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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皇帝病情     他 ...

  •   他眸光微动,侧身引着廖维音走到殿角,压低声音:“我舅舅还活着,对不对?”

      珐琅鹤灯的光落在廖维音脸上,他垂着眼帘,神色平静:“草民不知。”

      没有慌乱,没有错愕,平平淡淡的四个字,让慕承安悬了多日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他太了解沈渊的手段,也太懂这些人的性子。他的直觉没错,他那个算无遗策的舅舅,根本就没死,至于为什么还没告诉他们,那就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不知三殿下可否行个方便,让草民为皇帝陛下把把脉?”沈渊问。

      慕承安拧眉,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父皇近些日子谁都不见,只有刘公公守在福宁殿里。太医院轮流请脉,都摸不准陛下到底是个什么症候。”

      “殿下带草民去一趟,我们试试。”廖维音语气很稳,“凡事有个万一。”

      “是他让你做的?”慕承安问。

      廖维音没摇头,也没点头。因为这是凤七的主意,他自己给小七写信时提到过为淑妃娘娘把脉的事情。

      “好。你随我来。”慕承安道。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二人到了福宁殿外。

      殿宇巍峨,四周禁军林立。众妃嫔跪在殿外,皇后为首,脸上带着泪痕,正对着殿内哀声哀求:“陛下,您让臣妾进去吧,臣妾担心您的身子……”

      守在门口的刘公公弓着腰,一脸为难:“皇后娘娘,您就别为难老奴了。陛下口谕,不见任何人。”

      他说着,眼尖瞥见走过来的慕承安,连忙上前一步拦着:“三殿下也请回吧,陛下不见。”

      慕承安停下脚步:“刘公公,父皇抱病多日未愈,我寻来一位民间名医,想请他为父皇诊治一二。劳烦您进去通禀一声。”

      刘公公夹在皇后和三殿下中间,左右为难,额头都冒了汗。

      慕承安又道:“刘公公只管让我们进去,本王一力承担。等陛下龙体大安,要罚要骂,本王都接着。”

      话说到这份上,刘公公实在架不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就……只能一盏茶的功夫。陛下这会儿正睡着,殿下带这位先生瞧完了,立刻出来,万万不可惊扰陛下。”

      “多谢公公通融。”慕承安颔首,带着廖维音往殿内走。

      刘公公连忙又转头对着皇后赔笑:“皇后娘娘,您也进来吧,在外屋候着消息便是。”

      皇后收了泪跟上去,最终停在外屋暖阁里,焦急地往内室望。

      内室里药味浓重,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窗幔都垂得严实,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两支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龙帐上的金龙影影绰绰。

      皇帝躺在床上,明黄色龙被盖到胸口,露出面如菜色的脸,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紧闭,只有胸口极轻微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刘公公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俯身低声禀报:“陛下,三殿下来了,寻了位名医,给您把把脉。”

      皇帝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廖维音先在一旁银盆里净了手,用干净棉巾擦干,才上前坐在床边小杌子上,低声道:“陛下,冒犯了。”

      他指尖搭上皇帝的腕脉,凝神屏息。

      片刻后,他收回手,又换了另一只手,指腹按着脉搏,感受着指下迟滞又紊乱的脉象,沉声问:“陛下最开始是怎样发病的?”

      刘公公答:“最早是陛下连着多日熬夜批阅奏折,一天夜里突然就晕倒了。起初喝了几副太医的药,见好,陛下都能下地散步,可后来……就越来越不行了。”

      “怎么个不行法?”廖维音头也没抬。

      “最开始陛下总吐,腹部绞痛得厉害,还说头疼,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到如今就一直昏睡不醒,昨夜太医施了针,陛下醒过一次,可说话口齿不清,连人都认不大清了。”

      “公公可有察觉出陛下未发病前有什么不对劲?”

      刘公公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这……老奴愚钝,只当是陛下忧劳成疾。”

      “劳烦公公把陛下近几日的吃食单子、药方都拿过来。还有,陛下今日可有出恭?我需看一看形态颜色。”

      “哎,老奴这就去准备。”刘公公应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内室里一时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慕承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床边,看着皇帝枯槁的脸,压低了声音:“你怀疑中毒?”

      “若是中毒反倒好解。” 他低声,“现下脉象无中毒征象,我也拿不准陛下究竟因何发病。”

      殿门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刘公公捧着两页纸进来,一张是太医院拟的药方,一张是这几日的进膳清单,都齐整叠在他掌中。

      刚行过礼,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跨进殿来。一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廖维音身上,声音沙哑:“可查出病因了?”

      廖维音接过那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眉头拧成结。随即 “噗通” 跪地:“回禀皇后娘娘,草民诊断…… 陛下得的是花柳病。”

      皇后很淡定,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刘公公原本白净的脸 “腾” 地涨成了猪肝色,往前跨了一大步,指着廖维音的鼻子厉声喝骂:“大胆刁民!庸医胡说八道,骗人竟敢骗到皇帝头上,真是活腻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转向身侧的慕承安,语气又急又痛,“三殿下,老奴知道您挂念陛下,可也不能随便找个江湖混子来…… 来污蔑陛下清誉啊!”

