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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全员沉颓,旧梦剜心 大靖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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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寒冬,岁岁不落霜。
自朱雀台双骨殉局之后,朝野再无半点生气。
世人渐渐淡忘了那场刑场血祭,只当是除了一代权奸,天下本该安稳。可真正活下来、知情半生的几人,心里永远冻着一场化不开的大雪。
晚禾闭门深宫,已是整整两月。
殿内不燃香、不张灯,日日清冷晦暗。她卸尽金钗华裳,一身素衣垂坐窗前,看着庭院落雪纷飞,眼底空空落落,再也寻不回从前半分骄纵鲜活。
从前的他们,哪里是如今这般死寂模样。
她总会忍不住坠入回忆里——
想起年少出宫,几个人结伴闹市闲逛。谢凛惯会偷懒耍滑、插科打诨,总抢她的糕点、逗她气急跳脚;陆峙总站在一旁,嘴上数落谢凛顽劣,眼底却带着纵容笑意,每每在谢凛闹得过火时,伸手拦下一整场闹剧。
那时朝堂尚未倾覆,冤案未曾压身,他们几个人,少年意气、风月无忧。
她还记得,谢凛那时虽素来淡漠,却总在她受委屈时默默兜底;看似玩世不恭,待人却藏着细碎温柔。可后来朝野风波骤起,流言铺天盖地,罪桩层层扣死,所有人都被大势推着走,猜忌生根、隔阂渐长。
她疑惑过、动摇过、旁观过。
她看着谢凛一步步自污其身、步步走向污名深渊,看着他入狱伤病缠身、受尽世间冷眼,看着他最后站上刑场,默然承受万人唾骂,不辩一字、不喊一句冤。
从前的嬉笑有多热闹,如今的独处就有多剜心。
晚禾指尖微凉,眼眶酸涩发胀。
她走出深宫,踏雪走过皇城长街,看过如今死寂萧条的朝野,心底一寸寸沉凉。
萧策闭门不理事,政事堂积卷如山,昔日勤政奉公之人,如今日日枯坐案前,眼神麻木空洞,再无半分决断锐气。
云长意敛尽所有锋芒,不问明暗制衡、不管朝堂兴衰,一身风骨尽数沉寂,任由时局日渐糜烂。
陆叙更是彻底疏离人间,独居府邸,不朝不见、不言不语,一身征战风霜未卸,满心只剩化不开的荒芜悲凉。
所有人都垮了。
死的人一了百了,殉了乱世、葬了初心。
活的人困在无尽悔恨里,自愿颓废、自愿摆烂、自愿任由这残破山河随风雪腐朽。
晚禾站在漫天落雪里,望着整片死气沉沉的京城,心口疼得发紧。
她懂所有人的逃避。
大家都有罪,都有愧,都活在“当初若是信他一次”的无尽执念里。
可风雪吹彻衣衫,过往碎片一遍遍在脑海翻涌——
她想起谢凛忍伤硬撑的模样,想起他淡漠眼底藏着的家国大局,想起他宁愿背负万世骂名,也要给天下留一线生机的决绝;
想起陆峙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宁愿自毁前程、共赴污名,也要陪他殉局到底的赤诚。
他们熬尽半生苦难、扛尽世间诋毁、赌上两条性命,换回来的,不是世人醒悟,不是山河安稳,只是一群幸存者躲在愧疚里自我沉沦、白白糟蹋他二人的牺牲。
晚禾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湿红。
不能这样。
不能让他们拼死换来的一线生机,彻底烂在众人的颓废与懦弱里。
愧疚不是归宿,沉沦不是赎罪。
他们亏欠的,从来不是自我内耗的眼泪,是一场没能替他们走完的盛世山河。
心底死寂的灰烬里,终于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