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霜》浅猫柒

1、糖醋排骨 林晚把

　　林晚把咖啡杯放在苏见微桌上的时候，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九点的太阳斜切进来，在办公桌上画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线，咖啡杯落在那道光里，白瓷反的光晃了苏见微一下。她抬起头。
　　林晚站在面前，浅灰西装裙，白衬衫，领口别了一只飞鸟胸针，头发扎着，额角掉下来几缕碎发，被太阳镀了层金边。那张脸漂亮得扎眼，但她偏用温顺的表情把那点攻击性全压下去了，眉眼垂着，嘴角抿着，像只收了爪子的猫。
　　“苏律师，您的美式，不加糖。”声音稳，语速刚好。苏见微接过咖啡，指尖蹭到林晚的手指，就那一瞬间，林晚的呼吸顿了一拍。苏见微察觉到了，她什么也没说，喝了一口。
　　“今天的日程。”林晚把一整天的安排报了一遍，全记在脑子里。苏见微听着，嘴角弯了一下。“方泰科技的证据目录，复印五份，开会前送到A3。”林晚接过文件转身出去，高跟鞋踩地毯上几乎没声音。苏见微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从后颈到腰线再到脚踝，然后收回视线，好像刚才那几秒的注视没发生过。
　　屏幕上有一封邮件，顾衍发的，标题写着“见微，下周部门聚餐，带你的新助理一起来”。苏见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你的新助理，这几个字让她心里泛起来一阵不舒服，像是有人在她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她拿起内线电话：“林晚，进来一下。”三十秒后人就站在面前了，手里还拿着那份证据目录。
　　“苏律师？”
　　“中午有什么安排？”
　　林晚愣了下，“在茶水间吃饭，自己带了便当。”
　　“自己做的？”
　　“嗯。”苏见微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人出去。林晚带上门以后她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就是刚才被林晚碰到过的那个位置。
　　中午十二点，苏见微推开茶水间的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红烧排骨，酱油和冰糖炒出来的焦糖味裹着肉香，蒜末爆锅的气息混在里头，扎实又嚣张。林晚坐在吧台边上，面前摊着个透明便当盒，正夹了块排骨往嘴里送。看见苏见微进来，动作顿了一下，嘴唇上沾着酱汁，她下意识舔掉了。
　　那个舔嘴唇的动作让苏见微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秒。她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和沙拉，在林晚对面坐下。三明治面包发干，鸡胸肉柴得像被反复解冻过，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目光不由自主飘到对面那份油亮亮的排骨上。林晚注意到了，把便当盒往前推了推。
　　“苏律师，您要不要尝一块？我做得多了。”
　　苏见微抬起眼，目光在林晚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绕到林晚那边，弯腰夹了一块排骨。她站得很近，西装袖口几乎擦到林晚的肩膀，林晚闻到了香水味，雪松和柑橘，冷而清冽。苏见微把骨头放在三明治包装纸上，舔了下嘴唇，偏过头看了林晚一眼。
　　“很好吃。”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林晚能看见苏见微眼睛里倒映的自己。苏见微没立刻退开，她的目光往下落了落，停在林晚嘴唇上。“你嘴角，”她伸手，拇指在林晚嘴角边擦了一下，“沾了酱。”指腹干燥温热，触感停留不到一秒就撤了，但林晚觉得那块皮肤烫了很久。
　　“谢谢苏律师。”苏见微直起身，理了理袖口，又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中午吃什么？”
　　林晚盯着她的背影，心跳得厉害。“您想吃什么？”
　　苏见微侧了侧头，只露出半边脸，嘴角好像弯了一下。“随便，你看着做。”
　　茶水间只剩林晚一个人。她低头看看便当盒里剩的排骨，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苏律师口味偏好”那栏下面加了一条：碰到我手的时候，她手指会在我皮肤上多停一秒，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林晚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害羞也不是慌乱，是一种很安静的笃定的笑。一周前苏见微还没正眼看过她，一周后苏见微用手指碰了她的嘴角。进度比她想的要快。
　　下班前林晚去苏见微办公室送文件。苏见微在接电话，抬手示意她等一下。林晚站在办公桌前，目光从苏见微的脸移到她手指上，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右手无名指上戴了枚素圈戒指，正无意识地转着笔。戒指戴在右手，林晚垂下眼，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
　　“放这儿吧。”苏见微挂了电话。林晚把文件放下转身要走。
　　“林晚。”她停住。苏见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点探究，像翻开一本封面普通的书以后发现内容比想的有意思。
　　“你来盛恒多久了？”
　　“刚好两周。”
　　“两周，”苏见微重复了一遍，像在品这两个字，“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好，学到很多东西。”
　　“除了这个呢？”林晚沉默了两秒，抬起头迎上苏见微的目光。她平时总是低眉顺眼的，这一眼却看得很直接。“盛恒有一些我没想到的人。”
　　苏见微挑起眉毛，“比如？”
　　林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平时职业化的笑完全不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在棋盘上落了一颗子然后抬头看对手的反应。“比如您。”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苏见微表情没变，但她手指停了，笔啪地掉在桌面上。
　　“出去吧。”声音平静，但尾音微微上扬。林晚点点头转身出去，关上门以后没立刻走，靠在门边的墙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很快，但不是慌的，是兴奋。盛恒高级合伙人苏见微，三十二岁，资本市场部的王牌，庭审胜率接近九成，业内以冷静和滴水不漏著称。这样的人，被一个入职两周的小助理一句试探就打乱了节奏。
　　林晚站直了往工位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吧台，阳光已经移走了，她嘴角又浮起那个笑。苏见微喜欢吃甜的，不吃香菜，可乐鸡翅能吃四个，吃到喜欢的菜咀嚼速度会加快，被戳中心事的时候会用更高傲的姿态来掩饰。这些细节她全记在心里，比法条记得还清楚。但她来盛恒不是为了给苏见微做饭的。
　　林晚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联系人备注“赵总”，消息很短：“进展如何？”她打出两个字发送，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抬头看向苏见微办公室的方向。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模糊的轮廓，她盯着看了很久，眼神慢慢变了，像一个猎人在瞄准的时候忽然觉得那只鹿的犄角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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