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战斗（下）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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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操。”
塔维安无声地骂了一句。
失策了，敌方的火力比他预估的起码要密集两成。
倒不是情报失误，克罗伊尔给的消息没问题，他们甚至顺利地避开了西侧的三枚震荡地雷——但守卫的反应太快了，完全超出了预期，就在他们接近城墙根部时，两门之前压根没标注在图纸上的重型连射炮从侧翼的暗堡中升了起来，仅仅一瞬间，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前进路线。
“散开！”塔维安在通讯里低吼，与重炮升起同步。
小队像被炸开的碎片一样向四周散开，各自寻找掩体，弹幕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上，地面被犁出了好几道半米多的深沟。
“维克多，你能打掉那个暗堡吗？”塔维安吐出嘴里的尘土，问道。
“不行，那是死角，塔，我这个角度看不到炮口！”维克多在爆弹枪的轰鸣中嘶吼着，“得有人绕到侧面吸引火力——”
“我去。”
说这话的时候，科尔已经跳出掩体，在碎石间快走数步，重型爆弹枪端在腰间，对着暗堡的射击孔清空了弹匣。
但这也暴露了他的位置，连射炮一个短暂的停顿，紧跟着便调转炮口锁定了突击手。
只要一发齐射，老兵就会被当场撕碎。
就是现在！
维克多和格雷戈里奇几乎同时开火，两发□□从侧面精准地钻进暗堡的射击孔，在内部炸开。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以及地面隐约传来的震动，黑烟自暗堡的缝隙里滚滚涌出。
“操！”塔维安抬起头，冲出去一把抓住科尔，直接踹了他一脚，“你他妈要送死能不能等我下令再去？”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藏不住声音里细微的颤抖。
“那怎么行，这种事用不着你下令，我们自个儿来。”科尔任由他踹，“队长，你有空骂人不如先告诉我们下一步——”
塔维安已经松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德拉库斯，萨卡诺，跟我走，城墙根部——现在。”
三个人埋头弓身，快速地穿过连射炮哑火后那珍贵的仅仅只会存在片刻的火力真空区。
塔维安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又轻又快，如同一只狸花猫，在碎石间几乎没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德拉库斯扛着热熔炸药包紧随其后，一步不落。萨卡诺跟在左后侧，肩膀上的重型□□压得他的步伐沉重如一把敲打地面的攻城锤。
城墙根部是一个死角，那些安装在墙顶和两侧堡垒上的重武器没法俯射到这儿，但这并不保险，塔维安很清楚这一点——敌军的反突击小队随时都有可能从城墙下面的暗门里头冲出来，对他们来一发齐射，把他们打成肉泥。
他把老伙计抵上肩窝，一边习惯性地用余光扫视着墙面和四周任何一点儿可疑痕迹，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炸药的放置位置。
“德拉库斯。”他喊了一声，“那儿，对，就那个接缝。塞维鲁，你帮我对一下城墙外层材料的密度。”
“是，队长！”
年轻战士的呼吸略有些急促，声音更是干涩又略带一丝尖锐。他正趴在几十米外的一处废墟上，狙击步枪的枪口扫视着前方，另一只手已经在数据板上调出了塔维安需要的密度读数。
“精金夹层，厚度约有一米二，外层是陶瓷复合装甲，内层——”他顿了顿，谨慎地道，“内层是我无法判断的材质，可能是某种有机矿，类似于帝国之拳的那种自修复——”
“你帮了很大的忙，sev。”塔维安打断他，语气温和地说，又扭头道，“一米二，啧，见鬼了，那样的话标准爆破装药量完全不够。科尔，把你背后那两包也给我。”
科尔已经在往这边跑了，突击手边跑边把自己的热熔炸药包卸下来，动作极其粗暴，但又异常精确。
“这个距离恐怕不够吧？三包炸药同时引爆——”
他手扶着膝盖，看塔维安干脆利落地扯开包装。
“我知道，我们去那边。”塔维安头也不抬地说，“德拉库斯，你给我接遥控引信，萨卡，你警戒左侧，暗门可能就在那个方向。”
“是！队长！”
依旧是齐声应答，依旧是毫无异议，即便下一秒，爆炸就会将这片小小的死角变成高温熔炉。
