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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2008.小情歌】 很多个三百 ...


  •   接到苏灿电话时,西语课中途休息,教室里正闹做一团。
      上半节课,Ina主持了跟西语有关的有奖竞猜,一等奖是西班牙诗人的原版诗集,二等奖是一板黑巧克力。小尔馋嘴黑巧克力多时,奋力一搏却一个不小心一举夺冠,黑巧克力被随性而至的高朗捧走,叫小尔心中好不苦痛,因而接电话也是有气无力。

      “真是的,好不容易想请你们打个电话,一个个都阴阳怪气的。”苏灿闷闷抱怨道。
      “哼,只准火山你阴阳怪气啊!”小尔振作精神道,“话说最近都没你消息啊,死哪儿去了啊?”
      “在老家。”
      “哎呦,还长途电话呢,火山你就这么想我啊!”
      “去你的,不过还真有人那么想你喔!”
      听到电话那一头暧昧的的笑声,小尔不觉汗毛一竖,道,“春天过去很久了,要不要那么骚动啊你?”
      “我说最近没谁联系你什么的?”
      “啊?”
      “比如什么杨同学啊?”
      “哼哼,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知道姐姐这张卡接电话六毛一分钟啊!”
      “你个丫头,要不要那么恶毒啊,我早上和杨崐电话他可是和我诉苦来着的呢,人家电话给你想和你说说话,你居然说手机话费只剩下几毛了,没什么大事早点挂了吧,人家给你短信说喜欢你,你说大家好同学就当他没说过……你这是演喜剧啊,笑死我了真是!”
      “喜剧总比悲剧好吧,”小尔挑眉一笑,“我也没骗他,我中午才充完钱,我完全说的是实话。”
      “不带这么拒绝人的啊,你别说……”
      “我知道,所以我说当他没说过啦,我们还是好同学啊。”小尔一撇嘴,“火山要是你是给他做什么说客的,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去啊!”
      “小姑娘还给我拧上了!”江灿淡淡笑了,“实话说,你要是应了他那我才要骚扰你呢,杨崐做朋友挺好的,做男朋友还真算了。”
      小尔一听就喜逐颜开了:“英雄所见略同!”

      挂完电话一回去,高朗就走过来挑眉道,“小鬼,出门倒杯水一不小心就听到点小八卦啊!”这厮仗着微长两岁就倚老卖老喜欢叫小尔小鬼,小尔也毫不客气的回叫他良月大叔,乐此不疲地践行着小尔牌拆字外号法。
      小尔喝着养乐多装傻:“那讲给我听听啊,谁的八卦啊。”
      “小鬼有人追不应该小鹿乱跳面红耳赤的?”
      “大叔你别把自己的年少轻狂时的范儿套到别人身上啊!”
      “我去……欺负我国语说不溜啊……”
      “我没那么没追求。”小尔学高朗的习惯性挑眉,把后者都得大笑不止。
      笑罢,他凑过来低声道:“小鬼,到底有多少人追过你啊?”
      小尔吸完最后一口养乐多,抿抿嘴,低下头,煞有架势地板起了手指。好半天才听见高朗扑哧笑开,“小鬼,看你得瑟的,要不要我借你一个手啊!”
      “省省,跟你玩呢,我这样掉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孩子必然行情惨淡啊!”
      “不是吧!”
      “聊什么那么HIGH啊?”前座的小雅回头问道。
      “没事!”“Nothing!”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语系有别,但好歹达成了宝贵的一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考的乌云笼罩让本属于花季的七情六欲被压抑,在高考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感情成了大家的热议话题,无论是聚会还是聊天,都难以避免。
      连家里的父母都会不动声色的询问高中有没有什么“关系不大一样”的“好同学”,让小尔心下汗颜。

      其实,好好回忆起来,在那三年里,喜欢过别人,也被别人喜欢过。错过了也许合适的人,也伤害过十分珍贵的人。
      很多个三百六十五天叠加在一起,也不过这样,而已。

      小尔曾经迷恋过绚烂到甚至有些糜烂的文辞,流光溢彩,精致的好像斑驳的唐三彩。然而时光洗涤了这份矫做,当一切都已经过去,可以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来叙述时,她只愿意真心实意地用最朴素的文字去叙述那些有过波澜却止于回忆的人和物。

