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霜》浅猫柒

21、她的生日 苏见微

　　苏见微的生日在十二月的第三个周六，林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专门开了一个文件夹，叫“生日作战计划”，里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条。
　　蛋糕要定做糖醋排骨造型的，和去年一样但尺寸要更大一号。
　　因为今年多了一个人吃，去年是她自己，今年是她们一起。
　　礼物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做一本手工相册。
　　把她和苏见微从认识到现在所有重要的瞬间都放进去。
　　第一页是入职第一天苏见微签她的录用意见的复印件，最后一页留着空白，准备在生日当天贴上她们的合照。
　　生日前一天晚上，林晚趁苏见微在书房看案卷，偷偷把相册藏在飘窗收纳盒的最底层。
　　上面盖着保温杯和过期巧克力，确保不会被提前发现。
　　周六早上林晚比平时更早起来，苏见微还在卧室里睡觉。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开始煎排骨和虾仁，同时用另一口锅煮长寿面。
　　面是她妈教的北方做法，面团提前一晚醒好，早上现擀现切，粗细均匀，一根面就是一整碗。
　　汤底是排骨汤，卧了一个溏心蛋，几根青菜，没有香菜。
　　苏见微被厨房的香味熏醒了，穿着睡衣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晚的背影。
　　“你几点起来的。”
　　林晚回头看了她一眼，“六点，面要现擀才好吃，排骨也要现煎，你先去洗漱，面马上好。”
　　苏见微没有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晚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锅里的热气氤氲着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苏见微忽然开口，“你站在厨房里的样子，特别像一个家。”
　　林晚正在捞面，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捞，“我本来就在家，这是我们的家。”
　　苏见微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林晚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生日快乐。”林晚侧过头看着她。
　　“是你跟我说生日快乐，今天是你生日。”
　　“对，所以我祝你快乐，你快乐我就快乐。”
　　苏见微把脸埋在林晚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你这张嘴一大早就在说绕口令。”
　　林晚把面捞进碗里浇上排骨汤，摆好溏心蛋和青菜，然后把碗端到餐桌上。
　　苏见微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面很劲道，汤很鲜，溏心蛋的蛋黄流出来浸进汤里把汤染成金黄色。
　　她吃了一口，咀嚼速度明显加快，“好吃，比我以前在面馆吃的都好吃。”
　　“那就多吃点，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不能断。”
　　苏见微低下头认真地吃面，一根一根挑起来吸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和她在法庭上冷着脸把对方律师怼到冒汗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晚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碗里的面还没动。
　　苏见微吃到一半抬起头，“你怎么不吃。”
　　“我看你吃，你吃饭的样子比我有胃口。”
　　苏见微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也吃，今天是我生日，我许的第一个愿望是你陪我吃完这碗面。”
　　林晚端起自己的碗和她碰了一下，“好，陪你吃完。”
　　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吃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两个碗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吃完面苏见微主动去洗碗，洗完之后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用淡蓝色包装纸包好的礼盒，系着银色丝带。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苏见微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本手工相册。
　　封面是牛皮纸色的，用黑色马克笔手写了一行字：我们，第一卷。
　　她翻开第一页，是她签林晚录用意见的复印件，旁边贴了一张便签，上面是林晚的字迹：这一天你签了我的录用意见，我以为你只是签了一份普通的文件，后来才知道你签的是我们的起点。
　　苏见微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轻轻抚过，然后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是第一张便当的照片，红烧排骨，旁边写着：第一次给你做饭，你吃了三块，说“明天中午吃什么”，我以为你只是随口一问，后来才知道你从不随便问。
　　第三页是第一枚回形针戒指的照片，旁边写着：周总监跟我握手，你在会议桌下掰了这枚戒指，你说不是戒指是回形针，但尺寸刚好。
