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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等一朵花开 她要求他永 ...

  •   沈栀跟周屿分开之后,生活并没有立刻腾出空的形状来。它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属于"正常约会"的时间块,重新填回了陆予的方向。

      三月的第二个周六,她照例在傍晚出了门。方棠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句:"今天还去听歌?"

      "嗯。"

      "那帮我跟他说——你那个驻唱歌手,上次我跟我室友去,我室友听完回来把它手机铃声换了。"

      沈栀把外套拉链拉上,回头笑了一下:"换了什么?"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他自己都没录过这首歌。"

      "我室友从现场录的,音质不好,但她坚持用。说'这种破音质才适合当铃声——一听就知道是live的,不是合成的。'"

      沈栀背着书包出了门。三月的成都傍晚天还亮着,但光已经变成那种软绵绵的、含着一层薄薄的灰的暮色。她坐公交到"渡"那条巷口的时候,天边最后一道橙光正在沉下去。推门进去,蒋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她就朝角落抬了一下下巴——那个位置今天换了新的桌布,深灰色的棉麻布,上面放了一个小搪瓷缸子,里面斜插着一支新鲜的栀子花。沈栀站在吧台前面愣住了。栀子花。三月份,栀子花还没开的季节。她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是真的,不是仿的,花瓣润白,边缘微微透明,像刚从枝头剪下来不久。

      蒋姐的声音从吧台那边飘过来:"他去花卉市场翻了一下午,找到了温棚种的。说让你先看上一眼,免得五月份等急了。"

      沈栀坐在那支栀子花旁边,伸手碰了一下花瓣。凉的,潮的,花心里还带着一点水珠。她把搪瓷缸子转了个方向,让花对着她的方向更正面一些。

      八点整他出来了。今晚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那双手抱着吉他的时候小臂线条比冬天在"渡"演出时更利落了一些。他走上台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她身上,然后落在那支花上,笑了一下,才坐下开始调音。那一笑很短,但沈栀看见了。那个笑的意思大概是——"你看见了,那是给你的。"

      今晚他唱了五首原创加两首翻唱。最后一首翻唱是老歌,调子很轻快,他边唱边用手指在吉他面板上打着拍子,台下有人跟着晃。沈栀发现她看着他弹唱的时候,心里有一种"终于"的感觉。终于不用再去试别的人了,终于不用再在画纸上把别人的眼睛画成他,终于不用再跟自己较劲说"你应该喜欢正常的东西"。她坐在那支栀子花的旁边,看着他唱完最后一首歌,跟台下的人说"下周六见",然后收琴、下台、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第一句话是:"花蔫了一点。温棚的,到底不如地栽的,撑不了多久。"

      "但你已经让我先看上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把她面前那支栀子花从搪瓷缸子里取出来,捏着花茎看了看。"明天我去买一棵地栽的,种到我住的地方窗台下面。这样明年不靠温棚了。"

      "你租的房子有窗台?"

      "没有。但我可以自己搭一个花槽。"他顿了顿,"你明天过来看吗?"

      "看什么?"

      "看我搭花槽。比演出好看。"

      她笑了,仰头看着他。他站在昏黄灯光里,白衬衫被光线染成暖米色,整个人像刚才那支花一样带着一点水汽。

      第二天下午她骑车去了他新搬的地方。他在短信里给的地址是南二环边上一条老巷子,比蒋姐的"渡"那条巷子更窄,两边是灰扑扑的老旧居民楼,一楼很多改成了小铺面,卖杂货、修鞋、裁缝,满满的生活气。他住在三楼,楼梯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行,扶手是铁质的,漆面掉得斑斑驳驳。她爬到三楼敲了敲门,他开的,身上穿着一件溅了泥点的旧T恤,手里攥着一把铲子。

      "进来。花槽搭一半了。"

      他租的是一间不大的单间。进门右手边一张床,左手边一张书桌和一把吉他靠在墙角,窗户外面果然被他用木板和角铁搭了一个小台子,里面已经填好了土,正中间挖了一个坑,旁边搁着一棵还没下地的栀子花苗,根上包着湿润的土球。苗不大,三十公分左右,叶子嫩绿的,生着几片新芽。

      "你真搭了?"

