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望》汐潇

25、一时气语，暗自悔意 月考成

　　月考成绩公示的这天，整栋教学楼都浸在紧绷的氛围里。

　　课间走廊人潮涌动，所有人都挤在公告栏前翻看排名，沈知予站在人群末尾，目光扫过榜单的那一刻，心口骤然一沉。

　　相比上次，她整整退步了二十三名。

　　这段时间沉浸在艺术节、演讲比赛，还有和纪沐舟双向奔赴的温柔日常里，她确实松懈了课业。原本心里就藏着浓重的自责与不安，耳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攥紧书包带，失落地挤出人群，刚转身，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纪沐舟。

　　他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捏着连夜为她整理的数学错题集，页页都是工整的批注、易错点标注，是他牺牲睡眠时间一点点梳理出来的。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眉眼是一贯的沉稳，语气没有责备，只有认真的叮嘱：“这次退步太多了。活动结束该收心了，接下来晚自习后我陪你补短板，把漏洞补回来。”

　　简简单单一句关心，落在心态崩溃的沈知予耳里，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本就自卑。

　　全校人人都在艳羡他们般配，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一直在拼命追赶纪沐舟的脚步。

　　他是天生耀眼、稳居顶端的天之骄子，永远从容淡定；而她稍有松懈，就会一落千丈，狼狈不堪。

　　长久藏在心底的落差感、无力感、怕配不上他的惶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知予抬眼，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尖锐的赌气与自我否定：“不用了。”

　　纪沐舟微怔：“什么？”

　　“不用你特意陪我补习，不用你处处为我安排。”她死死咬着唇，情绪彻底失控，那些憋了很久的心里话，化作最伤人的气话，脱口而出，“纪沐舟，你从来都高高在上，你永远不会懂我的吃力。所有人都说我们般配，可我一直都在勉强追赶你！”

　　周遭路过的同学纷纷驻足侧目，原本热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她不管旁人目光，只顾着宣泄心底所有的压抑，字字锋利：
　　“我兼顾不好我的生活和学习，我跟不上你的节奏。”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合适。”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风停了。

　　走廊彻底死寂。

　　纪沐舟脸上所有的温柔、耐心、浅浅的笑意，瞬间一寸寸褪去。

　　方才还眼底盛满她的少年，眸光骤然彻底变冷，漆黑的瞳孔里一片沉寂，是前所未有的空洞与寒凉。

　　他看着眼前情绪激动、口不择言的少女，捏着错题集的指尖骤然收紧，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从来不怕辛苦、不怕麻烦、不怕她不够优秀、不怕旁人议论差距。

　　他从双向暗恋的两年里熬过来，好不容易等到双向奔赴，满心满眼都是迁就、包容、陪伴。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她心里，他们从头到尾，都是不合适。

　　良久，纪沐舟喉结微动，声音冷得彻底，听不出一丝情绪，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妥协。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碎了所有温存。

　　“既然你这么觉得。”他抬眼，目光平静得残忍，“那就算了。”

　　沈知予原本只是一时气急说的气话，只是想闹脾气、想被他安慰、想被他告诉她“我们很合适”。

　　可当这声“算了”落在耳边，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骤然疏离的少年，心底瞬间慌了，想要开口解释，想要收回刚刚的气话。

　　可纪沐舟已经收回了所有目光，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他抬手，将那本熬夜整理的错题集，轻轻放在旁边的栏杆上。

　　那是他最后一点、多余的温柔。

　　“不用追赶我，也不用勉强。”他声音清淡，彻底褪去所有偏爱，“沈知予，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

　　背影挺直、决绝、没有半分犹豫，再也没有回头。

　　喧闹的走廊鸦雀无声，无数同学静静看着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没人敢出声。

　　短短几分钟。

　　从朝夕相伴、全校艳羡的双向奔赴，到一句气话、彻底分手、风月两散。

　　沈知予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风刮过走廊，吹落栏杆上的枯叶，也吹得那本错题集页角轻轻翻动。

　　她瞬间清醒——

　　她闹的是脾气，说的是气话。

　　可他信以为真，也彻底死心了。

　　她只是自卑、惶恐、怕配不上他。

　　可他只听见了那句最伤人的：我们不合适。

　　一上午，两人彻底断联。

　　往日清晨并肩的林荫道空了，往日课间走廊的独处没了，往日食堂四人热闹的座位，彻底冷清。

　　纪沐舟恢复了从前的清冷孤僻，甚至比从前更冷。

　　他不再等人，不再驻足，不再侧目二班的方向，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生人勿近、万事无心的A班学神。

　　所有旁人的艳羡、所有校园里的侧目、所有双向奔赴的糖，一夜之间，尽数清零。

　　午休时，苏汀兰急得红了眼，拉着失魂落魄的沈知予：“你疯了？那是气话！你明明那么喜欢他！为什么真的要说分手的话？！”

　　沈知予坐在座位上，眼眶通红，指尖冰凉，喉咙发堵发疼。

　　“我以为他会哄我。”她声音哽咽，“我以为他会告诉我没关系，我们很合适……我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她一时嘴硬，说了最狠的气话。

　　却亲手弄丢了，偷偷喜欢了两年、双向奔赴的少年。

　　下午上课，隔着两个班级的距离，沈知予无数次偷偷抬眼望向A班。

　　纪沐舟全程低头刷题，神情淡漠，一丝不苟，仿佛那段星光漫夜、告白信、小纸条、广场夜游、并肩朝夕……全部从未发生过。

　　那些温柔是真的。
　　那些心动是真的。
　　那些双向的偏爱是真的。
　　可最后潦草的收场，也是真的。

　　一句脱口而出的气话。

　　终结了两年暗恋，终结了所有青春风月。

　　从此校园人潮汹涌，他走他的坦途，她守她的遗憾。

　　山水不相逢，风月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