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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七天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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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只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我还在厨房里研究鸡蛋饼的面糊比例。卫烬吃了三天的实验品,每次都说“还不错”,但我发现他每次都会多喝一壶茶。第一次我以为他是渴了,第二次我怀疑他在骗我,第三次我偷偷尝了一口自己做的饼——咸得像腌菜。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面无表情吃完一整张的。
我正琢磨着少放半勺盐,袖子里的命线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前几次那种温热,是烫。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我条件反射地缩手,但命线已经隔着衣袖在我手腕上烙了一圈红印。我松开袖口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那圈印子——还烫着,像刚挨过烙铁。我把手腕凑到嘴边吹了吹,低头看见那一圈红印边缘微微肿起来,像被烧红的铁丝圈了一下。
我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命线绳头,指尖触上去的那一瞬间,一道金光从绳结里弹出来。那金光比前几次都亮,亮得像一把刀反光,在半空中展开成一封传讯符,悬在灶台上方,把整间厨房都照得发白。
司主的字迹。潦草,带火气,一看就是摔了笔写的:
“天机镜扫到护心符灵力残留,已记录在案。限你七日内回收完毕,否则记录自动上报天君。曲绵绵,这回我保不住你了。”
金光在空中悬了十息,然后散了。散了之后,我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缕灼热感,像被什么盯上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攥着半勺盐,手指僵在半空中没有放下来。盐粒从勺沿滑落,撒在灶台上,白花花的一小堆,我低头看着那堆盐,数了数,七粒。七日。
天机镜扫到了。灵力残留被记录了。七日内不收完,直接上报天君——削职散魂都是轻的,违规干涉神将命数,按天界律法最重可判“散魂销籍”,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没有。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命线绳头,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手心,绳结的边缘被三百年岁月磨得光滑,像一个旧伤疤的触感。护心符还剩最后一道灵力没回收。收完,他就不记得我了。不收,七天之后我被天君追责,照样要斩命线——到那时候斩,就没有“两情相悦可豁免”的机会了。因为那时候他已经被天劫洗了记忆,我连“我喜欢你”四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我靠在灶台边上,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背后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青砖地又冷又硬,我却不觉得冷。手里的盐罐歪了,盐撒了一地。白色的盐粒铺在青砖上,一粒一粒,我数了七粒,数不下去了。第七粒的时候,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七天之后,他就不记得我了。他坐在椅子上问我“你是谁”的时候,是陌生的,平静的,像看一棵树。我见过一次了,在第8章。那个眼神让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但如果收完最后一道灵力,他会比第8章忘得更彻底——连见过我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厨房门被推开了。卫烬站在门口,逆着光,低头看着我。他今天穿着玄色窄袖常服,腰间没有佩刀,像是刚从书房出来,手里的半卷公文还没有放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盐,又看了一眼我手里攥着的命线,然后他放下公文,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弯得很慢,像是怕动作太快会吓到我。他伸出一只手,把撒在地上的盐一粒一粒捡起来,放回灶台边上。
他捡了七粒。每一粒都捏得很稳,像在数数。
“天界的消息?”他问。
我点了点头。嗓子紧得说不出话。
“几天?”
“七天。”
他安静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低头看着我。
“起来。”
我没动。
“起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但稳,“地上凉。”
我被他拽起来了。他的手扣在我肘弯上,力道不重,但我站起来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扶住了我肩膀。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整颗头,低头的时候发梢扫过我额头。秋日早上的光从门口灌进来,照在他肩背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连睫毛上都落了一小片光。
“七天,”他说,“本座陪你收。”
我愣住了:“你陪我收?你知道收完会发生什么——”
“知道。收完灵力,本座就不记得你了。”
“那你——”
“那就重新认识。”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那根命线的绳头。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绳头,又抬头看着我,补了一句:“现在还记得。但不知道明天醒来还记不记得。”
他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指尖绕着我命线绳头的那一圈红印,沉默了很久。然后我攥住了他的袖口,攥得很紧。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攥他袖口的手指,没有挣开。
那天晚上我没睡。我在西厢里坐了一整夜,把命线摊在膝盖上。还剩一个死结,系着最后一道护心符灵力。我把命线举到月光底下,看见它褪了色——从大红变成暗红,暗红又褪成淡赭色,三百年都褪在那根绳子上了。绳结边缘的线毛被磨平了,光溜溜的,像一块被盘了三百年的旧玉。我把命线靠近窗纸,借着月光看它发光的纹理,灵力还剩最后一层薄光,像快烧尽的灯芯。
七日之后,它就不在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走到我门口,停了。我屏住呼吸,没有站起来。然后门口的地上多了一碗东西。
我推开门,人已经走了。碗是热的,白粥上面撒了葱花,边上搁着一碟小菜,碟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比平时急,笔划的末尾微微上翘,像是他写完就放下了笔,没来得及等墨干透。纸条上只有三个字:“别忘了。”
我没忍住笑了,笑了一声,又抿住了。谁忘了还不知道呢。我端起那碗粥,蹲在门口喝了。秋天夜里凉,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暖的。我低头看着粥面上飘着的葱花,碧绿的一小点一小点,忽然想起他说“你没放葱花”时的表情——不是质问,是确认。他在确认什么?确认我还记得他的口味,还是确认他自己还记得?
我喝完粥,把碗放回门口,碗底压了一条新的命线。普普通通的红绳,没有灵力,就是凡间随便买的线绳。纸条背面又添了一行字,笔迹比正面急:“明天系这个。别系自己那根。”
我攥着那条普通的红绳,蹲在门口,把头埋进膝盖里。七天了。他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如果那根命线散了,他想让我手里还有一根红绳。我把红绳绕在自己右手腕上,跟他左手腕上那个同款,绕了两圈,打了个蝴蝶结。蝴蝶结打得不太好看,一边长一边短,我低头看了三遍,想拆了重系,但没舍得。因为这条红绳上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在我系上去之前,它一直攥在他手心里,我摸到绳面上有一小块微微发潮的地方——是他手心的汗,他写那行字的时候,手也在出汗。
第二天早上推门出去的时候,卫烬在院子里练刀。他的动作比平时快,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干净利落,带着秋天清晨特有的清脆。看见我出来,他收刀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右手腕上新系的红绳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练刀了。但我看见他耳尖红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把右手腕上的蝴蝶结转了一下——正面朝上,让他看清了。确实是蝴蝶结,不是死结。他练刀的动作停了一瞬,刀锋在晨光里偏了半寸,然后被他稳住了。耳尖更红了,红得像是被晨光照透了一样。
我忽然想——他昨晚写那张纸条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红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