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赫兹》糖醋排骨l

2、第 2 章 信

　　信封卡在柜子与墙壁之间，鹅黄色，边角起了毛，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把它抽出来，灰尘在阳光里浮起来。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行钢笔字，清隽，瘦长：

　　给三年后，第一个打开它的人。

　　落款是一个字：未。

　　江浸月坐在天文台的地板上，拆开了它。

　　信纸是那种带横线的征文稿纸，右下角印着"青临一中文学社"的小字。

　　信不长，她读得很慢，慢到窗外的天色从橘色变成了灰蓝。

　　你好，三年后的人。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明天早上八点，我要走进游泳馆，跟教练说，我不游了。

　　这句话我练了一整个暑假。对着镜子说，对着泳池的水说，对着天花板说。每次说到"不游了"三个字，舌头就像被谁按住了。你可能会笑我：一件自己的事，至于吗？

　　至于的。我们全家都靠这件事认识我。亲戚介绍我，不说名字，说"老沈家那个游泳的"。教练介绍我，说"这是我手里最快的"。我爸不介绍我，他就在旁边听着，替我把毛巾叠成方块。他叠得越整齐，我越觉得那三个字说不出口。

　　我把袖口卷了两圈。这是我紧张时的老毛病，改不掉，一会儿见教练，估计要卷三圈。

　　我不是讨厌游泳。我是怕，万一我以后游不快了，大家看我的时候，眼睛里的那个东西就灭了。与其看着它灭，不如我先把关了。你说，这算勇敢，还是算逃跑？

　　三年前的人，如果你愿意回答我：放弃一个被大家期待的东西，是不是一种逃跑？

　　我在天台西北角第三块砖底下，压了一颗玻璃弹珠。回信的话，塞进这个墙缝就行。我会回来拿的。

　　以什么身份回来，我还没想好。

　　——未

　　江浸月读完，很久没动。

　　楼下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隔着六层楼，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她走到天台西北角，蹲下去，摸到第三块砖。

　　砖是活的。

　　她把它掀开一条缝——砖下压着一颗玻璃弹珠，透明的，里面裹着一弯蓝色的、月牙似的纹路。

　　像一弯浸在江里的月亮。

　　她把弹珠放回去，砖盖好。回到教室拿书包的时候，苏在野还在等她，问她怎么眼睛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