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初见 燕国近日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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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楚帝将一封国书递与侍立阶下的佐宸：“燕国使团不日抵京，燕帝亲笔国书在此。此番觐见，关乎边境互市新约，更涉两国边陲安宁。此事，交由太子全权处置。”
佐宸躬身接过那卷燕国的国书，他展开略扫，目光在“携五公主燕芷黛同行，抚慰燕贵妃思乡之情，以增进两国情谊”一行字上一顿，随即恢复从容：“儿臣领旨。定当妥善安排，不失国体，不负父皇所托。”
秋日煦暖，天色澄明，阳光流淌过巍峨宫阙的飞檐斗拱，静谧而庄严。佐宸步出殿门，他并未径直回东宫，心血来潮，步履一转，便朝着昭华宫方向行去。
昭华宫内幽香浮动，靖渝临窗而坐，水绿色的宫装衬得她娴雅如画中仙子，纤纤玉指正悬腕习字。
殿外回廊下，林惟序身姿挺立，勾勒出少年将军的利落轮廓。目光扫过庭院每一处角落，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逃过他的警觉，更遑论惊扰殿内那抹清影。
“皇兄？”靖渝闻得熟悉的脚步声，抬眸便见佐宸眉宇间残留着外务带来的凝肃，起身相迎，“可是有要事相商？”
佐宸将燕国使团即将抵京之事简略道来，末了，唇角难得地扬起一抹轻松笑意，目光扫过闻声步入殿内的林惟序：“整日困于案牍，这宫墙四角天空，如樊笼一般。今日天气正好，风物宜人……”
他顿了顿，询问道：“不如微服出宫，一则体察京畿民情，看看为兄治下这都城，可还当得起‘锦绣’二字？二则，也散散心。”
靖渝眸中惊喜，碎光粼粼。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惟序，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惟序，可好？”
林惟序对上那双盈满期待的杏眼，心头一热。他抱拳躬身：“护卫太子殿下与公主周全，末将责无旁贷。”
楚国礼宾馆内，铜镜映出一张精心修饰的俊俏少年面庞。五公主燕芷黛将鬓边最后一缕不听话的碎发用力塞进发冠里，满意地左右端详。
侍女采薇捧着一套男装，急得眼圈发红：“我的好殿下！这要是让燕贵妃娘娘知晓了……”
此次随使团出使楚国的机会，十六岁的燕芷黛可是央求了父皇好久。难得来一次楚国，她要玩的尽兴。
“嘘——”燕芷黛竖起一根手指抵在朱唇上，狡黠灵动的眼波流转，“本公子今日要深入民间，体察这金陵风物！你且好好守着便是。”话音未落，那抹天青色的身影已如狸猫般轻盈地闪过门扉，只惊得檐下一双画眉扑棱棱飞起。
片刻后，佐宸三人已置身于东市鼎沸的人潮之中。
佐宸换了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玉树临风，容光焕发，手持一柄素面湘妃竹折扇，通身气度清贵雍容，俨然一位家世显赫的翩翩公子。
靖渝则作富家小姐打扮，头戴轻纱帷帽，水绿色的罗裙衬得身姿窈窕，好奇地打量着这鲜活的市井百态。
林惟序换了一身玄青色暗绣云雷纹的常服劲装，收敛了宫中护卫的凛冽锋芒，不动声色地将靖渝护在身侧最安全的位置，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
靖渝看得兴致勃勃，流连于各色摊贩前。佐宸摇着折扇，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敏锐地扫过市井百态，将粮价、布价、商贾言谈一一记入心中。
佐宸摇着折扇，目光落在林惟序身上，打趣道：“惟序，平日见惯了你在宫中披甲执锐，或是身着朝服，端肃冷峻。今日换上这常服，倒真是令人眼前一亮，丰神俊朗。”
林惟序闻言，唇角也勾起一抹少年人特有的飞扬笑意，眉梢微挑：“殿下谬赞。末将好歹是天策上将之子，这行头岂能马虎？总不能丢了家父的脸面不是？”
他故意挺直腰背，压低声音，却足以让身边的靖渝听见：“不瞒殿下，末将这身打扮，平日里也是能倾倒不少红颜的。”
“哼！”靖渝的手肘便带着少女的羞恼力道，不轻不重地撞在林惟序的胳膊上。
林惟序吃痛，却笑意更浓，连忙对着帷帽的方向微微欠身，讨饶地戏谑：“哎哟，公主息怒！末将失言！纵有万千红颜，又怎及公主万一风华？”
