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孤室坐守 暗流难平 密室里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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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安安静静。
石室是整块寒石修的，常年带着凉意。这里本是幽冥谷最隐蔽的一处静养地方，可现在没人能安心。
谷主躺在榻上一直昏迷。
双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在脸上，往日那种慑人的气势完全不见了，脸上苍白。幽兰烬的毒缠在经脉里，一天天耗掉他身上的力气，人已经虚得厉害。呼吸虽然还算平稳，但是很浅，胸口起伏微弱，到现在都没有要醒的样子。
自从谷主中毒躲在这里休养，依依就守在床边，白天黑夜都不敢走远。莫白也会过来，帮着把脉、照料，两个人轮流盯着，想尽办法保住谷主这一口气，压住体内到处窜的毒。
莫白伸出手指搭在谷主手腕，慢慢感受脉象。
幽兰烬这个毒十分古怪，不像别的毒发作迅猛，它就安安静静待在血脉里面，一点点消磨人的本源。不会一下子夺人性命，却持续不断拖垮身子，最是凶险难对付。
连着这么多天喂药调养，总算勉强稳住。原本乱掉的脉象稍微平复，衰败的气血暂时兜住，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莫白把手收回来，神色很重。
这已经是眼下能做到的极限，只能稳住，没办法直接把毒清掉。谷主一天不醒，这个毒就随时有可能发作，整个幽冥谷也就安稳不下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依依端着一只白瓷小碗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榻上的人。
她走到床边，压低声音开口。
“食狼大叔刚刚炖好了参汤，上面浮油全部撇干净了，只剩清汤，温度刚好可以喝。”
莫白轻轻点头，俯身把昏迷的谷主慢慢揽过来，让他半个身子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托住谷主下巴，稳住脑袋。
昏迷之后浑身发软，枕头是死的，很容易滑开。这样抱在怀里，谷主的姿态完全由他把控，一旦有什么不对劲马上就能察觉到，不会呛到。
“喂吧，慢一点。”
依依拿起小勺，每次只舀很少一点汤，确认温度合适，才送到谷主嘴边。
汤水慢慢流进嘴里，顺着喉咙咽下去。
莫白盯着谷主喉咙的动静，手依旧稳稳托着他的下巴，确认一口顺利咽下去，才示意依依继续。
两个人一起照顾这么久，早就有默契，不用多说什么。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喝汤很轻的一点声响。
一碗参汤全部喂完。
依依拿柔软帕子，擦干净谷主嘴角剩下的汤水。
莫白再一次搭脉检查，悬着的心稍微松了一点。
谷主这边暂时稳住，可密室外面早就乱了，人心浮动。
谷主躲在这里休养，一直没有露面，各种各样的闲话早就传开，越传越离谱。
有人私下说谷主中了剧毒，怕是撑不住；
有人觉得幽冥谷现在没有领头的，往后不好过；
还有消息说外面几大势力已经暗中商量，等时机一到，就联手过来攻打，瓜分幽冥谷多年打下的基业。
这些流言到处钻，谷里面从上到下，全都心里不安。普通弟子慌，管事心里也打鼓，各个属地掌事更是坐不住。
幽冥谷看着还好好的，根基其实已经被这些闲话慢慢动摇。
莫白转头看向密室紧闭的石门，脸色沉下来。
里面有人守着谷主，外面总得有人坐镇，一直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他转头看向依依，慢慢交代。
“这里暂时没事，毒性没有异动，你就守在这里，不要离开。
现在谷里流言满天飞，很多隐患压不住，我出去处理，安抚各个分堂，稳住所有人。”
他又看向一旁埋头翻看毒书的司徒无常。
“你尽管研究药方，就算试出新的方子，千万别急着喂给谷主，一定要等我回来商量，不能冒险。”
司徒无常抬了抬头应下：“我心里有数。”
交代完毕，莫白推开门走出去，厚重石门关上，又把这一方安静隔开。
可他才刚离开，这些天攒下的不安直接摆到明面上。
各处属地、分堂不少掌事，早就被流言扰得睡不着。
他们手上管着实务，手下带着不少人，消息比普通弟子多，顾虑也就更多。
这些人不是打算造反，但是天天听着谷主快要不行的传闻，实在没法安心做事。
大家互相通了气，约好一起往内院这边过来。
嘴上都说担心谷主，一定要亲眼见一面确认人没事，他们才回去干活。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趟就是过来试探虚实。
要是谷主好好的，大家放下心，继续守好自己的地盘；
要是一直不让人看见，等于坐实外面那些传言，人心直接散掉，不用外敌来打，幽冥谷自己先垮。
一群掌事人数不少，一路走过来，气势不小，路上值守弟子很快就看见了。
他们刚踏进内院，两道身影直接上前，拦在路中间。
就是飞狼、天狼这一对兄弟，谷里大家习惯把两人合在一起叫飞天狼。
飞狼轻轻一抖袖子，一条长鞭落到手里，垂在地上，没有直接动手，但是看着就不好惹。
旁边天狼手腕一转，九节铁链来回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响声。
兄弟两人并排站着，气场压得住场面。
飞狼神色端正，开口拦住众人。
“各位掌事不要再往前走。谷主身体不好，正在静养，不能被打扰，不方便见各位，还请大家原路返回。”
一众掌事本来心里就着急，被人拦下来，当即纷纷开口争辩。
“谷主这么久不露面，谷里到处都是谣言，人心早就乱了！”
“我们各自管着属地，底下还有一堆门人，不清楚谷主情况，怎么安抚手下？”