      初中时有一个男生,他对她好时她不自知,她有所意识时两人已经少有交集。
      他曾经骑车载她上补习班时故意骑得歪歪扭扭,吓得她扯着他的白衬衣狂叫不止;他曾经因为她雨天没看见他追在自行车后跑了一站多;他曾经连续一个多学期定点打电话问她抄作业……
      然而两年后,班级在外省春游的时候,高二的她再次遇见很久不见的他时,却只是在挤满了人的景区匆匆扫了对方一眼便作罢,等她再回头寻找时,他已经没入了人海。

      那天在海滩散步时,她开始相信,很多东西,过去就真的过去了。
      她不知道那个人还记不记得曾经他曾经全身湿淋淋地冲她吼,“你等我一下会死啊!”尽管当时她还觉得他小题大做。
      但她已经知道,等是全天下最傻的字眼,因为事实上,时间的洪流会不由分说地把每个人冲向属于各自的轨迹,无论你愿意与否。
      所以,那个几千年都能停在塔顶等候王子披荆斩棘来吻醒的睡美人,只能存在于童话里。

      叶爸爸曾经客观分析过叶小尔的七月。白天在读书,晚上各种电话、各种聊天、各种聚会,小丫头忙的像国家主席一样。
      小尔不知廉耻地贫道:“要是国家主席真那么年轻靓丽不也挺赏心悦目的嘛!”
      于是一个栗子头毫无疑问的落在她光洁的小额头上,全然不顾小尔嚷了十多年的“打头要笨”的呼号。

      可事实确实是这样。

      江灿一溜烟跑回了老家倒是干脆利落,而这一头的叶菡和简驰却消停不得。
      自从他们分开后就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和简驰交流的小尔没想到,隔了将近一个月,简驰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她最近怎么样?
      小尔只能说,你放心,有我在,好得很。
      那一头回过来一句,你没事陪她逛逛街什么的,她找不到人要是不开心会憋得慌。
      这下小尔真是受不了了,特别想说“她开心不开心都和你没关系了”,却愣是狠不下心打过去,只好无奈回道,阿驰,你好到这一步会连带毁掉我的择偶观的!
      那一头呵呵笑了一声。

      小尔对着电脑停了好几分钟,还是下了决心,一个字一个字打过去。
      ——简驰,你想要她好,就先全盘退出她的生活,你给的好不是她想要的,让她自己慢慢去找她想要的东西,而你能忘记她好好的健健康康的过你的生活,她就会少一分歉疚,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你懂么?
      打完之后,小尔有些无力,关了对话框,径直合上了手提。

      是的,同是朋友也有亲疏。她心疼简驰的好,但只能选一个,还是会把幸福留给叶菡。
      她挺怕面对简驰的,他不过是太认真的喜欢一个人,现在连她都要恶狠狠地挥剑斩断他的最后一点心意。

      她突然想起叶菡曾经和她说过,“你是太善良的人,我遇见你的时候,真的那么觉得,我之前认识的人都自私,我也自私,只有你一直那么好。”
      但其实,善良,不过是因为无法背负自私所产生的罪恶感,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她也希望可以肆无忌惮,可以为所欲为,可以不计后果……
      而这究竟是善良,还是软弱?

      电话铃声打断了小尔的浮思。
      “喂。”
      “恩横?失恋了?怎么这么有气无力的啊?”
      “良月大叔你没事浪费话费来关怀众生啊!”
      “这么暴躁,难道是那几天?”
      “你妹……”被高朗阴阳怪气的“那几天”逗得,小尔不由反唇道,“哇塞!大叔你这都有经验啊!”
      “额……这……”
      “哎,其实别的没什么,我只是最近对着上次Ina那儿赢来的奖品,看那些古典西文看的直想某人手中的黑巧克力,垂涎欲滴到痛不欲生啊!”
      高朗狂笑罢了,故作郑重道,“早说啊,我看那东西腻乎死了,放在那儿动也没动……”
      “不至于那么暴殄天物吧!”
      “下次给你啊,看来古人的诗词得改改了,什么杜康不杜康的,何以解忧,唯有巧克力啊!”
      “难得大叔还读古文啊!”
      “呃……”
      对面无措的声音让小尔又是一阵嬉笑,“不和你闹了,其实就是朋友情感纠纷,我看的心烦死了。”
      “小鬼你还知心姐姐了都,经验丰富啊!”
      “丰富毛啊,这会儿一批批孩子剪不断理还乱,就我个三年身家清白的潇洒的很!”
      “嘿,预感告诉我,你这小鬼空白之后必有精彩!”
      “你不是昨天做梦通灵然后特地来告诉我这个的吧?”
      “我去!呃……你上次不是要说和我换书看嘛,我给你驼了一本来,现在就在你家附近,方便拿书来换不?”
      “方便啊,那十字路口见,稍等!”

