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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隔阂 你不欢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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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无人居住的西厢,是珍珠阁最偏僻荒寂的院落。
珍珠阁主仆上下不过十余口,平日里姜玉珠居于东厢,故下人们日常活动基本都聚集在东厢。西厢地方宽敞,除了小部分用作库房,剩余大部分空间尽数空置。
因常年无人打理,墙皮斑驳脱落,庭院荒草丛生,院子有一凉亭,檐角破败,入目皆是萧条之气。
昨日林远突然登门,匆忙间,下人们也只是勉强收拾出一处落脚的卧房。昨夜暂住,冷清至极。
第二日天光破晓,林远一早便遣人动工,修缮西厢。工人们热火朝天搬除堆积经年的杂物,清扫遍地荒草。外找的匠人们各司其职修葺破损的屋梁窗框,细细打磨墙面,重新刷漆。
院中那座荒废许久的凉亭,林远特别重视,吩咐工匠们重点修缮。
众人手脚麻利,忙得热火朝天,动静很快就传遍整个珍珠阁。
林远立在青石阶上,一身整洁长衫,笑意盈盈,神色松弛温和,目光中全是憧憬。
他时而抬眸扫视修缮进度,时而轻声嘱咐宁画几句。
“那是我的琴,你动作轻些。”对着毛手毛脚的大吉,林远不由多叮嘱了几句。
另一边东厢,姜玉珠酣睡至日晒窗台,才缓缓转醒。如往常一般唤了一声宁画,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她清了清嗓子,又轻唤了一声。小昭这才端着铜盆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
年龄尚小的丫头,虽先前服侍洗漱很多回,少了宁画的指点,动作难免有些慌乱。
姜玉珠瞟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宁画呢?”
小昭双眼含笑答:“宁画姐姐一早去西厢帮忙了,西厢今日可热闹了,来了好多匠人仆工。”
姜玉珠蹙眉,不自觉地加快了梳洗的动作。
推开西厢的院门,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楞在原地。她的管家宁画正叮嘱着忙得热火朝天的瓦工木匠们。而她的护院大吉大利,一个在满脸堆笑地搬运物件,一个在一丝不苟地修缮屋顶。
这珍珠阁一夜之间易主了?要不然为何她的仆人们个个对来不到半日的男子毕恭毕敬,唯命是从。难不成都被人下蛊了。
恍惚间险些以为自己误入了别家府邸,全然不像她住了多年的珍珠阁。
林远最先注意到出神的她,如沐春风地朝她走来:“珍珠,你来啦?”
姜玉珠:“林公子,这般兴师动众是准备重建珍珠阁吗?”
林远感受到她言语中的揶揄,温声解释道:“你安排的院落我非常喜欢,就是太久没人住,需要修缮一下,住得也舒服些。”
姜玉珠抬眸望着他,眉眼间带着直白的不解:“你是准备在这住到天荒地老吗?”
他缓步靠近她,问:“珍珠,你是不欢迎我吗?”
他望着她略显僵硬的眉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我们小时候,相处得融洽亲昵,从未有过半分隔阂。我想着,往后我们也会这般,岁岁相伴,一定会过得安稳幸福的。”
姜玉珠静静看着他真挚恳切的模样,觉得荒谬又无力,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听见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融洽亲昵,毫无隔阂?这些毫不相干的词汇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这么多年,他怕不是记忆错乱了吧。
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淡淡出声:“你还真是天真。”
这若有似无的嘲讽,轻盈却锐利,直直刺破林远眼底的温柔期许,精准刺中他的心底。
林远收敛起温和的笑意,正要上前一步,一问究竟。
可不等他开口,姜玉珠已然收回目光,不愿与他再多做纠缠,转身拂袖,头也不回地踏出珍珠阁。
一路行至行舟商号门口,看见自家商号生意门庭若市,姜玉珠的心情才好转些。
店内商客如云,冬季祭祀,焚香取暖需求多,正是香药和香料囤货销售的旺季。年关前抛售完库存,回笼资金,为今年画个完美的句号,也为明年开个好头。
姜玉珠一路审视巡查。
“东家”
“东家”
“东家”
一路行至书房,伙计们皆颔首点头招呼。行舟商号上下五十余口,上到管事,采买,账房,下到伙计,杂役,脚夫,皆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俞镜见东家到来,一边忙着给她斟茶,一边将最新的库存清单摆在她的面前。询问道:“东家,仓库反馈胡椒储存量还有近五成,是否要调整挂牌价抛售?”
