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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呓语 既然神志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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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药的药剂被妥帖塞进口袋,姜观棋暗自庆幸,自己素来体质耐造,脚踝伤口看着狰狞,行走却并未受太大影响。
他自小磕碰不断,印象里有次车辆急刹,整个人从车上摔出去,伤势不比眼下轻,只是当时把家里人吓得不轻。
坐进副驾扣好安全带,夜色深沉,街头行人寥寥,方才在警局他还以为众人早已离岗,不由开口问道:“闻队,您怎么也待到这么晚?”
闻世尧平稳转动方向盘,淡淡回应:“专案组成立,新药线索依旧不明,需要深挖排查,不知不觉就到了现在。”
姜观棋轻轻颔首:“多谢您收留我今晚借宿。”
“小事。”
前方红灯亮起,车辆缓缓停稳。闻世尧顺势问道:“刑侦队那边案子推进得怎么样?”
姜观棋简明扼要地叙述:“……快到饭点儿的时候,抓获了之前潜逃的狙击手,但那人拒不交代信息,后续只能等明天审讯情况。”
闻世尧唇角微勾,轻声调侃:“这可是羊入虎口了。”
夜色里路灯的暖光,混着红绿灯变幻的色彩,落映在Alpha的侧脸。
姜观棋凝望着那张大半隐在阴影里的轮廓,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几年前的片段猝不及防闯进脑海。
那时肩头忽然被一片温热覆盖,来人戴着头盔,眉眼模糊难辨,唯有低沉温和的嗓音落在他耳边:“你很勇敢。”
-“特警啊,六楼的闻队之前就是特警。”
-“你说的人,说不定他认识呢。”
沉默片刻,姜观棋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开口:“闻队,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可以。”
“您之前在特警队待过吗?”
绿灯放行,车流缓缓前行。闻世尧目光落向前方路面,低沉应道:“嗯,怎么,想改行了?”
“不是。”姜观棋将几年前初到首都的那段经历娓娓道来,随即抬眼看他,“您在队里听过这件事吗?”
闻世尧指尖轻叩方向盘,似在回想,片刻后开口:“啊,好像听他们说起过。”
行道树的阴影忽而遮去他半张侧脸,姜观棋辨不清闻世尧此刻的神情,只听见他语气里藏着几分疑惑:“那个小孩儿是你。”
姜观棋点点头,眼底藏着一丝期许:“那您和那位特警认识吗?”
“认识。”
闻世尧答得干脆,一边缓缓转动方向盘,一边补充:“不过后来我从特警转去了禁毒,跟之前的队友联络变得少,也不清楚你所说的那位是否还在队里。”
轿车缓缓泊入车位,车身稳稳停住。闻世尧取出手机,语气平和:“我还有他的联系方式,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姜观棋摆摆手:“不用了。”
闻世尧眉梢微挑,收起手机:“那有什么话要我代为转达吗?”
“嗯……如果以后没办法见到,帮我和他说一句我现在已经当上警察了,做到了当时承诺的事。”
姜观棋眼底泛起微光:“如果见到的话,我想亲口告诉他,我没有让他失望。”
闻世尧沉默凝望他半晌,应下来:“好。”
随后抬手解开安全带,嗓音很低:“你不会让他失望。”
——回程路上,贺蔚的话语不曾停歇。
“我妈和我说你们今天见面了。小池觉得那家餐厅怎么样?虽说孟女士养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她对其他的事都很擅长。要是觉得好吃的话,我们下次一起去吧。”
“不知道你们具体聊了什么,但她肯定和你说了我小时候做的傻事。让我猜猜……比如小时候吹泡泡,一个劲儿地猛吹,越吹越上头,眼前黑一下明一下,快缺氧了都不知道。”
贺蔚低笑一声,接着说道:“不过好在那瓶泡泡水不多,及时止住了。”
“再比如上学的时候发呆,不想听课,看见自己的笔芯,好奇怎么把里面的笔水固定住的,就用嘴吸,但发现没什么作用,又不信邪,又用力吸,满嘴墨水,像吃了椰子灰粉。”
“回去之后,我爸妈一个说我真成满肚子墨水了,一个说古人都是馒头蘸着吃……”
耳畔话语绵绵不绝,池嘉寒静静伏在他的背上听着。
隔着两层布料相贴的脊背温度滚烫,时不时蹭过面颊的耳廓亦是温热。
年少相逢,一人执着奔赴,一人本能退让。归根结底,他们皆是困于等待之中的人。两颗相契的灵魂近得只余毫厘,却在彼此之间割裂出一道咫尺天涯的鸿沟。
爱赋予人勇敢与赤诚,但我们还是因对彼此的感情,变成不断后退的胆小鬼。
肩头布料被温热的湿意一点点洇透,贺蔚抬眼望向深邃夜幕——天际悬着一弯皎月,晚风掠过,卷动细碎残云,堪堪掩去半轮清辉。
他喉结沉沉滚动,低声道:“我们小池做得对,哭出来,就好了。”
叮——
指腹轻按门锁,一声轻响。闻世尧抬抬下颌:“进来吧。”
姜观棋弯腰换鞋,闻世尧随手打开电视,屏幕正播放动物频道,这期主题是海洋生物。
“客厅沙发可以拉开当床,二楼也有空房间,需要的话我收拾一下。”
“我睡沙发就好,不用麻烦。”
闻世尧颔首:“还要看卷宗吗?”