      "我昨晚回来画了图纸,早上跑建材市场买了木板和螺丝。"他蹲下来把花苗小心地从塑料盆里脱出来,连根带土放进那个挖好的坑里,然后用铲子慢慢填土。他填土的动作很仔细,每填一层就用手指轻轻压一压,像在照顾一个很脆弱的东西。

      "你以前种过花?"

      "没有。但看过老孟种。后墙那丛栀子就是他种的。"

      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手指上沾满湿泥,花苗被稳稳地固定在花槽中央,叶子在下午的阳光里微微颤了一下。他站起来接了一碗水慢慢浇下去,水渗进土里的时候发出细细的滋声。

      "好了。明年五月,它如果活着,就会开花。"

      "如果死了呢?"

      "不会死。"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我花了八十块钱买的。死了我会心疼。"

      "所以你心疼的是钱不是花。"

      "花是你来看它的理由。钱是——"他想了想,"钱是小时候买不起的东西,现在买得起了,得有个地方放。"

      她站起来跟他并肩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棵刚下地的小栀子苗,嫩绿的叶片在三月下午的光里透明得像薄玉。她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光里,下巴线条比以前清晰了,冬天的瘦还没完全养回来。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小臂,他感觉到了,转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站在窗台前面,中间隔着一棵刚种下去的、还没开花的栀子花苗,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泥土、木头和旧T恤上的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她往前偏了偏头,踮了一下脚,嘴唇轻轻碰在他嘴角的旁边。很轻。像一片栀子花瓣被风贴上来。他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没有动。两个人就那样贴着,花槽里湿润的泥土气息在午后阳光里慢慢升起来。

      "沈栀。"

      "嗯。"

      "你——"他的声音很轻,"你现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觉得'正常'这两个字是个问题吗?"

      她闭着眼睛,额头贴着他的额头,想了想。"不觉得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正常了。"

      他笑了一下。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嘴角在笑的时候牵动了皮肤的细纹,她能感觉到。

      后来他送她回学校。三月末的夜晚风已经不冷了,她把脸贴在他后背,闻到他衣服里残留的泥土和栀子花苗的气味。一路没怎么说话,但她感觉到他把车速放慢了。慢到像在故意延长这段路。

      四月来了。成都的春天进入最盛的时候,到处是花——樱花、海棠、玉兰,校园里轮着开。沈栀每天从教学楼走到食堂的路上会经过一排正在盛放的海棠,粉白色的花瓣碎碎地落了一地。她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想——快了。栀子花要开了。他窗台下那棵苗,她每隔一周去看一次,已经长出了三对新叶子,最高的那枝比刚种下的时候高出了一个手掌的高度。他会在微信上给她发照片,有时候是花苗的新叶,有时候是他浇水的样子(朋友拍的,角度很直男),有时候只是一张空白的框里有一双手比了一个"V"——那是他在说"今天又长了一截"。

      四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她在"渡"的演出结束之后,他收拾完琴跟她一起走出巷口。夜风里已经有隐约的初夏味道了。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底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予,你以前说那首《等你长大》写完了。副歌最后两句,你唱给我听了吗?"

      他脚步慢了半拍。"还没。"

      "那你什么时候唱?"

      "五月二十号。"

      她看向他。五月二十号,他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2006年。今年是第四年了。

      "为什么选那天?"

      "因为——"他低头踢了一颗路边的石子,"那天是起点。想把终点也放在同一天。"

      "终点?"

      他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说错了。不是终点。是——下一个阶段的起点。"

      她看着他。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影子尽头的方向,整个人的轮廓被光镶了一圈淡金。

      "你那天会在'渡'唱?"

      "不在'渡'。"他偏过头来看她,"那天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来了就知道了。"

      她没有追问。五月二十号,还有将近一个月。她可以等。她已经等了三年多了,不差这二十几天。

      但四月底的时候,一件事发生了。不大不小,却在沈栀心里投下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那天是周三,她没有课,去"归途"接了一单修复。刘姐交给她的是一具年轻女性的遗体,二十出头,车祸,面部软组织损伤需要做细致的填充和色彩还原。她做了四个小时,做完之后手是酸的。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掏出手机看见陆予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过来吗?我煮了面。"

      她回:"刚忙完。过来。"