立冬后天气转冷,胡椒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很多商铺也只能望价生畏,库存消耗不算快,恐有积压风险。
姜玉珠心中思量了片刻,道:“再等等,先把乳香和沉香降两成。另外把珍珠、珊瑚、象牙、犀角、宝石等珠宝类货物盘清库存,重新调整布局上架,务必在年关前清掉。”
冬季祭祀频繁,冬至、腊祭、春节,而乳香和沉香是必不可少的祭祀香料。可祭祀多为一次性消费,重购率很低,要尽快抛售完。
节庆日需走亲访友,逢年送礼,打点关系,正是珠宝类产品最好销售的时节。
多年搭档默契在,俞镜很少质疑姜玉珠的决定,不为别的,因为她很少下错决定,即使错了,她的东家也有足够的能力更正。
在商号一忙碌便忘了时辰,回到珍珠阁时,姜玉珠已身心俱疲,边往东厢卧房走,边吩咐小昭去熬红参汤。
可她刚踏入东厢院落,抬眼便望见一道清挺身影静静立在廊下。
是林远。
他不知在此等候了多久,身姿端正立在晚风里,眸光沉沉望向她归来的方向。
一眼撞见他,姜玉珠心底因忙碌压下去的烦闷再次翻涌而上。
她此刻半点也不想与他相处,索性无视廊下之人,垂着眼帘,径直朝着自己卧房走去。
林远见她刻意回避的模样,心底涩意四起,却依旧不肯放弃,放轻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一路无声相随,直至房门前停下。
姜玉珠抬手欲推房门,身侧的人影却伫立不动,没有半分离去的意思,执拗地站在原地。
被他缠得无可奈何,姜玉珠侧过身子,没好气地开口:“林公子,是有什么事吗?我今日很累,需要休息。”
林远温润的眉眼上,褪去了往常的笑意,他微微抿唇,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上午的话还没说完。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珍珠,你是不是……当真一点都不欢迎我?”
姜玉珠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倦意与疏离交织,避开他恳切又紧张的目光。
忽然记起今日还有一事未办,顺势避开他的追问,抬手推开房门,径直走入屋内。
行至窗前的书案前,她坦然落座,取过素白信笺,捏起狼毫蘸墨,静静伏案写信,神色淡然得仿若身后无人。
林远满心疑惑,紧随她身后踏入房间。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这般突兀又古怪的举动,满心不解,全然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迟疑片刻,他还是轻步上前,行至书案旁,垂眸看向信笺上工整清秀的字迹。
待看清笺上落笔的内容时,方才的茫然瞬间褪去,心口猛然一紧。他当即伸手,一把牢牢扯住她执笔的手腕,力道带着几分克制的气恼:“你写这些给我爹做什么?”
腕间被他握住,笔尖悬于纸上,再难落下一字。
姜玉珠半点不慌,缓缓抬眼,唇角勾起微凉自嘲的笑意,眸光平静地望着气急的他,反问道:“做什么?”
“这才是我们小时候相处的日常。这是我多年来每日都会做的事。”
“从前我事无巨细,日日需要书信向你父亲汇报你的一切。每日你进了多少吃食,玩耍时有没有磕碰受伤,心情是好是坏,无一遗漏。我整日怕你顽皮摔伤,怕你挑食饿坏身子,怕你受了委屈暗自落泪,更怕没有照看好你,断了全家的生计,受到责罚。这便是你口中说的融洽亲昵,毫无隔阂?”
望着男子一动不动、难以置信的模样。她语气平缓,字字扎心:“这么多年,你于我而言,自始至终,都是一桩甩不开的麻烦。你觉得,我应当欢迎你吗?”
林远错愕地望着她,指尖不自觉松了力道,握着她手腕的力气缓缓散尽。
他记忆里的珍珠,温和又亲切,待他永远耐心温柔,事事护他,处处顾他,是他年少岁月里唯一的暖意。可眼前人冷漠疏离,言语锋利如刀,与他珍藏多年的记忆模样判若两人。
望着他眼底崩塌的期许与难以掩饰的落寞,姜玉珠心头微动,却没有半分心软。
她眸光冷定,字字决绝:“我再也不想过那种日日紧绷,事事迁就的日子。你是个特别晦气,缠得我不得安生的人。”
话音落罢,她猛地摔下手中狼毫。旋身起身,背脊挺直,不再看他落寞失神的模样,狠心将所有难堪留在身后。
一室静默,唯有晚风穿窗,轻轻拂动帘幔。
良久,林远收起眼底所有酸涩与茫然,默默转过身,脚步轻缓,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周遭彻底归于寂静,再无半点脚步与争执声。
姜玉珠身体逐渐放松,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气息。
不知从何时起,刻意刺伤别人,亲手斩断羁绊,已然成了她自保的本能。
传言都说她心硬如甲壳,手段狠绝,是个讨人厌性子坏的女子。
或许传言真的没错,她本就是这种女子。
珍珠就你嘴毒,小远伤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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