在塔维安的小队放炸药的这段时间里，佩图拉博已经攻破了第二道城墙的外围防线。
他独自一人，不，铁环机器人时刻护卫着他，但这群高大巍峨的战斗机器人起到的主要作用更像是阻止敌人逃跑，而不是保护原体，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能够让钢铁之主更方便更痛快地杀戮而已。
佩图拉博的暴怒将精金锻造的城门撕裂，如同撕开装着蛋白块的薄锡包装袋，铁锤的每次挥舞与落下都会带走起码四五个敌军，腕载四联爆弹炮尽情喷吐着弹幕，跃动的火光映照下，铁之主俨然是一尊从亚空间降临现实的恶魔大君。
两架装甲载具试图阻挡他，不到一分钟，这螳臂当车的努力也宣告失败了。第一辆被他随手一锤砸扁了炮塔，第二辆则被他徒手掀翻，像丢弃锻造失败的废铁一般扔到了墙边，堵死了敌人的撤退路线。而那些企图从侧翼偷袭他的步兵，甚至没能得到他轻蔑的一瞥——没这个必要，铁环机器人的攻城锤和暴风盾会把他们碾成血肉与金属的混合泥浆，毫无疑问。
“懦夫！”铁之主咆哮着，暴力在他的血液里沸腾，对荣光与颂歌的渴求，对大胜一场的追逐，让他发出了低沉的怒吼，“身披铁甲——”
“心硬如铁！”他的子嗣们高声呐喊，为基因之父的强悍与威严心醉神迷。
何等神圣啊！吾父！何等荣耀啊！竟能追随您！
就让我们将胜利敬献于您的脚下吧，我等永恒的主人！
然而，佩图拉博依旧在独自向前，他的目光短暂地扫过战术目镜左上角那组光点。
炸药已经安放完毕了，小队正在拼命跑向安全距离。
铁之主灰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微弱的，他绝不肯称之为“安心”与“期待”的情绪。
他再次高举铁锤，用力砸下，就像在铸造室里那样。
五、
塔维安的小队撤到了爆破半径外的一处废墟中，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指按在遥控引信的按钮上，另一只手举着爆弹枪警戒前方。
“所有人，检查掩体，做好准备，五秒。”
“五。”维克多把科尔按在了一堵半塌的墙后，突击手蜷起身体，捂住耳朵，张开嘴。
“四。”德拉库斯收紧了头盔的密封扣，舔了舔嘴唇，干的，还有些苦。
“三。”萨卡诺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了一眼塔维安，缓缓吐气。
“二。”塞维鲁把狙击枪护在怀里，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臂上。亚诺斯在他旁边，双臂交叉，埋下头。
“一。”
塔维安按下按钮，世界轰然炸裂。
精金夹层在巨响中膨胀扭曲，向内炸裂，宛如被山岳巨人一拳打穿了一般。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熔融的金属碎屑横扫而出，即使隔着数百米，塔维安也能感受到那股子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城墙根部出现了一个大约五米宽的缺口，边缘有炽热的火焰在燃烧，但结构已经稳定下来了。它的精金夹层被彻底击穿，内里的有机矿质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暗淡的荧光。
“打通了。”他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静地说。
通讯里传来队员们的笑声和咒骂声，格雷戈里奇锤了下地面，喊了句“他妈的干得漂亮啊！”，但塔维安的注意力已经转向战场了。
他们打开了缺口，比他想的更容易，这很好，但这也意味着敌人的反扑也会来得更快更早。他的小队必须在后续部队抵达之前守住这个缺口，否则，整个第一波次的突破计划就会失败。
“维克多，带着你的火力组守住缺口右侧。科尔，左侧。塞维鲁，”他转向狙击手，“我需要你覆盖正面两百米范围内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塞维鲁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问题，队长！”
塔维安笑了，语气轻松地道:“伙计们，我们得守住这儿，十分钟。十分钟后，哈尔的后续部队就会赶过来。在那之前——”
他的话被一个陌生的信号打断了，通讯器里传来一个不属于他小队地频道请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弹枪轰鸣和惨叫声。
“——这里是第四突破连第五小队的帕拉蒙！我们的队长阵亡了！坐标九四三！请求任何友方单位支援！重复，请求任何——”
