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望》凌昭鸢

3、 结伴奔赴球场 那场猝

　　那场猝不及防的对视搅乱了沈知予一下午的心绪，即便课堂上目光死死钉在课本习题上，脑海里还是反复回放方才碰撞视线的瞬间。纪沐舟平淡无波的眼神像一根细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脏，时不时就让她的心跳乱上一拍。

　　下午五点，下课铃准时响起，这是晚饭休息的空档。教室里紧绷了一下午的氛围瞬间松懈下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或是结伴去往食堂，或是拿出自备的零食。

　　苏汀兰麻利地合上练习册，背上书包侧过头看向出神的沈知予，胳膊碰了碰她的手臂：“走，去食堂吃饭，顺路绕一趟球场再上楼，反正离晚自习还有两个小时。”

　　沈知予指尖攥紧笔杆，犹豫了一瞬。她清楚苏汀兰的小心思，所谓顺路绕路，无非是成全她想多看纪沐舟几眼的心思。纪沐舟是住校生，傍晚吃完饭常会和同班同学在球场消磨片刻，这是她观察两年摸索出的习惯。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羞怯，故作淡然地颔首：“行。”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傍晚的天色已经蒙上一层浅灰，白日燥热褪去，晚风裹挟着食堂饭菜淡淡的香气飘来。操场上往来的大多是住校的学生，走读生大多趁着这段时间外出就餐，场地算不上拥挤。

　　远远地，沈知予一眼就看见了纪沐舟。

　　他换下了厚重的校服外套，只穿着单薄的白色校服短袖，手里拎着一副羽毛球拍，和几名同样住校的男生站在场地中央说笑。少年身形挺拔，昏沉的天色弱化了他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清冷，和同伴交谈时唇角浅浅弯着，少了几分课堂上的严肃，多了鲜活的少年气。

　　沈知予不自觉放慢脚步，视线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上。往日她只能站在二楼走廊远远俯视，此刻踏在同一片塑胶地面，距离被无限拉近，局促感也成倍放大。她下意识往苏汀兰身后躲了小半步，只敢借着闺蜜的身形遮挡，悄悄打量。

　　“看了两年，还是不敢大大方方看吗？”苏汀兰低声轻笑，没有挪开步子，刻意给她留出偷看的空隙，“他每天晚饭之后都会来打半小时球，七点就要回教室上晚自习，时间卡得很固定。”

　　“我知道。”沈知予的声音压得极低，耳尖微微发烫，“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习惯了高处隐秘的凝望，直面式的近距离观望，让她所有藏好的心事都像是要暴露在空气里。她清楚纪沐舟根本不认识自己，于他而言，她只是无数擦肩而过的普通同学，可那场白天意外的对视，让她总觉得对方或许对自己留有一丝模糊的印象。

　　说话间，纪沐舟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随意地抬眼望来。

　　沈知予浑身一僵，下意识偏过头看向旁边的香樟树，假装欣赏树上的枝叶，心脏砰砰地撞着胸腔。直到过了几秒，她才敢借着余光偷偷回望，少年早已收回视线，抬手挥拍接住同伴打过来的球，全身心投入对局之中，方才那一眼不过是无意的扫视。

　　悬在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一丝淡淡的失落悄然漫上心头。也是，那么短暂的对视，他怎么会特意记住一个陌生的外班女生。

　　“别躲啦，人家压根没留意我们。”苏汀兰无奈地戳了戳她的脸颊，“我们先去食堂，吃完回来要是他还在，我们再多看一会儿，七点准时回去上晚自习，不会迟到。”

　　沈知予点点头，跟着苏汀兰转身走向食堂。途经球场边缘时，她克制着频频回望的冲动，只借着眼角余光捕捉那道跃动的身影。

　　晚饭吃得心不在焉，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几口，脑海里全是纪沐舟挥拍时利落的模样。快速解决完晚餐，两人原路折返球场，天色此刻彻底暗沉下来，操场周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整片场地。

　　纪沐舟他们还没有离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抬手随意擦拭着，看起来玩得尽兴。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苏汀兰看了一眼手表提醒道。

　　沈知予依依不舍地望着场内的少年，清楚不能久留。若是迟到，班主任定会追责。她最后看了一眼路灯下的身影，轻声道：“走吧，回教室。”

　　两人转身往教室走去，身后球场的说笑声渐渐远去。沈知予一步三回头，心底暗自期许，明天傍晚，还能像这样，悄悄看他一场短暂的球赛。

　　七点的晚自习铃声准时敲响，整栋教学楼陷入安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沈知予摊开作业本，脑海里依旧印着路灯下少年的模样，这个藏了两年的小心思，在傍晚短暂的相逢过后，又悄悄繁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