姜观棋想起脚踝的药还没更换,抬眼扫过墙上时钟,还有半小时时间,便应声:“再看几分钟就睡。”
“好。”
闻世尧简单告知了浴室、卫生间的位置,以及常用物品的摆放。
“我先上楼,有事发消息,或是直接上楼找我,最左侧尽头是我的卧室,隔壁是书房。”
姜观棋点头,听着电视里舒缓的解说声,忍不住开口:“闻队,你很喜欢海洋动物吗?”
闻世尧轻笑一声:“谈不上喜欢,只是练胆。”
……练胆?姜观棋目光落在屏幕上,镜头恰好给到鲸鱼放大的眼部特写,静谧夜色里,画面透着几分莫名的诡异。
见他神色怔忪,闻世尧笑意更深,调侃道:“不过我觉得水獭挺好的,比你刚才看到的要可爱得多。”
挂钟的钟摆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屋内荡开微弱回响。客厅内键盘滴滴嗒嗒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时而短暂停顿,时而指尖重重落下。
电视里的纪录片走向尾声,细碎的键盘声响,一点点被深夜吞没。
二楼书房门缓缓推开,见客厅依旧灯火未熄,闻世尧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向着楼下走去。
一样的电脑,似曾相识的画面。
只不过这一回姜观棋换了处所,席地坐在地毯上,上半身伏在茶几,蜷缩在沙发与茶几的缝隙当中沉沉睡去。
闻世尧抬手拨弄那几缕翘起来的呆毛,对方浑然不觉;又压低声音唤了他几声,依旧得不到半点回应。
沉吟片刻,闻世尧弯下身子,双臂稳稳托住他的腿弯与腋下,小心翼翼将人横抱起来。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客厅那张沙发并没有拉开成床。
索性就这样抱着人迈步踏上楼梯。
台阶行至一半,怀中人的身体微微一动,闻世尧以为他即将清醒,可姜观棋仅仅是偏过头,安然地倚着他的肩。
脑海闪过一小时前那句“防范意识还挺强”,闻世尧垂眸凝视怀中熟睡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走到房门口,耳边传来姜观棋含糊不清的梦呓。
“……明明……能做好……没有、我。”
可惜字句零碎断续,听不真切。
闻世尧先将人安置在床上。姜观棋的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脖颈,正小心分开那只手,耳边又飘来细碎的低语。
闻世尧双手撑在床沿,微微俯身凑近。
“我可以……做、好,不会失败……我……可以……”
呓语渐渐消散,姜观棋手臂脱力滑落,伸手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沉沉睡去。
滴。
床头柜上的电子表轻响一声,已是凌晨一点。刚刚归零的秒数,一秒一秒,开启新一轮跳动。
【罗森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阎王来索命了。
闻世尧回了一个“抱歉”的表情,敲完几行文字,便开门走出房间。
不多时,他手里拎着药品,另一只手拿了盏小夜灯,迈步上楼。
昏黄柔和的灯光,在床边晕开一圈浅浅轮廓。夜色四下寂静,客厅传来钟摆往复的轻响,混着淡淡的药味,在屋内缓缓弥漫。
分针缓缓向前挪动,待它落至某一刻度,卧室里只余下清浅皎洁的月光。
闻世尧直起身子,在昏暗里静立片刻。正要转身离去,脚步倏然顿住,复又折返,拉开抽屉,取出那瓶小苍兰香薰将它点燃。
咔哒。
脚步停在门前,贺蔚掂了掂背上的人,偏头问道:“密码是多少?”
耳畔一片安静,没有半点应答。
他再微微偏过头,才看见池嘉寒阖着眼眸,已然沉沉睡熟。
只得自行解锁。
指尖落下,输入池嘉寒的生日,锁没有开启;略一思索,又敲入竹韫离世的那一天,依旧是失败的提示。
……总不能是自己生日吧。
贺蔚试着输入,依旧报错。
他低笑了一声。
贺蔚小心翼翼将池嘉寒从背上放下来,手臂牢牢环住,让人倚靠在自己身上。
万幸指纹解锁还能使用,却仅有一次尝试权限,失败便要等待三十秒重新操作。
好在十分之一的渺茫概率,他恰好赌中。
贺蔚抬手拉开门,俯身重新将池嘉寒抱起。
沉闷的关门声轻响,隔绝了门外的夜色与晚风。
落地灯晕开一圈温柔的暖光,将两人尽数包裹。
贺蔚弯身,慢慢将池嘉寒安放在沙发。
贪恋着怀中残存的暖意,池嘉寒似是有所感知,倏然转醒。
就在贺蔚准备直起身的瞬间,袖口被人一下攥住。
彼此之间的距离刹那间消弭。
捕捉到池嘉寒漫上来的惶然不安,贺蔚手掌轻轻抚拍着他,语调放得柔和:“宝宝,你先在这儿靠一会儿,我去冲蜂蜜水。”
浓重的醉意依旧裹挟着神智,池嘉寒嗓音干涩沙哑,吐字断续:“不要,你走……”
只听半截断句,贺蔚错会了他的本意,以为是要自己离开,连忙出声解释:“我走我走,等把蜂蜜水泡好我就离开,好不好?”