　　苏见微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页都标着日期，每一页都有照片和手写的文字。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贴了一张便签：此处预留，用于张贴生日当天的合照，照片洗出来之后补上。
　　苏见微合上相册抱在怀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林晚有些紧张，“是不是做得太简陋了，我第一次做手工相册，裁照片的时候还裁歪了好几张。”
　　苏见微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的，“不简陋，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比铂金戒指还好。”
　　“你又在夸张。”
　　“没有夸张，戒指是定做的，相册是你亲手做的，定做的东西可以用钱买到，亲手做的东西买不到。”
　　她拿起茶几上林晚的手机递给林晚，“你刚才说最后一页留着贴合照，现在就拍。”
　　林晚接过手机打开相机，两个人靠在一起，苏见微抱着相册，林晚举着手机。
　　快门按下的瞬间，苏见微偏过头在林晚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林晚愣住了，转过头看着苏见微，“你偷袭我。”
　　“跟你学的，你上次在茶水间偷袭我额头，今天我在沙发上偷袭你脸颊，扯平。”
　　林晚低头看手机上的照片，照片里苏见微的嘴唇贴在她脸颊上，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半张着，表情惊讶又傻气，苏见微则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一脸得逞的笑。
　　“这张照片太丑了，重新拍一张。”
　　“不重拍，这张很好，你惊讶的表情比摆拍自然一百倍。”
　　苏见微把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打开林晚的相册把这张照片也存进“她”的文件夹里。
　　“以后每年生日都拍一张合照，贴在这本相册的最后一页，每年加一页，等相册贴满了就换第二卷。”
　　“那第二卷叫什么。”
　　“‘我们，第二卷’，和收纳盒的标签一样，从第一卷到第二卷，从便当到戒指，从助理到女朋友。”
　　林晚拿起茶几上的笔，在相册封面的“我们，第一卷”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始于一份录用意见。
　　苏见微接过笔在旁边也加了一行：终于无数个明天中午吃什么。
　　林晚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苏见微写的是“终于无数个明天中午吃什么”，和她第一天在茶水间问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当时她以为苏见微只是随口一问，现在她知道，那句话从来不是随口的。
　　“你从第一天问我明天中午吃什么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在计划以后了。”
　　苏见微把笔放下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没有计划，是直觉。那天你做的红烧排骨很好吃，我吃完之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明天想吃什么’，是‘明天还想跟她一起吃饭’。但我不好意思直接说，所以换了个问法，问明天中午吃什么。”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吃排骨，是想跟我一起吃饭。”
　　“对，从一开始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饭，排骨只是借口。”
　　林晚笑了，她觉得苏见微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在法庭上可以直接把对方律师的漏洞一条条拆穿，但在生活里连一句“我想跟你一起吃饭”都要用“明天中午吃什么”来包装。
　　“那以后你每天问我明天中午吃什么的时候，我就翻译成‘我想跟你一起吃饭’。”
　　“对，以后每天都是这个翻译，每天中午十二点茶水间见，有案子也好没案子也好，工作日也好周末也好，只要你想问，我就回答。”
　　晚上苏见微订了旋转餐厅的位置，就是去年她给林晚戴戒指的那家。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北京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盘散落的碎金。
　　服务生推上来一个糖醋排骨造型的定制蛋糕，比去年的大一号，排骨部分是巧克力慕斯，酱汁部分是焦糖，盘子边缘用巧克力酱写着一行很小的字：第二年，生日快乐。
　　苏见微看着那行字，“你还记得去年是‘第一年’。”
　　“记得，去年写的也是这几个字，只是开头是‘第一年’，今年是‘第二年’，以后还有第三年第十年第二十年。”
　　苏见微拿起蛋糕刀切下第一刀，把最大的一块放进林晚的盘子里，“第一块给你，谢谢你的相册。”
　　林晚叉了一口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太甜了。”
　　“你每次都说太甜了，每次都吃完。”
　　“因为是你切的。”
　　苏见微端起红酒杯碰了一下林晚的杯子，清脆的声音在餐厅里轻轻回荡。
　　“第二年生日快乐，明年今天我们还来这里，蛋糕再大一号。”
　　林晚碰了碰她的杯子，“明年我把相册第二卷做好，每一页都有新的照片。”
　　窗外北京的雪又开始落了，旋转餐厅的灯光很暖，两枚铂金戒指在桌上并排反射着同样的光。
　　林晚从包里拿出相册翻开最后一页，把今天拍的合照贴了上去，在下方写了一行字：第二年生日，你偷袭我脸颊，我把这张照片放进我们的第一卷最后一页，以后每一卷的最后一页都是我们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