“妈的。”塔维安喃喃骂了一句。
他记得那家伙，第五小队的队长，泰伦.莱奥尼德，一个打了二十五年仗的老兵，就上个月塔维安还在铁血号的军械室里碰到过他，跟他聊过几句呢。
“你他妈是个小混蛋，但人还不错，下次请你喝酒，那可是我从家里头带过来的，便宜你了。”老兵拍着他的肩膀，抱了他一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粗声说道。
看来，那瓶酒他再也喝不到了。
塔维安没马上回应，他先扫了眼战术界面，确认了坐标的位置——就在他的左翼，七十米开外的地方，恰好位于他推进路线的侧翼盲区。
小队长切到了哈尔瓦什的专用频道:“哈尔，你的第五小队在九四三。”
哈尔的声音立刻响起:“塔维安？你的缺口打开了？对，我知道，他们的队长被一发电弧炮直接命中了，副队也没了，操，那可是个好小子，我正准备把预备队调过去，但——”
“用不着，我来。”塔维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而果断，“我离他们最近，把他们交给我，等我这儿稳下来了，再还给你。”
哈尔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确定？塔，你已经够忙了，这事儿我能搞定。”
“别他妈废话了，哈尔，给我通讯识别码。”
哈尔回骂了一句，动作却不慢，几乎在他骂出口的同时，第五小队的识别码出现在了塔维安的战术界面上。
“谢了，哈尔。”塔维安笑了起来，不等哈尔回应，便切进了新的频道，“第五小队，这里是第三小队副队长塔维安.阿卡迪乌斯，你们的指挥暂时由我接管，现在，报告现状。”
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才有个年轻的声音开了口，语气里是藏不太好的紧张恐慌:“长——长官，我们是第五小队的残部，队长，队长他和副队长都阵亡了！我们，我们现在被困住了，弹药也快打光了，我们该怎么办——”
“你叫什么名字，战士？”塔维安没打断他，等他自己停下来，才平静地问道。
“帕拉蒙，长官。”
“很好，帕拉蒙，你身边还有多少人？”
“五个，有三个受伤了，但我保证，都是轻伤！长官，我们还能继续打！只是我们需要方向——”他急切地说着，声音不知不觉大了起来，话也说得流畅了。
“你们现在在哪儿？”
“两个火力点之间的低洼地带，目前还算安全，但撑不了多久了。”
“听着，帕拉蒙。”塔维安朝正在警戒的德拉库斯和萨卡诺打了个手势，走到一个掩体
后面，俯身展开战术全息图，快速观测者那个坐标周边的地形。
只是片刻功夫，他便认出了那地方，之前在克罗伊尔的办公室，他在结构图上看到过，留了点印象，他记得，那儿附近有条废弃的检修管道，里头是空的，可以拿来做临时掩体。
他毫不犹豫地做了决断，开口道:“你们右后方十五米左右的位置，有条废弃的维修管道，从入口进去，步行大约二十米，会到达一个空腔，你可以把伤者安排在那，留一个轻伤兵照看。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另外——帕拉蒙，你身边有没有一个叫德卢西翁的？”
频道里突然安静了，一时间，似乎连没间断过的枪炮声和爆炸声都消失了。
“……有。”帕拉蒙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发懵，“长官，您怎么知道的？”
从哈尔的简报上看到的，并且记住了这个名字——因为德卢西翁擅长精密爆破，而他一直想要一个重火力，“他是你们小队里最后一个爆破手，对吗？”
“是，是的，长官。”帕拉蒙又开始结巴了。
“让他分配热熔炸弹给你和另外两个最能打的人，相信他，他知道该怎么装。”塔维安抬头看了一眼远方，敌军的反突击小队还没到，但也快了，“从管道侧面炸个缺口出来，位置的话，就选管道东偏南的地方，大约四米，那儿有个掩体，对面就是压制你们的火力点的弹药箱。”
帕拉蒙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炸掉它，其余人从正面掩护你们，帕拉蒙，你们做得到。”塔维安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告诉我，你们能搞定那该死的玩意儿。”
“是的！我们可以！长官！请相信我们！”
不止一个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争先恐后地吼了出来。
“很好。”塔维安切回自己的小队频道，“维克多，科尔，再坚持一会，我需要三分钟处理一些小麻烦。”
“塔，再来三分钟都没问题。”维克多轻松地道。
格雷戈里奇递了水壶过来，塔维安动也不动，咬住壶嘴喝了一口，手下不停，飞速调整着火力配比，