      骑车到他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她爬上三楼,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他不在房间里。厨房那盏小灯亮着,灶台上放着一碗盖着盘子的面,盘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去楼下买瓶酱油,马上回。面先吃,别凉了。"

      她坐下来揭开盘子。面是青菜鸡蛋面,搁了几片午餐肉,鸡蛋卧得刚刚好,边缘微微焦黄。她拿起筷子正要吃,目光无意间扫到书桌——他走的时候没关抽屉,抽屉拉开了一小半,里面露出一角牛皮纸信封。她本来没想看的,但那个信封的边角图案让她停了一下。那是老家的邮编区号。她在老家收到过很多个这样的信封。她放下筷子,走过去,轻轻把抽屉拉得更开了一些。信封是打开的,里面露出一叠纸,最上面一张是她的画——她三年多前画的那张他正面像,纸被沈建国攥皱了,但陆予把它压平了收着,皱痕还在,像从地上捡起来小心抚平的旧信。她翻到第二张,是她的速写本里撕下来的某一页——她曾经画过的一扇门,门缝底下写着"七年。那时你三十,我二十二。"她翻到第三张,忽然停住了。那是一个女人的脸。一张照片,背后贴着一张白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字:"苏瑾,2002年。"照片里的女人三十岁上下,长发,眉眼之间有一种看着远方出神的沉静。她长得跟沈栀有三分相似——不是五官的相似,是某种神态。那种看着远方时眼里有一点空、一点茫、一点"在等什么"的神情。

      沈栀捏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一直知道苏瑾的存在,也一直知道他心里压着那段过去。但亲眼看见这个人的脸,是另一回事。那种相似让她的心脏沉了一下——是微小的、像针尖点在水面一样的一沉。她把照片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抽屉,轻轻合上抽屉。她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面已经温了,不烫了,但味道刚好。她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水龙头里的凉水冲在手指上,她低头看着水流,在想——她以前总觉得"被当成谁"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但现在她忽然发现,她介意的不是"像她"。她介意的是——他有没有分清楚。是"因为像所以爱",还是"爱了所以觉得像"。这是两回事。

      门响了。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瓶酱油,看见她在厨房洗碗,愣了一下:"吃完了?"

      "吃完了。很好吃。"

      他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她手泡在水里。他走过去把她的手指从水龙头下面捞出来,抽了一张厨房纸巾帮她擦干。"你手今天累。别碰凉水了。"

      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睛,他说"别碰凉水"的时候表情是自然的、不假思索的,像一个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习惯。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陆予。"

      "嗯?"

      "我今天看到你抽屉里那张照片了。苏瑾的。"

      他握着她的手静止了一秒。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没有回避。

      "……你不该看到那个。我本来想收在更里面的。"

      "为什么收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因为我想记住一件事——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她跳河前一天打电话跟我说'陆予,你以后别像我'。我怕我会忘。忘了的话,我就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拼命做好现在的一切了。"

      "那我呢?"沈栀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她的下一个版本吗?"

      他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了半步,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他眼睛里有夜色和灯光叠在一起的碎光。

      "沈栀。你是她从来没有过的那个版本。她等了一辈子,等一个人来救她。你从来没有等过任何人来救你。你在雨里躲,但你从来没有求救。我认识你第一周就发现了——你坐在窗台上画画的时候,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但你眼睛里没有任何'谁来帮我'的意思。你在自己熬。你一直在自己熬。"

      "所以你教画画——"

      "我教你画画,是我想待在你旁边。跟苏瑾没关系。跟她没关系。"他的声音低下去,变得很轻,像怕把什么东西震碎,"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写'等你长大'的时候,你闭着眼睛坐在我车后面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苏瑾。从来没有。"

      沈栀站在厨房门口,湿的手还没完全擦干,有几滴水沿着指尖往下落。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里面找了很久。没有闪避,没有犹豫,没有那种她在书上读到过的"复杂的过去在瞳孔里投下阴影"的痕迹。只有她的影子。她走过去,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从薄薄的T恤下面传上来,一下一下,稳的。她闭着眼听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下次——把那张照片收进抽屉最里面。不要让我不小心看见。"

      "好。我回去就收。"

      她把额头贴在他心口多停了三秒,然后退出来,仰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面很好吃。下次还煮。"

      "下次煮多一点。你每次都只吃一碗,我总觉得你没饱。"

      "我饱了。是你不放心。"

      "对。"他说,"是我不放心。"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陆予窗台下那棵栀子花苗已经蹿到了将近半米高,打了三个小花苞。沈栀蹲在花槽前面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小的那个花苞,硬邦邦的,裹着一层淡绿的萼片,像一颗还没睁开的眼睛。

      "五月中能开吗?"她问。

      "看天气。如果连续晴几天就快。"

      "你上次说五月二十号带我去一个地方——跟它有关系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他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台上那个小花槽。"有关系。那天带你去一个能看到栀子花开的地方。"

      "比你这窗台还好?"