林惟序此刻出了宫墙，仿佛卸下了枷锁，少年心性展露无遗，再不似宫中那般恪守礼数，只余恭谨，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他指着眼前熙攘的街市，轻松道：“殿下，公主，今日就让末将带你们好好逛逛这真正的人间烟火。宫里头，规矩太多，连风都带着股子压抑劲儿，哪有这里鲜活自在？”
“让开！都让开！别挡着大爷发财路！”一阵粗鲁蛮横的呼喝声，夹杂着禽鸟尖利的嘶鸣。
只见前方一处简陋的斗鸡场子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正唾沫横飞地吆喝着下注，他脚边铁笼里关着两只眼神凶戾的斗鸡。
“下注了下注了！‘黑将军’大战‘金毛王’！买定离手！赢钱翻倍！过了这村没这店！”莽汉吼得声嘶力竭，围观的多是市井闲汉，吆五喝六，气氛喧嚣鼎沸。
“哇！好凶的鸡！”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异域腔调的声音，带着新奇与兴奋，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边缘，女扮男装、身量略显单薄的小公子燕芷黛，正踮着脚尖，努力朝场中张望，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哟呵！哪来的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也懂这斗鸡的门道？”
那莽汉瞥见燕芷黛，见她衣着男装，但面容俊俏、气质不俗，眼中登时闪过淫邪与贪婪，故意扯着嗓子调笑，言语粗鄙不堪：“毛都没长齐，凑什么热闹！”
燕芷黛柳眉一竖，非但不惧，反而叉起腰，脆生生地顶了回去：“懂不懂，试过才知分晓！本公子瞧着那‘金毛王’精神头更足！我押它赢！”
她说着，竟从腰间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里，掏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雪花纹银，啪地一声拍在赌桌上：“就押这个！”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十两银子，足够寻常百姓家半年嚼用！这出手阔绰又胆大的“小白脸”，瞬间成了焦点。
大汉眼中贪婪更盛，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抓那锭银子：“小公子好气魄！够爽快！不过嘛……这银子先收下，待会儿若输了，小公子可别哭鼻子！若是没钱赔……”
他目光猥琐地在燕芷黛身上扫视：“嘿嘿，大爷我自有别的法子让你抵债！”
“放肆！”林惟序眼神一寒，右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那里虽无佩刀，却已蓄势待发。
佐宸却不动声色地用折扇在他手臂上轻轻一压，目光落在场中那小公子身上，带着探究与玩味。
此女举止跳脱大胆，全无闺阁拘束，衣着看似寻常，细节处却透着华贵，口音奇特，绝非普通商贾之女，倒像是……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腌臜泼才！你……”燕芷黛被那污言秽语气得俏脸通红，正要发作。
这时，一个沉稳清越、带着天然威仪的声音响起：“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口出秽言，强买强卖，视王法纲常于无物么？”
佐宸排开人群，缓步上前，俊朗面容沉静如水，目光落在彪形大汉身上，带着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那大汉被这气势所慑，嚣张气焰顿时一滞，但见佐宸衣着虽好，身边也只跟着一个戴帷帽的少女和一个护卫，胆气又壮了起来，梗着脖子强撑：“哪来的小白脸多管闲事！大爷我在这东市……”
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花！林惟序不见如何动作，一只大手已牢牢扣住了大汉指向佐宸的手腕！
咔嚓！一声骨节错位轻响，伴随着莽汉的凄厉惨叫同时炸开！林惟序面无表情，手上微一发力，那彪形大汉便惨嚎着噗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林惟序的声音无情：“再敢对公子有半分不敬，废的便不止一根手指了。”
