肩上的书包取下，轻放在墙角，动作从容平稳，不见半分慌乱。

　　两个靠前的混混伸手就要推搡他，白安辞身形侧闪，手肘轻抵，重心下压，简简单单一个侧身格挡，上前两人便踉跄着连连后退，撞在墙面，瞬间失了气焰。

　　余下四人见状，立刻一拥而上。

　　窄巷空间狭小，人数优势根本无从施展。白安辞进退从容，身形利落轻盈，抬手、侧身、卸力、格挡，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分寸拿捏得极好，只压制、不重伤，却招招破局。

　　不过数十秒。
　　几个人接连被逼退，脚步踉跄，脸上的戏谑换成惊惧。大部分人已经萌生退意，往后缩着。可有一个瘦高的，被撞得肩膀发疼，不甘心，捂着胳膊又往前拱了一步，梗着脖子吼：“妈的，你等着！别以为你能打就牛逼，你那妈本来就……”

　　这句话没说完。

　　白安辞上前半步，目光压过去。那道视线冷得像冰，瘦高青年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卡住，下意识往后缩，再也不敢把后半句吐出来。

　　“滚。”白安辞只吐出一个字。

　　瘦高的咬咬牙，不敢再继续上前，恨恨啐了一口：“操，算你狠！行……你给我记着！”

　　一伙人不敢再多纠缠，嘴里嘟囔着晦气，骂骂咧咧，慌慌张张逃出小巷。

　　喧闹顷刻散尽，巷道重归寂静。

　　只剩风声簌簌，树影摇晃。

　　张罗杰僵在原地，浑身僵硬，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未散的恐慌与极致的窘迫。他抬眼望着身前的少年，唇瓣反复翕动，许久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谢谢。

　　白安辞弯腰背起书包，眼底冷色慢慢褪去，重归往日的清淡平和。

　　他没有追问前因后果，也没有多问张罗杰有没有事。

　　白安辞语气平淡，随口一句：“走吧，没人了。”

　　说完，他抬步往前走，走到巷尾停车区，开锁推出单车，跨坐上去，彻底将巷中这场短暂的风波抛在脑后。

　　摸出手机，他给夏倾言发去消息：【拿到车了，过来找你。】

　　单车轱辘碾过路面，晚风拂平他眉宇间仅剩的一丝凉意，袖口沾着一片浅淡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