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霜》浅猫柒

36、她的回响 小杨的

　　小杨的案子胜诉之后，消息在法律圈里传得很快。
　　一个被违法辞退的女程序员凭着自己整理的邮件和考核记录，在公益律师的帮助下打赢了官司。
　　这个故事被好几个法律公众号转发，标题写得各不相同，但核心都是同一句话：普通人也能用法律保护自己。
　　林晚每天早上起来刷手机，都能看到新的转发和评论。
　　有些评论是律师同行留下的，说这个案子的因果链论证很精彩。
　　有些评论是普通网友留下的，说看完之后觉得自己被公司欺负的时候也应该去咨询律师。
　　苏见微坐在餐桌对面喝着咖啡，看她刷手机刷得眉头微皱，放下杯子问她怎么了。
　　林晚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篇转载文章下面的评论。
　　有个网友写了一大段话，说自己也在孕期被公司辞退，但一直没有勇气去告。
　　怕输，怕麻烦，怕请不起律师。
　　她看完小杨的故事之后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也可以试试。
　　林晚说她想给这个网友回一条评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写。
　　因为一句“你可以的”太轻了，一份详细的法律建议又太长了。
　　苏见微把手机还给林晚，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在那条评论下面打了几行字。
　　“你可以的，如果你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可以先来盛恒公益法律援助站免费咨询。”
　　“我们在这里，每周二和周四下午。”
　　她打完字把手机给林晚看。
　　“不用写太长，只需要告诉她这里有一扇门，她想进来的时候自然会进来。”
　　林晚看着她那几行简洁而确定的文字，忽然觉得这就是苏见微最核心的力量。
　　她总是能在最复杂的情境里找到最简单的路径，然后把那扇门打开，让需要的人自己走进来。
　　几天后那个网友真的来了。
　　她姓吴，比小杨大几岁，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被公司以“岗位撤销”为由辞退。
　　她来的时候挺着大肚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她能收集到的所有材料。
　　她说她是在公众号上看到小杨的故事，然后在评论区看到苏见微的回复，那行字她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就觉得勇气多了一点，最后终于决定来试试。
　　林晚把她带到咨询室里，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接过她的材料一件一件翻看。
　　小吴的材料没有小杨那么完整，她不知道要保留邮件和考核记录，也没有荧光笔标注关键信息。
　　但她有一个很关键的证据，公司发的“岗位撤销通知”上写的日期，和公司内部通讯录里另一个同事被调到她的岗位上的日期，前后只差了两天。
　　林晚把这个时间线上的矛盾用红笔圈出来，然后抬起头看着小吴。
　　“这个时间差是你的关键证据，证明所谓的岗位撤销只是借口，实际上是把你换掉之后立刻让别人接手。”
　　“这个证据如果能在法庭上呈现，你的胜诉概率非常高。”
　　小吴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林律师，我真的能赢吗。”
　　林晚点点头，“你能赢，小杨赢了，你也可以。”
　　小吴低下头，眼泪掉在布袋子边缘，“我一直以为法律是保护那些有背景的人的，从来没想到它会保护我。”
　　林晚看着她，忽然想起当年自己站在盛恒门口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那时候她以为法律只是用来解决别人的纠纷，后来才知道法律也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她伸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小吴，“法律保护每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
　　“你站在这里，法律就站在你这边。”
　　开庭那天，苏见微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公司方面的律师试图以小吴的岗位确实被撤销为由，证明辞退是合法的。
　　林晚站起来出示了那份时间线证据，证明了所谓的岗位撤销只是话术上的包装，实际上公司在小吴被辞退后立刻安排了其他人接手她的工作。
　　她又引用了小杨案的判决书作为参考案例，进一步支撑自己的论证。
　　整个过程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公司律师被堵得无法反驳。
　　法官当庭宣判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小吴全额工资损失。
　　小吴拿到判决书之后，站在法院门口抱着她的布袋子哭了很久。
　　她说她从怀孕到现在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被抛弃的人，被公司抛弃，被社会抛弃。
　　现在她知道她没有被人抛弃，还有人愿意帮她。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她，想起苏见微说过的一句话。
　　“公益诉讼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那些被忽视的人被看见。”
　　今天她让一个觉得自己被抛弃的人重新被看见了。
　　晚上回到家，林晚把这件事告诉了苏见微。
　　苏见微靠在飘窗上听她说完，然后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心。
　　“你又让一个人重新被看见了。”
　　林晚握住她的手，“你也是，那个网友说她在评论区看到你写的那段话之后，每看一遍勇气就多一点。你写的每一行字都在影响别人。”
　　苏见微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们以后在评论区多回几条。”
　　接下来的半年里，法律援助站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小杨的案子被转发了几千次，小吴的案子也被好几家媒体报道了。
　　越来越多的网友在评论区留言说自己也遇到过类似的事，越来越多的律师同行主动联系盛恒，问能不能加入公益站。
　　顾衍第一个报名，他说他虽然以前做了很多烂事，但他的专业能力还是可以帮到人的。
　　林晚同意他加入，但提出一个条件：他每个月必须至少接两个公益案子。
　　顾衍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其他律所的律师也陆续加入了公益站，有刚执业的年轻律师，也有退休的老律师。
　　法律援助站从最初只有苏见微和林晚两个人，慢慢发展成一个有十几个律师轮流值班的团队。
　　李主任每次经过公益站的门口，看到里面坐满了来咨询的人和忙碌的律师，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然后转头对张主任说，“这才是律师应该做的事。”
　　张主任端着保温杯笑呵呵地点头，“对，你以前说苏见微是你见过最优秀的合伙人，现在她的优秀不只体现在创收上了。她带出来的人，也跟她一样。”李主任看着公益站里正在接待咨询的林晚，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她不只是带出来一个林晚，她是带出来一种传承。以后盛恒的公益站会成为这个行业的一个标杆，而这个标杆的起点，是苏见微签了一份录用意见。”张主任喝了口茶，“还有林晚在杯沿上多停的那一秒。”
　　有一天，法律援助站收到了一个特殊的包裹。
　　寄件人是小杨和小吴，里面是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一行字：谢谢你们让我们知道，普通人也能用法律保护自己。
　　锦旗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是用签字笔手写上去的：我们也要学法律，以后帮更多的人。
　　林晚把锦旗挂在公益站的墙上，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苏见微。
　　苏见微秒回：“她们要学法律了。”
　　林晚回：“对，小杨说她要考法考，小吴说她等孩子长大一点就去报法律夜校。”
　　苏见微回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你知道吗，这就是我当年想要的，不只是帮她们打赢官司，是让她们相信自己也可以成为帮助别人的人。你今天让她们相信了这一点。”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苏见微说这段话的时候一定在微笑。
　　那天晚上她打开备忘录，在“我们”那栏下面加了一条：公益站收到了小杨和小吴的锦旗，她们说要学法律，以后帮更多的人。苏见微说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不是帮她们赢，是让她们相信自己也能成为帮助别人的人。
　　以后每一个来公益站的人，我都会告诉他们一句话：你站在这里，法律就站在你这边。
　　她写完这行字，合上手机，看了看书房的灯还亮着。苏见微还在里面翻案卷，准备下个月的公益诉讼。她推门进去，苏见微抬起头看她，“怎么了。”林晚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苏见微放下笔靠在她怀里，“今天怎么突然这么黏人。”林晚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因为今天收到锦旗的时候我想通了一件事，你以前说我是你最成功的案例，其实你也是我最成功的案例。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延续你当初对我做的事。”
　　苏见微握住她的手，指尖很暖，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所以我们是彼此的案例，双向的，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