三分钟后，第五小队的频道里又一次响起了帕拉蒙的声音:“炸了！长官，弹药箱炸了！德卢西翁干得真他妈漂亮！他怎么想到的！火力点全哑火了，我们正在清除残余散兵——天啦！我们活下来了！”
“你们做得太好了，我为你们骄傲，战士。”塔维安说道，切回自己的小队频道，下达了新一轮指令，又转向帕拉蒙，“帕拉蒙，带着你的人，完成清缴后向我靠拢，我会为你们提供火力掩护。”
“是！长官！”帕拉蒙迫不及待地回应，“我们会跟上您的！”
塔维安笑了笑:“注意安全，战士，我等着你们。”
频道关闭后，塞维鲁在战术通讯里开口了:“三分钟，哼，不是最快的。”
这语气，塔维安不用仔细听，也能听出那么点子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专心点儿，”他说，声音轻快，带了点儿笑意，“我的小狙击手。”
六、
敌人的反突击部队终于出现了，就在城墙缺口的正前方。
塔维安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战场。
“操，真带劲儿啊。”小队的通讯频道里，科尔喃喃自语着。
附和他的是队员们参差不齐的笑声。
至少五个重装步兵小组正在朝着中央堡垒的方向急速推进，比起他们，外围防御部队简直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镀铬精金甲，动力长戟，背上甚至还扛着便携式导弹发射器。
“妈的，吃这么好。”德拉库斯骂了一句。
“所有人注意，敌军重型步兵，正前方，十一点钟方向——”塔维安声音低沉地说道，一时间，除了他，通讯频道里再没了其他的声音。
小队长没说的是，他刚才在通讯里察觉到了一个奇妙的背景信号，那是一种只有人为监听通讯流才能产生的痕迹遗留，而只有拥有足够权限且能够未经批准就直接切入通讯频道的人，才会留下这种信号。
在第四军团，这样的人只会有一个。
小队长的黑眼睛弯了弯，微微仰起头，对着虚空，对着某个正在冲锋陷阵的聆听者眨了眨眼。
然后，他开始指挥。
攻防战持续了十一分钟。
塔维安的小队打退了敌军的第一波反突击，维克多、亚诺斯和科尔在他右侧，利用坦克残骸作为掩体，交替射击，每一轮齐射都在往敌人最致命的薄弱环节招呼。塞维鲁在远处的塔楼上打了十六发狙击弹，没有一发落空。德拉库斯和萨卡诺在左侧拦截试图翻越缺口的敌军步兵，萨卡诺的□□几乎烧出了一道火墙。
而塔维安自己在缺口正中央，手里的老伙计发出兴奋的低鸣，枪身微微颤抖，但每一发子弹都像是经过了无形的修正一般，恰到好处地命中敌人的要害。
当一个身穿改装过的半毁损终结者装甲的叛军从缺口冲进来时，塔维安甚至都没开枪。他只是一侧身躲开那人的突袭，将那名叛军首领引进了维克多的火力覆盖区，同时掷出一发手雷，精准地击中了那人膝盖后方的装甲接缝。
叛军首领踉跄着扑进了科尔早就布置好的杀伤半径，只是短短几秒，他就被十几发爆弹钉在了精金墙面上。
“全员清点。”维克多说道，“维克多，安全。”
“塞维鲁，就位。”
“科尔，在。”
“格雷戈里奇，弹药消耗一半。”
“德拉库斯，一切正常。”
“萨卡诺，他妈的火烧得我好热。”
“亚诺斯，在。”
塔维安看了看战术面板上的数据，切进帕拉蒙的频道:“帕拉蒙，我刚才打通的地方，清除残兵后可以作为你们的前进阵地，坐标已经发给你了。”
“收到！塔维安长官！”帕拉蒙几乎是吼出来的，那种狂热与迫不及待，就仿佛是刚被人从溺水边缘一把捞了起来一般。
塔维安顿了顿。
“做得很好，战士们。”他说，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了，“我会在战后为你们请功。”
“……长官？”帕拉蒙的声音满是茫然，同时传来的还有几声像是没压住的惊呼。
“战士们，你们做得很好，不是吗？”塔维安说，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道理，“你们活下来了，还打掉了火力点，这应该被看见。”
那边安静了，片刻后，才传来帕拉蒙带着轻微抽气声的低语:“……长官，您他妈的真是个疯子。”
格雷戈里奇在队内频道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操，又一个。”
“闭嘴，格雷。”塔维安扭头瞪了他一眼。
“我没说话，”格雷戈里奇嘀咕，蹲在地上抱着手臂，“我只是在清点弹药。”
十分钟后，主力抵达，攻坚任务完成。
第三小队没有阵亡，一如既往，十人去，十人回。
塔维安站在缺口那儿，他的队员们散落在他的周围。科尔的肩膀被电弧枪击中了，正坐在地上让人包扎，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塔维安；塞维鲁缩在角落里擦他的狙击枪；德拉库斯靠在墙边，脸上是被充分满足后的疲倦；萨卡诺的腿受了伤，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被药剂师按着缝合，几个老兵蹲在旁边，低声取笑他。
