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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她的印记 小陈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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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独立执业的第一个案子,委托人是一个在快递站做了六年分拣员的中年男人。
他姓吴,被快递站以业务调整为由辞退,没有赔偿金,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被扣了。
小陈接下案子那天,坐在小杨办公桌对面,把案卷材料一份一份摊开,说这个案子他来打。
小杨看着他摊开材料的动作,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把蔡阿姨的材料摊在林晚面前。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小陈,“你不问我有没有把握吗。”
小陈推了推眼镜,“不问,因为您第一次开庭的时候也没有问林律师这个问题。”
小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小陈说他听公益站的前辈们讲过无数次,说杨律师第一次开庭的时候林律师坐在最后一排。
苏律师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法庭上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但杨律师每次引用法条时都会微微侧头看一眼最后一排,好像在确认什么。
小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材料。
“对,我每次都在确认林律师有没有点头。”
“她点头了我就知道我做对了,她不点头我就知道需要调整。”
小陈推了推眼镜,“那这次您会坐在最后一排看我吗。”
小杨笑了笑,“会,而且林律师和苏律师也会来,她们说想看看第三代传承者的首秀。”
开庭那天,旁听席最后一排坐了三个人。
林晚坐在最左边,苏见微坐在中间,小杨坐在最右边。
三个人的膝盖上各摊着一本笔记本,姿势出奇地一致,都是右手握笔左手按着纸页。
小陈站在法庭上,穿黑色律师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镜擦得锃亮。
他说话的声音还有点紧张,但逻辑非常清晰,每一个法条引用都附上了对应的判例参考。
快递站方面的律师试图用业务调整的不可抗力为由,证明辞退是合法的。
小陈站起来反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引用了最高法的司法解释,证明业务调整不属于不可抗力。
他又出示了快递站在辞退老吴之后立刻招聘新员工入职的证据。
证明了所谓的业务调整只是借口,实际上是用新人换掉老员工。
林晚偏过头在苏见微耳边轻声说,“他的逻辑结构很像小杨,但引用法条的方式更像你。”
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他的证据呈现方式很像你,每个证据都做了时间轴的标注,这是你的习惯。”
小杨在旁边补充,“他推眼镜的动作跟我一模一样,但他自己好像没发现。”
三个人同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动作整齐划一。
法官当庭宣判快递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老吴全额工资损失。
小陈拿到判决书之后,站在法院门口给老吴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老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谢谢”。
小陈挂了电话之后转过身,看到林晚、苏见微、小杨三个人站在他身后。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林律师,苏律师,杨律师,我做到了。”
小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到了。”
林晚和苏见微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见微靠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握着暖手宝。
林晚端了两杯热可可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然后坐在她旁边。
“今天小陈在庭上引用最高法司法解释的时候,有一个很小的瑕疵。”
苏见微偏过头看着她,“什么瑕疵。”
林晚说,“他引用的那个司法解释是旧的版本,今年三月已经修订过了,不过快递站的律师也没发现。”
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你明天告诉他,让他注意更新法条版本。”
林晚喝了口热可可,“我已经发邮件告诉他了,在邮件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苏见微看着她,“什么字。”
林晚放下杯子,“第一次开庭赢了,恭喜你,但法条记得更新。”
苏见微眼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了,“你现在也变成了那个帮别人找漏洞的人。”
林晚靠在飘窗靠垫上,手里握着热可可的杯子。
“你以前也是这样帮我找漏洞的,我在庭上的每一个小失误你都记得,回来之后一个一个告诉我。”
“那时候我是你的助理,现在我是小陈的师祖。”
苏见微伸手在结了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一个&。
“你什么时候变成师祖了。”
林晚在旁边也画了一个&,两个符号并列排在雾气上。
“因为你是我师父,小杨是我徒弟,小陈是小杨的徒弟,所以我就是师祖。”
苏见微轻轻哼了一声,“那我是师祖的师父,辈分比你高一级。”
林晚笑了,“你永远比我高一级。”
窗外的春夜温柔而漫长,收纳盒里又多了一样东西,小陈送的一支钢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谢谢您,林老师。
第二年秋天,盛恒公益法律援助站迎来了成立五周年。
李主任在周年会上站在公益站门口,指着墙上那面锦旗说,“这是小杨和小吴送的,她们现在一个是执业律师,一个在考法考。”又指着另一面锦旗说,“这是老刘送的,他的工伤认定通过之后,现在在工地当安全监督员。”然后他指着整面墙上的锦旗和感谢信说,“这些都是你们送出去的正义,也是你们收回来的信任。”
台下坐满了人,有苏见微和林晚,有小杨和小陈,有顾衍和张主任,还有那些曾经被公益站帮助过的人。
老刘坐在角落里,右手上的伤疤还清晰可见,但他用左手鼓掌鼓得比谁都用力。
小吴抱着她已经两岁的孩子坐在后排,孩子手里攥着一支玩具法槌,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蔡阿姨坐在小吴旁边,手里拿着小杨帮她打的判决书复印件,纸已经翻得起毛了。
林晚站在台侧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第一天走进盛恒的时候,苏见微坐在面试桌最左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只在最后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秒决定了所有。
从那一秒到现在,中间隔了无数个中午的便当,无数个深夜的微信,无数枚回形针和铂金戒指。
还有五次湖边的银杏叶,和陈芳的橘子,老刘的红薯干,小杨和小吴的锦旗。
以及现在的三代传承,从苏见微到她,从她到小杨,从小杨到小陈。
苏见微走到她旁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不加糖给自己,一杯拿铁加糖给林晚。
“你在想什么。”
林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在想第一天我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苏见微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
“我在想,这个人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秒,她胆子很大。”
“现在我知道了,你不仅胆子大,你还把我整个人生都改变了。”
林晚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双向的,你也把我的人生改变了。”
窗外北京的秋天阳光正好,银杏叶还没有黄透,但已经能闻到秋天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