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望》凌昭鸢

1、二楼栏杆的眺望 初秋的

　　初秋的风带着浅浅的梧桐凉意，穿过整片校园，拂过初三教学楼的每一条走廊。

　　下课铃声一响，整栋楼瞬间喧嚣起来。教室里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吵闹声、走廊上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沈知予撑着桌子站起身，顺着人群的笑意弯了弯眼。

　　在外人眼里，她永远是这样。

　　性格开朗、爱笑爱闹、合群随和，无论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是班里最鲜活亮眼的那一类女生，好像天生自带阳光，无忧无虑，从来没有烦心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热闹从来都是她的保护色。

　　她随意应付了几句身边同学的邀约，笑着摆手说不去小卖部，借着透气的理由，独自走出教室，缓步走到二楼西侧的栏杆边。

　　午后的阳光温柔又细碎，落在栏杆上，折射出淡淡的光亮。

　　沈知予轻轻抵上微凉的金属栏杆，微微俯身，目光下意识、毫无偏差地落向一楼的球场。

　　不需要刻意寻找。

　　两年了。

　　她的目光早就练熟了那个方向。

　　一楼羽毛球场地热闹依旧，少年们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肆意张扬，活力满满。人群中央立着的那个少年，身形清隽挺拔，身姿笔直，干净得让人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挑出来。

　　纪沐舟。

　　他随意将校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正低头听身旁同学说着打球的技巧，眉眼清冷，神情认真。

　　他向来是这样。

　　待人礼貌、分寸得当、性子克制又疏离，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球类运动样样出彩，是全校公认的优等生，耀眼、安静、自持，像初秋最温柔也最遥远的风。

　　周遭所有人都在热闹，唯独他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沈知予静静望着，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无人知晓的柔软与安静。

　　这是她偷偷注视他的第二个整年。

　　从八年级某个偶然的课间对视开始，她的目光，就再也没能从他身上移开。

　　那时候只是匆匆一瞥，却在心底悄悄扎根、蔓延，日复一日，攒成了整整两年小心翼翼、闭口不提的暗恋。

　　她从来不敢靠近。

　　不敢主动搭话，不敢打探他的喜好，甚至每次不小心对上视线，都会慌张地立刻低下头，耳尖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习惯了远远看着。

　　习惯了课间偷偷溜到栏杆边，习惯了在喧闹人群里独独追随他的身影，习惯了把满腔翻涌的心动压在心底，藏得严严实实，谁也不告诉。

　　所有人都以为她活泼热烈、坦荡随性。

　　没人知道，她最赤诚、最克制、最小心翼翼的心事，全部都留给了楼下球场这个遥远清冷的少年。

　　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起一点微凉的痒意。

　　楼下的纪沐舟依旧浑然未觉，不知道二楼的栏杆旁，有个少女整整两年，把零碎的课间时光，全部用来眺望他的身影。

　　他抬手接过球拍，随意挥了两下，动作干净利落，少年气十足。

　　沈知予看着看着，心底慢慢漫上一点细碎的酸涩。

　　他太耀眼了，清冷、优秀、从容，是遥遥不可及的存在。而她所有的心动，都藏在高高的二楼，藏在一次次短暂的眺望里，无声、隐秘，无人知晓。

　　预备铃的声响忽然响彻整座校园，清脆响亮，打断了绵长的凝望。

　　楼下的少年们闻声纷纷收拍、起身，笑着打闹着往教学楼方向走。

　　纪沐舟跟着人群转身，背影清瘦挺拔，一步步走远，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眼底唯一的光亮消失，沈知予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抬手轻轻压了压发烫的耳根，敛去眼底所有柔软隐秘的情绪，重新挂上惯常明媚鲜活的笑容。

　　喧闹依旧，风过回廊。

　　无人知晓，刚刚短短十分钟的课间，她藏了一场长达两年的心动。

　　她转身汇入喧闹的人流，将满腔隐秘温柔的喜欢，再次妥帖收好，藏于心底，静待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