      鉴于简驰的提醒,小尔真觉得自己最近忽略了叶菡,拿完书回家的路上拨通电话准备联系她一起逛个街,谁知电话那头却响起一个沉静地让人愤恨的女声——“您拨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联系到叶菡已是两天后。
      那个没心没肺的姑娘在电话那头欢畅的声音因为信号问题,传过来已经磕磕绊绊,大意是说她在青藏铁路上,正在进藏途中。

      之后好些天,由于信号问题,她们大多只能通过短信联系。
      “呼和扎特有一棵树,我和我妈我爸三个人一起围着一圈也没抱起来。”
      “我今天居然窝在帐篷的睡袋里和别人打了四个小时的电话!疯了都!”
      “布达拉宫里面一排辉煌,我当时真的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小尔,我想我遭报应了吧。我不在乎别人多喜欢我,现在我再喜欢一个人,人家也未见得待见我了。”
      “我居然没有什么高原反应,还和我爸两个人半夜两点跑出去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小尔,我在拉萨看见一条链子,觉得好像那就应该是你的。”
      ……

      零零碎碎的短信,持续几个星期,在各个时间点窜入小尔的手机,带着她的琐碎心情,来自那一片小尔和她都最期待的土地。
      小尔偶尔会回复零星几个字,但更多时候,她知道,她只需要在这一头好好聆听就是了。
      N城下过几场雨,太阳又从乌云背后钻了出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七月底的时候,叶菡终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这个一路上直嚷嚷“我是高原反应绝缘体”却在回程的途中恶狠狠地遭遇了一番水土不服,据说上吐下泻脸色惨淡,既不肯出来见人也死活不受来访。
      而同时,在秦茂景这个老班的组织下,初中同学一个不落地聚餐了一番,包了豪华版KTV从中午唱到晚上。

      扑朔的灯光下,麦霸们你争我抢好不热闹,而像小尔这样五音不全的孩子就抱团状地打牌掷筛子,玩着古老的真心话。
      相别三年,很多曾经不能开口的话终于说出、很多曾经埋藏在心底的故事引得听者一阵唏嘘、很多珍贵的过往让大家一起发笑。
      喔,原来那个愚人节的恶作剧你才是始作俑者。
      喔,原来他这样认真的喜欢过她。
      喔,原来你曾经那么讨厌我啊。
      喔,原来……

      时间将近,不知道是谁点了一曲《当》。当那烂熟的音调再一次响起时,每一个人都和着节拍唱了起来,那个场面一时有些轰烈。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
      “让我们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
      “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有人声嘶力竭。
      有人眼角微红。
      有人醉意荡漾。
      有人笑意浅浅。
      也有人,转过身,陷入沉默。

      回家的公交上,五光十色的霓彩流离过眼前小小玻璃窗,时而是繁华的烟火,时而又幻化做一片燃尽的灰烬。
      在明与暗,光与声的切换中,时而能看见窗中映出的自己的脸,亦清澄,亦迷离。
      风声,树声,人声,碌碌车声,还有繁华的大道两侧传来专卖店里各色的歌声。或浓或浅,或悲或喜。

      在这个情歌横行的天下,谁都曾轻轻哼唱过一首小情歌,谁都曾做过某首小情歌里的主角或配角,谁都曾路过一个个哼着情歌的熟人或生客。
      阿恩说,隔岸观火,是最好的角度,于她。
      叶菡说,我只想做飞蛾扑火的那只蛾。

      那么,小尔呢,这很璀璨也很荒芜的世界里,何处才是你所期待、所归属的那个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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