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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刚穿来就救了太后,什么水平? 马车颠得厉 ...

  •   马车颠得厉害,楚瑶的头磕在车壁上,硬生生把自己磕醒了。
      她睁开眼,先看到一块晃动的青色帘子,然后是木质的车顶,再然后是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圆脸。
      “小姐!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楚瑶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她下意识想伸手摸自己的额头,却发现手腕上缠着一圈粗糙的布条——上面还洇着暗红色的血迹。
      “别动别动!”圆脸姑娘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您昏过去的时候撞到了桌角,大夫说伤口不深但得养着,您千万别乱动!”
      楚瑶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她记得的最后一幕是实验室的白炽灯、手术台上冰冷的金属器械,还有心脏骤停前那一瞬间的窒息感。她应该在解剖台上才对。
      “你叫我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小姐呀!”圆脸姑娘眼泪又下来了,“您是不是撞糊涂了?您是侯府刚找回来的嫡女,定远侯府的大小姐,您叫楚瑶!我是您的贴身丫鬟如霜!”
      楚瑶。
      侯府。
      嫡女。
      三个词像三把钥匙,咔咔咔地撬开了她脑海里另一扇门。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破旧的茅草屋、泥泞的田埂、阿婆粗糙的手、隔壁婶子喊她“野丫头”的声音,然后是忽然出现的华丽马车、华服妇人哭喊着“我的瑶儿”、还有另一个站在人群里、妆容精致笑容温婉的少女。
      十五年前被恶奴调换,在乡下苦熬十五年,刚刚被接回京城定远侯府。她叫楚瑶。她不是自己了。或者说不止是自己了。
      “小姐?小姐您怎么又不说话了?”如霜急得直搓手,“您可千万别再晕了!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寿宴,全家都要进宫赴宴的!您要是起不来,侯爷会生气的!”
      楚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法医博士楚瑶,过劳猝死于解剖台。定远侯府嫡女楚瑶,病弱昏迷于进京马车。两个灵魂撞在一起,留下的是她。
      她慢慢坐直身子,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但脑子已经清楚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巳时三刻了!”如霜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快到了!小姐您撑着点!”
      楚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一件藕荷色的襦裙,料子不算差,但配色和裁剪都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土气。她想起来了,这件衣裳是楚琳“好心”帮她选的,说是宫里规矩大,穿素净些免得惹眼。可今日是皇后寿宴,满京贵女哪个不是花团锦簇?
      她摸了摸发间,插着一根缺了角的翠玉簪子。这是沈氏——她这辈子的生母——哭着塞给她的,说是年轻时陪嫁里最珍贵的一支。簪子水头不错,只是缺了一角,配上这身衣裳,怎么看都像打秋风来的穷亲戚。
      如霜还在絮叨:“小姐您别紧张,夫人说了,到了宫里跟着她就行。楚琳小姐也说了会照应您的,她认识好多贵人呢——”
      “楚琳。”楚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假千金。占了她十五年身份、十五年荣华富贵的假千金。记忆里那盒发霉的糕点,就是楚琳派人送来的“问候礼”。
      “到了!”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鼎沸的人声和隐约的丝竹管弦。
      如霜先跳下车,伸手来扶她:“小姐您慢点——”
      楚瑶没有接她的手,自己踩着车凳下来了。她站稳的一瞬间,无数道目光刷刷刷地射了过来。
      宫门口停着十几辆马车,下来的全是珠翠环绕的贵女和诰命夫人。她们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看到楚瑶时,交头接耳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那就是定远侯府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听说是从乡下接回来的,你看看那身衣裳……啧。”
      “簪子还缺了个角呢!侯府也不给置办点像样的?”
      “嘘,小声点,她往这边看了……”
      楚瑶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群人。目光平平的,不像恼怒也不像窘迫,倒像是在——观察。她前世见得最多的就是尸体,看活人时也习惯性地带着那种审视的冷静。左边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颈侧淋巴结微肿,怕是最近在发热;右边那个戴金步摇的夫人,手指末端发紫,有轻微的紫绀,心肺功能可能有问题。
      “姐姐!”