      “陛下皮肤正常,半点异样都没有,哪里来的花柳病?你这庸医睁眼说瞎话!” 他又转回脸啐了一口,腰杆挺得笔直,“陛下一生洁身自好,岂能容你这般诋毁!”

      慕承安余光瞥向廖维音,他眉峰一挑,脸上腾起怒意,扬声喊道:“廖维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诓骗本王!来人 ——” 他故意顿了顿,“给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入关!”

      “慢着。”

      皇后忽然开口。

      “你说陛下得了花柳病,可有证据?”

      廖维音伏在地上,语气平稳:“回皇后娘娘,方才草民检视陛下龙体隐秘之处,见有红肿疹斑,兼之有发热迹象。再结合刘公公此前说的腹痛、视物昏花,俱是花柳病的典型症候。”

      “草民还看过陛下的恭桶,秽物之中,挟有脓血。”

      刘公公简直要气疯了:“胡诌,简直胡诌。”

      皇后的脸色一沉瞪向刘公公。

      她对廖维音道:“依你的法子治,能让陛下痊愈?”

      “草民不敢打保票,但必当竭尽全力。”

      “好。” 皇后点了点头,“即日起,你每日入宫诊治,本宫会派马车接送。今日先把药方拟出来。”

      “皇后娘娘!” 刘公公跪倒在地,“这人就是个骗子,满口胡言!陛下的身子老奴日日照料,什么情况老奴最清楚,根本没有这些症状啊皇后娘娘……”

      “够了!” 皇后厉声打断他,眼神像冰棱子似的刮过去,“你一个阉人,倒是懂得多?既这么懂,怎么不见你治好陛下?” 她语气里带着戾气,“我看你是存心不想让陛下好起来!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病倒这些日子,前朝后宫乱成什么样了,你看不见?”

      骂完刘公公,她又转向廖维音:“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把陛下治好。治不好…… 你就陪葬。”

      “是,草民定竭尽所能。”

      皇后没再多留,转身带着宫女走了。

      刘公公梗着脖子爬起来,张开胳膊拦在龙床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你走!陛下不需要你治!陛下根本没得什么花柳病!” 他又转向慕承安,膝盖一弯又要跪,声音带着哭腔,“三殿下,老奴求您了,万万不能按花柳病治啊!药不对症,反倒要伤了陛下的龙体啊!”

      “老奴求您了,老奴求您了!”

      廖维音伸手虚扶了他一把,安抚说:“刘公公别急,有您这样守着陛下,我才放心。”

      慕承安心领神会,立刻板起脸,装腔作势地大喝一声:“廖维音!还不赶紧上前给父皇医治,磨蹭什么!”

      刘公公都愣了,看着一脸 “怒容” 的三皇子,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廖维音,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慢慢直起身,凑上前压着嗓子:“你…… 你们是说,陛下其实没得花柳病?那到底是什么毛病?”

      “食物相克。” 廖维音吐出四个字。

      “这不可能。陛下的膳食都是御膳房逐样核对过的,断断不会有相克的东西。”

      “谁说一定是食物。” 廖维音淡淡道。

      “药?药方?” 刘公公话刚出口又自己否定了,摆着手道:“也不对,药方都是太医院几位院正联名拟的,出了事是要诛九族的,谁敢动手脚……”

      廖维音没接话,只道:“劳烦刘公把陛下煎药的罐子取来。方才我闻陛下药碗里有极重的黄连味,可您给的药方上,并没有黄连。”

      慕承安已经将外间的药罐提了进来。那是个乌陶罐子,沉甸甸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圈,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药罐,能有什么?”

      廖维音接过来,指尖沿着罐口内侧慢慢摩挲一圈,又凑到鼻端深深嗅了嗅:“这罐子是用浓黄连水常年浸泡过的,罐壁里全是药气,熬药时会渗进汤里。” 他抬眼看向刘公公,“这罐子,是哪里来的?”

      刘公公哆嗦着:“是…… 是皇后娘娘拿来的。陛下晕倒的第二日,皇后娘娘很是担心,亲自煎药,原先的药罐被娘娘失手打碎了,娘娘就亲自拿了这个过来。”

      话说完,他自己先捂住了嘴:“这怎么可能……”

      “好毒的心计。” 慕承安咬着牙,冷笑一声,“想来是早就备下了,就等着父皇身子亏空,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

      “黄连本是苦寒之药,你这食谱里又有羊肉、桂圆这类温补之物,寒热相冲,最是大伤元气。日复一日喝下来,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廖维音低声解释道。

      “那现在怎么办?” 刘公公急得额头冒汗,也顾不上尊卑了,往前凑了半步。

      “三殿下,劳烦您今日寻个全新的药罐来,半点药味都不能沾的。” 廖维音一边说一边走到案边,提笔蘸墨,“我写两张方子,一张是对外宣称治花柳病的,照着抓药熬药,做给旁人看;另一张是真正给陛下服用的,除了刘公亲手煎服,不能让第二个人瞧见。”

      “明白,明白!” 刘公公连连点头。

      廖维音笔走龙蛇,不一会儿就写好了两张方子,又仔细叮嘱了禁忌和煎药的火候。诸事交代完毕,他才跟着慕承安走出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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