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谤我温柔》清风揽旧辞

21、闲言引旧，骤起寒意 朝会散

　　朝会散场，众人并未立刻各自回府。殿外宽阔的白玉廊台空旷敞亮，秋风卷着落叶来回盘旋。不少官员快步避开，谁都不想卷入这几位大人物的拉扯，远远绕路而行。

　　萧策依旧憋着方才朝堂辩论落败的火气，抱着手臂站在廊柱旁，目光直直望向谢凛。
　　“别以为凭着几句口舌就能糊弄过去，账目这事，我不会就此罢休。”

　　谢凛慢条斯理整理着衣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有本事就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成天追在人身后咬，说难听点，跟没事干的闲人没两样。莫不是某些老阴货，只会盯着旁人挑刺？”

　　“你少往我头上乱扣名头！”萧策往前跨出一步，嗓门陡然拔高。

　　陆峙往谢凛身侧一站，摆明了撑腰，笑着搭腔：“人家说得又不假，抓着一点小事死揪不放，属实没必要。”

　　云长意倚着栏杆，无奈叹气。
　　“方才大殿闹得还不够？出了殿门还要继续争执，传出去旁人怎么看待朝中重臣。”

　　晚禾唇角噙着笑意，慢悠悠在一旁煽风点火。
　　“话虽如此，可难得看见诸位这般热闹，我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萧策一时语塞，心里憋着气，干脆想了个损法子。他假意上前想要继续理论，走着走着脚下轻轻一勾，打算绊谢凛一下，让他险些失稳出个洋相，算是小小的报复。

　　【阴招：无伤捉弄式手段】

　　谢凛早有防备，脚步轻巧避开，顺势抬手轻轻一拂，萧策重心一晃，差点自己踉跄半步。
　　“想玩这种小把戏？萧大人手段未免太过上不得台面。”

　　两人你来我往，嘴上不停交锋，暗地里还时不时互相试探、设些无伤大雅的圈套。陆峙时不时掺和两句，云长意嘴上劝阻，偶尔被波及，也会出言反击回去。就连一直安静旁观的陆叙，也被飞来的落叶打中肩头，淡淡开口劝了两句。

　　喧闹充斥整条长廊，看上去只是一场无休止的闹剧。

　　吵嚷间隙，晚禾望着空中飘零的枯叶，随口轻轻念了一句不知何处听来的短句。
　　“昨日春风犹满路，今朝旧梦尽成空。”

　　只是一句无心的闲谈引用，轻飘飘落在风里。

　　喧闹骤然定格。

　　方才所有争执、打趣、互相捉弄的动静，一瞬间尽数消散。

　　谢凛浑身微微一僵，原本从容松弛的神态一点点褪去。
　　这句简短的话，恰好戳进尘封多年的旧事里。

　　周遭的风声骤然清晰起来，落叶盘旋落地，安静得吓人。

　　没有人再开口抬杠，方才肆意的吵闹恍若一场短暂虚妄的幻梦。
　　那些深埋心底的旧事、洗不掉的污名、无法言说的冤屈、年年岁岁独自扛下的苦楚，顺着这一句闲话，尽数翻涌上来。

　　一股绵长沉重的酸涩，缓缓堵在所有人胸口。

　　萧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刻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他猛然想起自己苦苦追寻的仇恨，想起破碎的家族，心中怒意慢慢褪去，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陆峙收敛了所有笑意，侧头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谢凛，心里清楚，对方平静外表之下，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煎熬。

　　云长意垂下眼眸，一言不发。他看得通透，却什么都无力改变。
　　晚禾收起脸上看热闹的浅笑，神色慢慢沉静。深宫浮沉半生，她最明白旧梦难寻的滋味。

　　陆叙静静立在远处，目光悠远。曾经亲近的同门，如今隔阂如山，恨意缠绕多年，诸多往事缠绕心头，五味杂陈。

　　方才还鸡飞狗跳的长廊，此刻只剩秋风往复穿梭。
　　人前嬉笑打闹、互相算计的热闹只是表象，藏在每个人心底的苦难与遗憾，从来不曾真正消失。

　　欢乐来去匆匆，只剩下化不开的沉沉寒意，长久笼罩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