“今天不见谷主一面，我们心里踏实不下，回去之后属地也稳不住。”
“不是我们非要纠缠，实在局势不稳，我们想要一个准信。”
没有人动手，也没有人公然违抗谷中的规矩，只是一群人执意要见到谷主。
但是这么多掌事一起闯内院，近些年来幽冥谷还从没出过这种事。
沿途不少弟子停下远远围观，小声议论，本来就不稳的人心，变得更加躁动。
飞狼、天狼就站在前面，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劝说阻拦。
旁人眼里，就是这两位堂主恪尽职守，守住内院，一心稳住幽冥谷。
两个人一举一动挑不出毛病，稳稳把这场风波拦了下来。
没人多想，这场冲突来得太过凑巧。
刚好莫白刚离开密室，事情就爆发，又刚好是他们兄弟第一时间上前拦住众人处置。
两边僵持不下，场面越来越紧张的时候，莫白快步赶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一众掌事满脸焦虑，飞狼、天狼守在前面，四周还有不少围观弟子。
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时间点卡得太巧，整件事看着完美得不正常。
但是在场所有人做的事，说的话全都合乎情理，掌事前来探望说得过去，兄弟二人拦人也是本分，他找不到任何证据，没法开口质疑。
莫白压下心里的想法，上前稳住场面。
“各位的想法，我都明白。”
他声音清晰，盖过现场杂乱的交谈，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谷主确实中了奇毒，身体受损，需要安安静静休养，所以一直没有出来，并不是故意躲着大家，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凶险。”
“最近到处乱传的那些话，都是别的门派故意编出来，想要搅乱我们，各位都是谷里要紧的人，不要被假话扰乱心神。”
他慢慢看向众人，继续安抚。
“外面强敌盯着我们，现在最需要各位管好自己属地，稳住局面。所有人全都聚到这里，只会让底下弟子更加恐慌，谣言越传越厉害。”
“等谷主体力好转，毒素稳住，自然会召见大家。各位先回去做好手上的事，守住属地，就是帮了幽冥谷大忙。”
这一番话道理清楚，不少掌事听完慢慢冷静下来。
大家互相看了看，硬耗在这里也没有用处，莫白说得没错，闹下去只会生出内乱。
最后一众掌事陆续松口，转身回去各自岗位。
围观弟子也散开，回到值守的地方。
一场差点动摇整个幽冥谷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下来。
飞狼、天狼上前拱手行礼，神态恭敬，看着一心为谷。
莫白简单点头，没有表露半点疑心，叮嘱他们看好内院，维持秩序，就让两人退下去值守。
所有人散去，偌大的院子一下子空了。
风吹过庭院，还是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沉闷。
莫白没有回密室。
刚刚稳住一场风波，外面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边境、各个属地不断传来消息，一大堆烂摊子，必须由他坐镇处理。
他站在院里定了定神，转身去往议事厅，专心处理外面的危机。
密室里面，就只剩下依依、司徒无常两个人守着昏迷的谷主。
石室安安静静，只有谷主浅浅的呼吸声，好像和外面所有纷争完全隔开。
依依坐在床边，目光一直落在谷主苍白的脸上，满心忧虑。
这些天司徒无常几乎没有休息，天天待在毒堂，翻着自己多年记下的手记，反复比对，试了一遍又一遍调配药方。
他本就精通各类毒物，心里已经打好主意，打算以毒攻毒。
他斟酌了很久，一点点算好药量，自以为能靠着这一剂药压住幽兰烬。可幽兰烬的诡秘远超他的预料，他终究低估了这道奇毒潜藏在经脉之中的力量。
熬了无数个日夜，试了很多次失败的方子，他总算配出新的一剂药。
这个药算不上解药，不能直接把幽兰烬彻底清除干净。
只是眼下唯一有机会压住毒素，护住谷主体内气血，争取一点时间。
要是药性适配，就能稳住到处游走的毒，保住生机，为之后想办法救人留出机会。
司徒无常端着刚刚调好温热的药，走到床边，脸上带着疲惫，又带着一点期盼。
“莫军师在外边处理事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看向依依，语气很重。
“不能一直干等着。这个方子我反复斟酌很久，我想喂药试一试。”
依依低头看着榻上气息虚弱的谷主，心里十分纠结。
她清楚现在情况紧迫，毒素每天都在消耗谷主，继续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犹豫一阵，她轻轻点头。
“喂药的时候小心一点。”
司徒无常俯身，伸手将谷主揽进怀里，稳稳托住谷主的身子。依依在一旁帮忙扶好谷主的头颈，保证呼吸通畅，防止呛住。
司徒无常端着药碗，一点点把药送到谷主唇边。
药汁缓缓流进嘴里，顺着喉咙进到体内。
刚喂完，看不出任何异样，密室依旧安静。
可没过一会儿，变故突然来了。
谷主身子猛地一僵，一口鲜血从嘴边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一下子染红司徒无常衣襟。
不等两人反应，一口接着一口，鲜血不断涌出来，根本停不住。谷主还靠在司徒无常怀中。
两股药性猛烈相撞，直接把先前勉强稳住的毒给激了起来，原本还算平和的气血瞬间乱掉。
“坏了，药性相冲，毒被引动了！”
司徒无常脸色瞬间发白，紧紧抱住怀里的谷主，立刻想办法施救。
依依心里一惊，但是不敢慌乱。
她伸手稳住谷主的头，不让鲜血堵住气道，避免出现危险。
密室里面气氛瞬间绷到极点。
屋子安安静静，只有鲜血不断涌出的声音，听得人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