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辞赴安》沐允初

37、夜半灯影 下午五

　　下午五点半，下课铃准时响起。

　　没有安排晚自习，一天的集训课程到此正式结束。大批竞赛生收拾好书本，喧闹声一下子填满整条教学楼走廊，漫长的自由休息时间就此开始。

　　白安辞收拢桌上厚厚的试卷，外套拉链随意敞着，站起身看向一旁的夏倾言。
　　“五点半就放学，晚上完全空闲，时间还算宽裕，去食堂？”

　　夏倾言合上手里的错题本，应声起身。
　　“嗯。”

　　两人顺着人流往外走，没走出多远，简玄北与顾繁夜快步从后方追上来。

　　简玄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上不停念叨：
　　“总算解放，不用上晚自习也太幸福了。从早上学到现在，脑子都快要僵掉，吃完饭总算能松口气。”

　　顾繁夜步调平稳，淡淡回他：
　　“空闲时间多，晚间依旧有不少习题要完成。”

　　四人汇入涌向食堂的队伍。阳光还没落山，食堂已经十分热闹，各个学校的集训生穿梭其间，嘈杂的说笑、餐盘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集训管理松紧分明，白天上课答题严苛规范，可傍晚之后完全自由，不少人一边排队一边低头刷着手机。

　　分头打完饭菜，四人找到一张四方餐桌刚落座，温祈端着餐盘大步走过来，拉开椅子顺势坐下，一脸神采飞扬。
　　“还好来得快，再晚一会儿，空位怕是都抢不到了。”

　　简玄北扒了一口饭，开口感慨：
　　“摸底榜单一出，整个集训基地全都在聊这件事。白安辞97分排第一，夏倾言95，温祈91，你们三位稳居前三，我们只能往后排。”

　　温祈握着筷子，眼底满是不服输的劲头，少年独有的张扬藏不住。
　　“一场摸底而已，根本作不得数。等到正式的限时训练赛，我肯定往上冲。”

　　顾繁夜从容进食，毫不留情地点出问题：
　　“压轴大题好几处步骤失分，足足丢了四分，别小看这几分的差距。”

　　“那只是我一时马虎！”温祈把头一扬，望向白安辞还有夏倾言，坦然放出狠话，“下次测试，我可不会再失手。”

　　白安辞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动着筷子。
　　“那就看后续发挥。”

　　夏倾言言简意赅：
　　“拭目以待。”

　　餐桌之上话题不断，几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谈。

　　简玄北忽然想起住宿的事，好奇问道：
　　“听说混宿分配，你们俩分到一间双人宿舍了？”

　　“运气罢了。”白安辞随口答道。

　　“太让人羡慕了。”简玄北长叹一声，“我们四个人一间，晚上吵吵闹闹。你们晚上安安静静，正好可以一块整理错题。”

　　温祈闻言分外眼红。
　　“得天独厚啊。我寝室一到晚上格外热闹，刷题效率大打折扣。不过我绝不认输，今晚照样两套限时卷。”

　　“这么拼？”简玄北瞪大双眼，“那我还是量力而行。”

　　顾繁夜平静开口：
　　“按自己节奏就好，不必盲目跟风。”

　　夕阳慢慢下沉，餐桌上热闹的闲谈缓缓落幕。
　　一行人收拾好餐盘，走出食堂之后便分头道别。温祈先行赶回宿舍，简玄北和顾繁夜结伴离开。

　　白日余下的天光还悬在天边，道路上依旧有三三两两散步的集训生。喧嚣淡去，身旁只剩下白安辞与夏倾言并肩慢行。

　　二人回到宿舍楼，推开双人寝室的房门。屋内依旧浸着傍晚温热的光线，他们没有立刻坐到书桌跟前。

　　寝室外侧连着一方小小的露天阳台，微凉的秋风顺着栏杆缝隙漫进来。

　　白安辞迈步走过去，双手搭在冰凉的护栏上。晚风拂起他宽松外套的衣角，秋意清清爽爽。
　　“出来透透气吧，难得没有晚自习，不用赶着刷题。”

　　夏倾言跟在他身后，缓步踏上阳台。

　　晚风掠过耳畔，卷起细碎的风声，楼下宿舍楼的喧闹隔着一段距离飘上来，变得模糊轻柔。橘红色的落日悬在远处楼宇的顶端，漫天漫上一层淡淡的橙光。

　　四下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安辞望着远方缓缓下沉的落日，轻声开口。
　　“一整天高强度上课，确实很累。”

　　“嗯。”夏倾言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目光望向校园成片的树木，枝叶被秋风扫得微微晃动，“节奏比平时在校快太多。”

　　白安辞侧过头，视线落在他的侧脸。
　　“摸底97比95，两分的差距，你还放在心上？”

　　秋风轻轻吹动发丝，夏倾言沉默片刻，坦然应声。
　　“放不下。”

　　他在外人前向来克制内敛，唯有此刻站在晚风里，才愿意直白袒露心底那份较劲。

　　白安辞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敲击着金属栏杆。
　　“不过一场摸底而已。”

　　“但它是开端。”夏倾言转头看向他，落日柔光落在他眼底，“后面的训练赛，每一场分数都算数。”

　　“所以你打算，一定要超过我？”白安辞慢悠悠问出一句。

　　夏倾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秋风徐徐，声音清晰笃定。
　　“是。”

　　简短一字，不带狂妄，是一份认认真真的宣言。

　　白安辞低笑出声，晚风将他的声音吹得轻缓。
　　“那我不会轻易让出位置。”

　　两人隔着咫尺的距离对视，没有尖锐的火药味，是顶尖对手之间坦荡的博弈。远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慢慢由暖橙转为浅灰。

　　又一阵秋风呼啸而过，白安辞微微缩了下肩膀。
　　“风越来越凉了。”

　　夏倾言瞥了眼渐渐暗沉的天色。
　　“空闲时间充裕，可以晚点再动笔。”

　　二人转身退回房间，合上阳台的推拉门。

　　白安辞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掏出那只白猫图案的白色手机，指尖在屏幕轻点两下。
　　“刷题之前，要不要开一把王者放松会儿？”

　　夏倾言刚拿出草稿纸的动作一顿，抬眼望过来，带着几分犹豫。他平日里很少玩游戏，操作并不熟练。
　　“我不太会。”

　　“没事，随便玩玩打发时间。”白安辞笑着说道，“还记得之前在网吧那回吗。”

　　夏倾言垂了垂眼，淡淡应了声。
　　“记得。”

　　他短暂迟疑，还是拿出手机，打开了游戏。
　　“那就一局。”

　　屋内只开了一盏顶灯，光线温软。白安辞操作流畅，夏倾言的指尖略显生疏，大多时候都跟在他身后。

　　“这边。”白安辞低声提醒，“留意草丛。”

　　一局很快结束，结局落败。

　　夏倾言放下手机。
　　“我确实不太擅长。”

　　“就是用来放松的。”白安辞笑了笑，倒扣手机，“玩乐到此为止，两套卷子，该开始了。”

　　夏倾言拿出习题册，笔尖落在草稿纸上。

　　窗外夜色渐深，安静的寝室里，纸笔摩擦的声响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