周围喧嚣的人群瞬间死寂，看向佐宸和林惟序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燕芷黛惊愕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小嘴微张，一时忘了反应。
她的目光在佐宸那从容不迫、俊逸非凡仿佛自带光华的侧脸，和林惟序那利落狠辣、一击制敌的矫健身手上来回逡巡，最终定格在佐宸脸上。眼眸中满是惊艳、赞叹与好奇！
“哇！好生厉害！好生威风！”她拍着手，竟将刚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几步蹦跳到佐宸面前，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这位公子，你方才真是好生威风！”
她兴奋地指了指林惟序：“还有你的护卫！身手真棒！比我……比我家最厉害的勇士都不差呢！”她语速飞快，带着异域特有的韵律，生机勃勃，毫无闺秀的矜持扭捏。
佐宸对上那双灵动的眼眸，心头莫名地一悸。这少女身上有种他从未在深宫贵女身上见过的鲜活野性，明媚张扬，如同塞外草原上迎着烈日肆意生长的宝石花，光芒四射。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淡雅笑意：“路见不平，举手之劳。公子无事便好。”目光却在她耳垂的细小孔洞和袖口露出的一抹珊瑚红上掠过。
“我没事！多谢公子仗义出手！”燕芷黛笑得灿烂，目光又好奇地在佐宸和旁边安静伫立、帷帽遮面的靖渝身上转了转，爽朗地直接问道：“你们是兄妹吗？还是……”
靖渝隔着轻纱，看着眼前这明艳如火、举止率真莽撞的异国少女，又悄悄瞥了一眼自家兄长那看似平静无波、眼中却掠过异样光彩的侧脸。
她扯了扯佐宸的衣袖，促狭道：“哥哥，这位……嗯，‘小公子’，夸你威风呢。”那一声哥哥，咬得格外清晰婉转。
“小兄弟可是迷了路？”佐宸忽然凑近半步，带着松墨清香的气息拂过燕芷黛，带着洞悉的了然，“公子这口音……听着倒有几分燕地韵味？”
燕芷黛心头猛地一跳！昨夜她可是背了整宿的楚地方言，竟被这位公子一语点破？
她强自镇定，梗着脖子，努力模仿着市井腔调，却显得生硬别扭：“俺……俺是楚北贩皮货的，经常与燕国人做生意！你……你莫要瞎说！”
“哦？楚北？”佐宸眉梢微挑，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掠过她小巧圆润的耳垂，“听闻燕国女儿，三岁便要穿耳，以佩珠玉。这位‘小郎君’的耳洞……倒是新鲜得很。”
冷汗顺着燕芷黛的脊背滑下，如同受惊的小鹿。
佐宸的目光又滑向她因拉扯衣袖而露出的纤细手腕，那上面戴着一串色泽纯正的红珊瑚手串，在阳光下流转着光泽。这红珊瑚，亦是稀罕之物，非寻常商贾可得。
靖渝嗔了一眼佐宸：“兄长！你又在戏弄人了！”
她随即转向惊魂未定的燕芷黛，福了福身，仪态娴雅端庄：“这位公子勿怪，家兄是西域行商，性子跳脱，惯爱玩笑，若有唐突之处，小女子代他赔礼了。”
燕芷黛望着眼前少女那双与佐宸几乎一模一样的、天生含威的凤目，脑中嗡的一声！凤目含威，气度不凡，此非寻常人物！她下意识地倒退半步。
“我……我……”燕芷黛舌头打结，心慌意乱，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西市方向传来一阵苍凉悠远的胡笳声。
她如蒙大赦，像一尾受惊的游鱼，倏地钻进了旁边看热闹的人群，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佐宸望着那抹仓皇消失的背影，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低声对林惟序吩咐：“去查查，燕国近日，可有哪位不安分的公主殿下……‘出逃’了？”
林惟序抱拳领命，目光亦投向人群深处，锐利如初。
人群中的燕芷黛竟有些怅然若失。那月白锦袍的身影，那沉稳清越的声音，那临危不乱的气度，还有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眼，烙印在她心尖。
她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着：“楚国竟有这般人物……比燕国那些纨绔子弟们强多了！又好看，又有气势……”
不远处，一个楚国暗卫的身影悄然隐入暗巷，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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