      "比这窗台好多了。"他蹲下来跟她并肩,伸手碰了一下花苞,"那个地方的栀子花是一整片的。不是一丛,是几十丛种在坡上。开花的时候整片都是白的。"

      "你怎么知道的?"

      "蒋姐告诉我的。她说成都郊区有个村子,后山种了一片栀子花田。五月下旬是盛花期。"

      沈栀转头看他。他蹲在她旁边,侧脸被下午的阳光照成暖金色,鼻梁的高光处有一小粒灰尘在光里飘。"所以你是想把五月二十号那天变成——我们一起看栀子花的日子?"

      他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花苞的萼片。"我想把那天变成新的记忆。以前的那天是雨天的、破美术馆的、我唱了一首歌你站在门口的。那是一个好记忆。但我想加一个新的——阳光好的、栀子花田的、你笑的时候比那天多一点的。让同一天有两个版本。"

      她看着他蹲在花槽旁边、手指捏着花苞的样子,心里有一整片的东西在慢慢化开。她伸出一只手覆在他握花苞的手背上,他的手指被她的手指包住,两个人一起捧着那颗还没开的花苞。

      五月初到五月中旬的那两周,沈栀数着日子过。她在"归途"接的单做完了三单,手越来越稳,刘姐说"你越来越像老手了"。她在学校的制图作业拿了两个高分,老师在她那幅住宅空间透视图旁边批了一行字:"空间感很好,光照处理尤其有特色——你是有生活经验的人。"她把那张作业的照片发给陆予,他回了一句:"你画的窗台跟我窗台有点像。你是不是照着我家画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窗台——确实像。那扇窗户的大小、开窗方向、窗台深度,跟他出租屋那一扇几乎一样。她自己画的时候没意识到。

      五月十八号,距离二十号还有两天。那天她忙了一天——早上两节制图课,下午去"归途"做了一单修复,晚上的时候方棠拉她去后街吃了顿火锅。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她洗漱完躺下来看手机,发现有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他,时间是晚上九点半,照片——窗台上的花苞。

      她点开放大来看,三个花苞已经微微裂开了,萼片松了一点,露出里面白色的花瓣尖。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快了。二十号应该能开一两朵。"

      她回:"你还在看它们?"

      他秒回:"在等它们开。"

      她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之前她想到——她等了他三年,然后等了四个月,然后等了一个多月,然后等了二十多天。现在还有两天。两天之后,她会在整片栀子花田里,听他把那首写了四年的歌唱完。副歌的最后两句,她就要听到了。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弯着嘴角。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处。陆予坐在窗台前面,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来自北京一家独立音乐厂牌。条款清楚,签三年,出两张专辑,北京驻地。蒋姐今天下午交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他们听过你在'渡'的录音,想签你。机会很好,但你自己想清楚。"

      他低头看着合同的第一页。"乙方需在签约后三十日内前往北京驻地。"三十天。五月二十号之后三十天,是六月十九号。夏天。栀子花开的季节。他握着那份合同坐在窗台前面,身后是那棵种了两个月的小栀子树,花苞正在夜色里一点一点地松开。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沈栀的头像暗着,她睡了。他把合同合上,放进抽屉最深处,跟苏瑾的照片放在一起。

      窗台上的花苞在夜里又松了一点点。白色的花瓣尖已经从萼片的缝隙里探出来了,像一张还没睁开、但已经感觉到了光明的眼睑。五月二十号。后天。他已经安排好了。花田、她的新速写本、那首歌。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但他没有告诉她合同的事。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那首歌就成了告别的前奏;不说,那首歌就只是一个"新阶段的起点"。他坐在窗台前面,看着那三颗花苞,一直坐到天边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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