      一个温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瑶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月白织锦长裙的少女朝她走来,头上戴着一整套赤金红宝石头面,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如画。来人笑容得体、步履轻盈,每一步都踩在京城贵女的行止典范上——楚琳。
      “姐姐怎么站在风口里?”楚琳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妹妹说好了要照应姐姐的。姐姐初来京城,宫里规矩多,跟着我走就好。”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有人小声说:“楚二姑娘真是菩萨心肠。”“是啊,待一个乡下来的姐姐还这么体贴……”
      楚琳的手心温热,握着她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楚瑶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着那张笑脸——眼角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每一寸肌肉的牵动都恰到好处。法医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分析了一下:微笑肌牵动适中,眼轮匝肌有轻微收缩,这是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温柔得体”表情。
      演技不错,楚瑶在心里下了结论。可惜瞳孔没变化。真笑的时候瞳孔会微微放大,这位妹妹的瞳孔很稳定。
      “多谢妹妹。”楚瑶抽回了手,动作很轻,但干脆利落,“我自己走就行。”
      楚琳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如常:“那姐姐走我旁边吧,母亲在前面等着呢。”
      沈氏果然在前面等着。这位四十出头的侯夫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翟衣,鬓边已经生了白发,眼角有深深的纹路,整个人透着一种过度操劳后的憔悴。看到楚瑶走过来,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快步上前抓住女儿的手:“瑶儿!你醒了?早上出门时你还昏着,娘吓坏了……”
      “母亲,我没事。”楚瑶面对这位生母时,心里有种复杂的钝痛。记忆里的沈氏在乡下找到她时,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喊的是“娘的瑶儿娘的瑶儿”。十五年的愧疚压弯了这个女人的脊背。
      沈氏又抹了抹眼睛,强笑着把女儿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今日人多,你跟紧了娘。要是觉得闷了就跟娘说——”
      “母亲放心,姐姐有我照应呢。”楚琳从旁边插过来,自然而然挽住了沈氏另一只胳膊,“我认识好多郡主县主,待会介绍给姐姐认识,她就不会觉得闷了。”
      沈氏欣慰地拍拍楚琳的手:“好孩子,还是你周到。”
      三人一道往宫里走。楚瑶走在沈氏右侧,楚琳在左侧。经过方才那群贵女身边时,楚瑶听到一个压低了但分明没想瞒她的声音:“你看她那走路的姿势,跟踩田埂似的……”
      楚瑶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她前世在解剖台前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站姿标准得像把尺。但这些人看的是衣裳、看的是簪子、看的是“乡下回来的”这个标签本身,跟她怎么走路没关系。
      入席时,寿宴设在御花园的锦华殿前。皇帝和皇后坐在正中的高位上,太后坐在皇后右侧,下手是各宫妃嫔,再往下是亲王、郡王、公侯伯府的诰命和家眷。楚瑶被安排在定远侯府的席位上,和楚琳同席。沈氏在前面的命妇席,隔着她好几桌。
      楚琳落座后左右逢源,和邻桌的郡主们说说笑笑。她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每一句都恰好让周围人听到——“姐姐刚回来,还不太懂规矩,你们多包涵。”“乡下地方没什么书读,姐姐认字都是跟着村里的私塾先生学的,没读过什么正经典籍……”“那支簪子是母亲给的,姐姐舍不得换呢。”
      楚瑶端着茶杯慢慢喝。茶是好茶,明前龙井,她前世就爱喝这个。穿越福利之一:这里的龙井是纯天然的。
      “姐姐怎么不说话?”楚琳忽然转过来,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邻桌的郡主们齐刷刷看过来。楚瑶放下茶杯:“没有。茶不错。”
      “那就好。”楚琳弯着眼睛笑,“我还怕姐姐不习惯呢。宫里规矩多,吃食也精细,姐姐在乡下怕是没见过这些。”
      楚瑶看着她:“嗯,没吃过。”
      楚琳脸上的笑更深了:“那姐姐多吃点。”她亲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楚瑶碗里,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幼妹。周围郡主们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赏。
      楚瑶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清炒时蔬,没毒。她夹起来吃了。人在屋檐下,饭还是要吃的。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皇后起身敬酒,满场起立恭贺。就在这时,坐在高台上的太后忽然身子一晃,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案上,整个人朝一侧栽了下去!
      “太后!”
      “母后!”
      满场大乱。皇后第一个扑过去,扶住太后的肩膀:“母后!您怎么了!”太后面色青紫、嘴唇发乌、口角已有涎水溢出,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皇帝霍然站起:“传太医!快传太医!”
      席间哗然。贵女们捂嘴惊呼,命妇们慌乱地让开一条路,几个太医被连滚带爬地拖上来。为首的太医令跪在太后面前,颤着手搭脉,只搭了两息脸色就白了。他又去翻太后的眼皮、看舌苔,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住下眼睑。
      “如何?!”皇帝的声音沉得像雷。
      太医令“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禀……禀陛下!太后娘娘这是……卒中!臣……臣等只能用针灸疏通经络,但娘娘脉象紊乱、来势汹汹,臣等……臣等并无把握!”
      “并无把握?!”皇帝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朕养你们何用!”
      满场跪倒一片。楚琳也跪了,她拉着沈氏的袖子,“瑟瑟发抖”地靠在母亲身边,泪水涟涟:“母亲,太后娘娘她……”沈氏也慌了,攥着帕子不住地念佛。
      楚瑶没有跪。她站在席位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高台上太后的脸上。青紫的面色、口角的涎水、瘫软无力的四肢——典型的中风症状,而且是急性缺血性脑卒中。按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这群太医“疏通”完经络,太后不死也得重度偏瘫,嘴歪眼斜过完余生。
      时间就是大脑。她心里很清楚,每耽搁一分钟,脑细胞就多死一片。她前世在法医课上见过无数脑卒中病例的解剖标本,也在急诊科轮转时亲眼见过医生争分夺秒溶栓的场景。
      “陛下。”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跪倒一片、寂静无声的御花园里,清晰得每个人都能听见。
      皇帝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她:“你是何人?”