池嘉寒有些恼。
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近在眼前的人,像一盏灼灼长明的路灯,七年前便已亮起,一路照到今夜。
可他总是读不透自己。
往昔三番五次的推开,贺蔚看不穿他的挣扎,依旧步步奔赴,目光恳切。如今明明想要留住他,对方却误以为自己要赶人,说着待会儿就离开。
既然神志本就混沌,那做什么都无所谓吧。
日月朝夕轮转不休,不如趁着夜色未褪、天光未至,封存独属于今夜的执拗。
池嘉寒攥住贺蔚的衣领,猛地发力,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重重落吻啃咬在他的颈间。
齿尖深陷皮肉,淡淡的铁锈血腥味漫开。
颈间两处细小破口,忽地被一片温热湿意轻轻覆过。攥着衣领的力道骤然松开,池嘉寒抬眼望他,色厉内荏地低喃:“不要你走……陪我……”
颈间细小的伤口隐隐作痛,贺蔚望着眼前人,明明方才还带着攻击性,此刻瞳孔朦胧,眼底蒙着一层水雾。
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池嘉寒泛着水光的眼尾,声音放得很轻:“不走。”
贺蔚俯身,手臂牢牢圈住怀中的人。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下,漫过蹙起的眉心,掠过泛红的眼尾,拂过温热的脸颊,缓缓垂落,最后轻轻覆在池嘉寒鼻尖那颗小小的痣上。
周身翻涌的不安与燥意缓缓平息。贺蔚将池嘉寒抱进卧室,正要掖好被角去冲泡蜂蜜水,池嘉寒忽然撑起身:“我还没洗澡,我要去洗澡。”
他伸手四处翻找换洗衣物,身形晃晃荡荡。贺蔚伸手揽住他:“酒还没醒,进去容易摔倒。”
“可是我没洗澡,明天还要去医院。”
“先喝完蜂蜜水再去,好不好。”
贺蔚望着他垂首沉吟片刻,池嘉寒约莫觉得这个提议可行,轻轻点了点头。
贺蔚对这屋子向来只熟三处:客厅、厨房,以及存放蜂蜜的位置。而今,他终于对这间卧室,多了一点微末的熟悉。
很快冲好蜂蜜水,池嘉寒仰头饮尽,将杯子递回,语气带着酒后淡淡的命令,要贺蔚去清洗,自己拎着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水流声即刻响起。
贺蔚倚在浴室旁的墙边,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变态。他时而贴近门边辨听动静,时而安分倚立。
淅沥水声落地,客厅暖光静静铺展。他垂着眼,睫羽轻颤,在车流沙沙的深夜声响里,安静等候。
腕间手环的光亮微闪,恰好对上浴室敞开的门扇。
氤氲水汽绵绵漫溢,缠上未褪的醉意,晕得池嘉寒眼底一片迷蒙,周身透着几分懵懂茫然。
直到贺蔚迈步走到身前,他才迟缓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池嘉寒蜷身钻进被褥,贺蔚替他掖实被角。但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将手压在了枕头底下。
“会压得发麻,不可以。”
贺蔚伸手想要把那只手抽出来,池嘉寒却不肯松开,仿佛掌心攥着什么要紧的物件。
贺蔚稍作思忖,俯身凑到池嘉寒耳畔,带着一点浅淡笑意:“小池明天还要上班,手压麻了,要怎么给病人看诊。”
果然奏效。
眼见池嘉寒乖乖收回手臂,贺蔚生出几分哭笑不得。
皎白月光倾泻而入,借着方才的微动,枕头底下的物件露出边角。
是一本老旧的儿童绘本,经年存放,书页边角早已磨损褪色,色彩褪得黯淡陈旧。
伸向绘本的指尖微微一顿,贺蔚抬眸看向身侧熟睡的人,轻声开口:“只是看看。”
窗边的光亮落在绘本封面上:两只狸花猫,一旁是炊烟袅袅的小屋,书名写着《妈妈去哪儿了》。
贺蔚抬眼望向窗外,城市零星灯火依旧闪烁,远方连绵的山峦隐于夜色。
目光掠过鳞次栉比的建筑,一角箔金字体冲破夜色,格外夺目。
贺蔚瞬间辨认出来,眉心微微蹙起——
那是联盟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