这时，帕拉蒙带着他的人赶到了。
“长官。”
塔维安正背靠着墙，曲起一条腿，低头看着数据板，闻言抬起头望过去。
帕拉蒙与他身后的四名战士在他面前站得笔直，整齐划一地向他行礼致敬。他们的盔甲上满是尘土与血迹，手里的武器也伤痕累累，但目镜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后终于得以喘息的无意识的依恋，一种饥饿了太久后终于被短暂喂了一口后的希冀与渴求。
——一种存在本身终于“被看见”的狂热。
“谢谢您。”帕拉蒙说，声音干涩。
“不必。”塔维安站直了，走过去，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胸甲，“记住了，活下来是你们自己的才能与努力，我只给了方向而已。”
他一个个注视着战士们，那些刚从浴血厮杀里挣扎出来的铁勇们在他的目光下脸颊发红，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干得漂亮，孩子们。”他笑了，黑眼睛温柔地弯起来，眼角细密的纹路被烟尘熏出一点儿嫣红，“真高兴能看到你们所有人，好好休息吧，你们会得到你们该得的东西，我保证。”
“……已经得到了。”一个战士脱口而出，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们再次致礼，而后退下，临走时，帕拉蒙忍不住回头，塔维安沉静地举起手，挥了挥。
帕拉蒙仓促地转头，第五小队的接任队长感到脸在发烧。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缺口被稳住后，佩图拉博又发动了一轮雷霆万钧的突击攻势，铁之主与他的铁环卫队如同无可阻挡的天灾，以暴力碾压了还在顽抗的中央堡垒。
于是，战斗在当天晚上便宣告了结束。
莫拉克斯三号就此陷落。
哈尔瓦什从指挥载具上跳下来，大跨步走到塔维安跟前，他的动力甲上到处都是弹痕和烧灼的焦痕。
“操，你活下来了。”他把塔维安一把拉进怀里，箍得很紧，拳头捶打着他的背甲，语气里又是庆幸又是愤怒，“你妈的——你能不能——”
“哈尔，你还欠我一瓶酒呢，我得喝完了才能死。”塔维安快活地笑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啦，克罗伊尔还在等我，对吧？”
哈尔不情愿地松开手:“去吧，记住了，你对得起他的每一笔装备。”
“那当然了，老兄，我可从来不会手软，你知道的，嗯哼。”他飞快地冲哈尔眨了眨眼，得到了连长没好气地一个虚空飞踹。
当然，没能踹中——小队长已经跑远了。
七、
克罗伊尔站在他的装甲指挥载具里，全息战术台的蓝光映照着他铁骑型终结者甲的轮廓。他没戴头盔，露出了一张布满旧伤疤的棱角分明的脸。
塔维安没靠近，就在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一丝不苟地行了军礼。
克罗伊尔看着战术台呈现的战斗记录，塔维安小队的推进路线、城墙缺口被打开的时间、临时接过第五小队残兵指挥权的通讯记录，所有信息都在数据流中，每一个决策每一句指令都可以被追溯，无论过去多久。
这就是钢铁勇士，这就是战争铁匠的权力。
“三小时。”克罗伊尔的语气令人难以捉摸，“我给了你四个小时，但你三小时不到就打通了缺口，在敌军反突击期间守住了阵地，还顺手救了个被打残的小队。”
塔维安并不否认，只是仰起头，乖巧地微笑着:“大人，我只是在尽力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克罗伊尔盯着他，盯着那双看起来纯澈明亮，充满了信赖与仰慕的黑眼睛。战争铁匠灰蓝色眼睛里的情绪微妙且复杂，既有作为指挥官对得力下属的赞许，又有作为上位者对一个影响力超出控制范围的基层军官的本能警惕。
塔维安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声开口，以比往常更低更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呼唤了一声:“大人？”
“做得好，”战争铁匠眼睫一抖，“非常出色，军团需要像你这样的战士。”
“你的小队会获得优先补给权限，你和你的小队在本次战役中的战功会被记入系统。”他停了一下，语气微妙，“还有什么要求吗？”
塔维安轻巧地上前一步，脸上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笑意:“大人，关于第五小队，我记得，阵亡的泰伦队长曾经隶属于您的部队，对吗？”