      楚瑶从席位上走出一步,站到过道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惊疑的、嘲讽的、好奇的、还有楚琳那一瞬间来不及掩饰的幸灾乐祸。她分明在说:看吧,这个乡下丫头终于要出丑了。
      “定远侯府嫡女楚瑶。”楚瑶不卑不亢地抬起头,“陛下,娘娘的病情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臣女或可一试。”
      “你?!”皇帝拧眉,“你是大夫?”
      沈氏差点没晕过去,挣扎着扑过来拽楚瑶的袖子:“瑶儿!你疯了!快退下!这是太后!”
      楚琳也“焦急”地上前一步:“姐姐!你快别说了!这不是闹着玩的!你连正经医书都没读过几本……”
      楚瑶没有理会她们,只看着皇帝:“陛下,臣女在乡间时曾随一位游方郎中学过几年医术,尤其擅长针灸。太后娘娘卒中初发,若能在两刻钟内疏通经脉,尚有完全康复之望。臣女愿以性命担保。”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太医令抬头看了她一眼,满脸“你谁啊”的表情。但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秒,不知是被她眼里的笃定震住了,还是纯粹死马当活马医。
      “准。”皇帝一挥手,“给她银针。”
      楚瑶从太医令手中接过针囊,打开看了一眼——银针够细,长短也齐备。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太后榻前。
      先取百会。头顶正中,入针三分,捻转提插。再取风池,枕骨下缘,入针五分,向内上方斜刺。然后是内关穴,手腕横纹上两寸,正中神经所在的位置。最后是人中——掐了没反应,直接针剌。
      她的手指稳得像在实验室操作显微器械。每一针下去,深度、角度、捻转的圈数都精确到毫米级。她脑子里没有“穴位”的玄学概念,只有解剖图谱上清晰的神经走向和血管分布。
      太医令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这认穴之法……老夫从未见过……”
      太后喉间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紧跟着,她青紫的面色开始肉眼可见地褪去,从唇边到两颊,慢慢泛起一丝血色。
      “通了!经脉通了!”太医令扑过去重新搭脉,激动得胡子乱抖,“脉象平复了!娘娘有救了!”
      太后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虽然虚弱,但目光是清的,认得出人。她看着楚瑶,嘴唇翕动了几下。
      楚瑶收针退后一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幸不辱命。娘娘暂无大碍,后续需静养七日,辅以活血化瘀的汤药。药方臣女可以写。”
      满场死寂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山呼般的嘈杂声。有人抽气、有人惊呼、有人“天呐”个没完。皇帝大步走过来,俯身查看太后的状态,看到他母后确实醒了、面色也正常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楚瑶身上,“好一个定远侯府!好一个楚瑶!来人,赐座!”
      楚瑶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正常反应。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烫得舌尖一缩。
      太医令还在旁边转悠,看她的眼神像看活神仙:“楚姑娘!敢问师承何方?方才那针法老夫闻所未闻——”
      楚瑶放下茶杯:“乡下游方郎中教的,不值一提。”
      她说着话,目光越过太医令的肩膀,落在席间的楚琳身上。楚琳还跪在原地,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脸色比方才中风的太后还白。她那双一直完美无瑕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崩塌般的恐惧。
      楚瑶对她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大不小,眼周肌肉有没有收缩不重要,反正她没打算让楚琳看出来她是真笑还是假笑。
      “妹妹,”她说,“你方才说我没读过医书。我确实没读过多少书——乡下的私塾先生教得有限。但我那游方郎中师父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楚琳嘴唇哆嗦:“什、什么话?”
      楚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说,手里有真本事的人,不用靠衣裳和簪子让人高看一眼。”
      她放下茶杯,轻轻拨了拨发间那支缺了角的翠玉簪。目光收回,不再看楚琳。
      太后醒了。她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御花园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甜腻的香气。楚瑶坐在满堂注视之中,心里非常平静。她上辈子是法医,解剖刀下有数不清的亡魂,每一具尸体都在讲述一个没法重来的故事。这辈子她手里换成了银针,扎下去的时候,她想的还是同一件事——
      能救的,别放弃。能查的,别停下。
      十五年前她被换走的真相,她要查。先皇后的死因,她也顺带查。至于那个在假山后给她留纸条的人——是敌是友,见面再说。
      茶杯见底了。旁边的宫女又给她续了一杯。
      楚瑶端起来,遥遥看了一眼高台上正拉着太后抹眼泪的皇后、面色阴晴不定的皇帝、还有人群中某双正从暗处注视着她的眼睛——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玄色蟒袍,面容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她没去追究那是谁。
      反正迟早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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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哈喽各位路过的小伙伴们~ 这里是新人作者乙澄,正在慢慢更新长篇古言《金针刺骨》。 没有华丽的噱头,只认认真真讲好一个穿越回侯府的现代法医步步逆袭、快意恩仇同时遇到自己的爱情的故事。 定时每天17:45更新不跑路。 如果你恰巧书荒,不妨点进来翻看几章,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藏,随手留一句评论就更感激啦! 茫茫晋江遇见你,万分有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