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谤我温柔》清风揽旧辞

22、廊前戏闹，风落旧寒 早朝散

　　早朝散罢，文武百官尽数退去，没人敢多做停留。

　　谁都清楚，今日殿上六位大人物吵得离谱，纸团乱飞、口舌互撕，疯得没半点朝堂规制，躲远些才最稳妥。

　　白玉长廊空空荡荡，只剩六人立在秋风里。

　　萧策脸色依旧难看，憋了满肚子火气，摆明了不肯翻篇。
　　“别以为耍些口舌小聪明就能盖过账目纰漏，谢凛，你那点手段，糊弄得了别人，糊弄不了我。”

　　谢凛随手拍了拍袖口沾着的纸屑，抬眼淡淡回怼，语气懒散又扎人。
　　“从头到尾核查签字都是你，出事就只会逮着旁人死咬。说真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天天闲得没事干，专门盯着人搞心态的老阴货。”

　　“你胡扯什么！”萧策瞬间炸毛，往前迈了一大步。

　　陆峙当即往谢凛身侧一挡，笑得欠兮兮的，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人家说得没毛病，自己审账审出漏洞不敢认，转头就疯狂甩锅，属实滑稽。”

　　云长意靠在廊边栏杆上，眉眼清淡，嘴上劝和，句句都是斯文式阴阳。
　　“你们能不能消停片刻？朝堂重臣，日日像这般争执拉扯，传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晚禾立在一旁，唇角弯着浅浅的笑，专门在缝隙里补刀拱火。
　　“热闹难得一见，我倒是觉得，比沉闷朝议有趣多了。”

　　几人嘴仗打得热火朝天，你来我往，句句互怼，半点不留情面。

　　吵到兴起，萧策憋着一口气，暗地里抬手就是一招阴招。
　　他看似侧身拂落衣袖灰尘，指尖却精准弹起掌心攥着的细碎纸渣，顺着秋风直直往谢凛脸上飘去，小动作隐蔽又幼稚，纯粹是报复泄愤。

　　这阴招藏得极巧，旁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谢凛眼皮都没眨，侧身轻避的同时，抬手掠过长廊栏杆，指尖带起一片干枯卷叶，反手轻轻一弹。

　　枯叶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萧策肩头。

　　“要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谢凛语气平淡，“萧大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陆峙看得乐了，立刻跟风搓了个小纸团，悄咪咪往云长意后背一丢。
　　云长意猝不及防被砸中，回头眼神清冷，下一秒也默默拾起碎纸还击。

　　一瞬间，空旷长廊再次变回乱糟糟的打闹场面。
　　嘴上互相吐槽阴阳，手上小动作不断，你阴我一下，我坑你一回，闹得毫无章法、毫无形象。

　　唯独陆叙立在长廊最末端，安安静静看着几人疯闹，始终沉默，不参与，不插话。

　　秋风徐徐吹过，卷着落叶穿梭廊间。

　　晚禾看着漫天飘零枯叶，随口轻幽幽叹出一句闲诗，不过是无意随口念叨，轻飘飘散在风里。
　　“昨日风光皆如故，回头已是百年空。”

　　就这一句。

　　方才吵嚷不休、纸屑乱飞、满室闹剧的长廊，
　　瞬间死寂。

　　所有笑声、怼声、细碎动作、所有肆无忌惮的疯闹，戛然而止，没有半点缓冲。

　　空气彻底凝固。

　　心口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猛地一下堵满胸腔，沉甸甸压得人喘不上气。

　　萧策僵在原地，方才正要出口的刻薄嘲讽，死死卡在喉间。满心针对谢凛的怒意，骤然被一股说不清的沉冷覆盖，眼底戾气慢慢褪去，只剩茫然又悲凉的空落。

　　陆峙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谢凛。

　　云长意垂落指尖，眼底所有无奈与调侃尽数消散，只剩一片看透世事的清冷荒芜。

　　晚禾收了所有看戏的姿态，静静望着随风起落的枯叶，眉眼沉寂。

　　没有人再说话。

　　长廊秋风不止，一片片枯黄落叶，轻轻落在六人脚下。

　　谢凛立在原地，一身素色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依旧神色清淡，看不出悲喜，只是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松弛与淡然，尽数褪得干干净净。

　　风，继续吹。

　　落叶无声落地。

　　长廊空空荡荡。

　　无人开口，无人解围，无人翻篇。
　　一廊秋风，满阶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