克罗伊尔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泰伦队长的最后一个命令是让残兵散开接敌，尽最大可能拖住敌军侧翼。据我所知，这些残兵得以幸存，完全是因为听从了泰伦队长的最后指令。结果，他们不仅保住了编制，还摧毁了火力点，这应该得到应有的表彰。”他垂着手，看起来完全就是个驯服的下属，但说的话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大人，您觉得呢？”
克罗伊尔的手不由自主抬起来，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在替别人请功。”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他们不是你的部下，也不会归你管，你做这些事对你没好处。”
塔维安任由他的手指逐渐收紧，黑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大人，荣誉系统需要幸存者来举证，但他们的长官都阵亡了，他们也只剩下五个人，没人能还原当初的命令，也没人能替他们的战友争取荣誉。泰伦队长和他的副官已经死了，但他最后的命令，那些士兵最后的战斗，如果就这么被埋没掉的话，不仅他们的荣誉受损，荣誉系统本身的可信度也会降低不是吗。”
“如果我不答应呢？”克罗伊尔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如果我还要为此惩罚你的冒进呢？塔维安，你现在收回你的话还来得及。”
塔维安迎上他的目光:“大人，殿下打造了一个公平的系统，我只希望它能真正公平。”
克罗伊尔久久凝视着他，全息战术台上，战斗记录仍在静默地流淌，而引领这一切的那个小小的钢铁勇士就在他面前。
“你要什么？”他松口了，又一次，正如从前那样。
“请您调取第五小队的战斗记录和通讯日志，”塔维安没有笑，只是平静地道，“为帕拉蒙他们单独分发嘉奖，同时为阵亡的泰伦队长追授一次正式表彰，以赞许他在生命最后阶段所做的正确决策。”
克罗伊尔松开手:“你很会讨价还价。”
他注视这个小个子:“你为那些不属于你小队的士兵争取荣誉，是想让他们效忠于你吗？”
他的语气像是试探，又像是纯粹的迷惑。
“不，大人，”塔维安温和地道，“我只是希望他们继续信仰钢铁罢了。”
克罗伊尔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会处理的，你出去吧。”
塔维安出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哈尔瓦什。他的连长靠在载具的履带旁，抽着半截雪茄，看到他出来，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烟气，将雪茄按灭在履带上。
“那家伙说啥了？”
“克罗伊尔大人说做得好。”
“嘁——他？”哈尔不屑地哼了一声表示不信，站直了身体，“对了，你那几个临时兵还傻不愣登站那儿呢，你还不赶紧去处理一下。”
塔维安扭头一看，果然，帕拉蒙几个还站在城墙根下，同他的小队成员们待在一起，身子挺得笔直，姿态却透着明显的局促不安。
他冲哈尔挥了挥手，做了个“改天再约”的手势，便朝那五个人走了过去，走出了哈尔的视线，也走出了克罗伊尔的全息视野。
但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一双钢蓝色的眼睛仍旧追随着他的脚步。
真有意思，佩图拉博想，这个小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又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铁之主往后靠进椅子里，战斗带来的兴奋与毁灭欲还在胸腔里翻滚，让他的蓝眼睛比平常更为璀璨，仿佛刚刚舔了一口猎物醇美鲜血的猛兽。
真想把他拆开看看啊——
然而，佩图拉博心知肚明，这个念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恐惧与好奇了。
——还有享受，享受把他的小队长拆解吞吃的过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战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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