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蛇一肚子坏水》二毛子

1、本店招牌【一肚子坏水】 寻蛇启事上

　　夕阳鎏金般洒在海平面上，浑圆、映照着滔滔的江面也一片火红，很快，太阳就要沉入海平面以下了。

　　傍晚海风愈来愈强，吹来一阵淡淡的咸腥，吹着孤立在海边的咖啡馆的旗帜。

　　【一肚子坏水】

　　太阳一落山，五彩的霓虹就亮了，描着这几个字。

　　咖啡厅看海的位置很好，前面有大片的落地窗，天快黑了，咖啡店吧台后面依然有几个忙碌的身影。

　　李率然将做好的咖啡端上吧台，眼睛却一直盯着海平面上那轮落日，心不在焉，顾客将手放在他眼前扫了扫说：“呃，您好，请问这杯是我的了吗？”

　　李率然这才收回目光，语气平平的：“顾客您好，您点的本店招牌，【一肚子坏水】做好了，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吗？”

　　顾客说：“需要！”

　　李率然背台词一样介绍：“这杯【一肚子坏水】是本店招牌也是本店的名字，它名字的由来是一条蛇……”

　　顾客：“等等？你是说，蛇？”

　　李率然皱眉，第一次来？

　　声音依旧懒懒的，“嗯。”

　　“啊，我知道那条蛇，就是那条网红蛇黑水是不是？”

　　说着，她掏出手机，激动的说，“就是这条蛇对不对？”

　　哦，不是新顾客。最起码……李率然扫了眼，是他的社交账号，但这顾客没关注自己。

　　李率然：“嗯。”

　　顾客进他主页随便点了一条，视频播放着他和蛇的互动，一条品相并不怎么样的高白王蛇，背上的黑点麻麻赖赖的。

　　蛇很粗壮，有两米多，差不多两斤，具体体重是九百八十三克，最后一次空腹进食前测量的重量。

　　蛇缠在李率然的手臂上，慢慢蠕动着，悠然地昂头，吐着信子。

　　李率然常年健身，臂围很粗，就算是放松状态肌肉也鼓鼓的，手臂线条流畅。

　　前臂上有纹身，蛇骨缠弯刀的图案。

　　评论区分为好几派。

　　【牛逼，咖啡店养蛇，谁敢去他的店！】

　　【榔么粗的蛇？妈妈，不用着急抱孙子了，我已经被吓成孙子了！】

　　【啊！蛇……蛇啊！蛇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帅哥，你要我微信不要？流口水……】

　　【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话说呃那个，老板，明天有个九块钱的证你陪我去领一下！】

　　【养蛇的听说都是心理有问题！】

　　【蛇蝎心肠，小心这个老板，怕不是好人！】

　　大家都在讨论蛇和人还有纹身，没什么人讨论他们家的咖啡，尽管他家的咖啡做的确实不怎么样。

　　面对喷他的，和直接上升到人生攻击的，李率然也不惯着，直接就怼。

　　李率然最大的乐趣就是天天在评论区和人骂架，他翻遍词典，变着花样骂人，骂完人后的李帅神清气爽，觉得人生都变得有意义了。

　　故此，他的账号被封了好几次，封了好几个。他就不停的开小号继续骂。他彻底爱上了这种“脏话骂出去，心里就干净了”的感觉。

　　“……”

　　顾客说：“李帅，你本人比视频里还要帅呢！”

　　平常客人这么一夸他，他高兴坏了，然后粉丝要合照要拍互动视频啥的，李率然二话不说就配合人家。

　　心情一好还会把人家咖啡钱给免了，还动不动就多送两杯给别人，心情实在好就，“今晚全场的消费，李公子买单！”

　　但他今天，确实没什么心情，他这几天都没心情。

　　顾客左右张望说：“蛇在哪儿呢？老板我可以看一下吗？”

　　李率然语气懒懒的，好像没睡醒：“你不知道？”

　　“啊？”

　　“你再多刷两条！”

　　顾客一脸莫名，接着滑动手机，又翻了几条。

　　蛇一走丢，李率然找了一圈无果后，立马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求助帖，一晚上这个帖子被浏览了上千万次转发量上万。

　　但现在已经第三天了，蛇依旧没找回来。

　　不过这个消息粉丝估计还没看到，一上来就问他蛇在哪里。

　　“呀！李帅，蛇丢啦？”顾客翻了一圈视频后满脸惊讶，“怎么会这样呢？”

　　“嗯。”李率然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门口也贴了！”

　　告示贴的位置很明显，但顾客进来时应该还是没注意。

　　寻蛇启事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本人的宠物黑水于七月十七日下午六点左右丢失，蛇顶开投食孔钻了出去，至今未找回！”

　　尽管希望渺茫，李率然还是跟顾客说了一遍，脸上显示出难得的一点激动情绪，“他是一条老蛇，养了十年了，如果有人找到我愿意出一百万感谢费，另外转发我的视频截图私信我，我发一百作为感谢。”

　　“黑水是宠物蛇，特别乖，绝对不会咬人，而且宠物蛇没有野外生存能力……”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弱了下来，他真的有点怕。

　　这海滩附近的野猫那么多。

　　这几天，他发出去的钱有二十多万了，宠物蛇丢失的热度也越来越高，但是黑水还是杳无音讯。

　　整个店被他几乎翻过来找了个遍，附近海滩的其他店也是……就差没把这海滩的沙子铲了海水填平了。

　　“啊！那蛇会不会突然窜出来咬我！”顾客咬着手指瑟瑟发抖，“我怕蛇！”

　　“……”

　　李率然懒得理她。

　　第四天，李率然心情实在不好就索性把店关了，给员工们放了三天假。

　　又找了一天，太阳又快落山了。

　　李率然有点累，心力交瘁，他坐在海边的沙子上抽烟，黄昏将他的身影投射得很有故事感。

　　几个小姑娘端着鸡尾酒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很常见，几乎天天有，他想要就有。喝点小酒，和海滩上的陌生人聊天，聊聊人生，聊聊理想，聊聊爱情……爱情踏马狗屁的爱情，什么是爱情……

　　但李率然最近实在没什么心情跟她们聊，他没说话也没看她们。

　　女生递过来一杯酒他也没接，自顾自地抽着烟，烟到头了就把烟屁股按灭在沙子里，又接上一根。

　　“李帅，今晚有百年难得一遇的血月和狮子座流星雨诶！我们一起看啊！”女生有点夹着嗓子。

　　几个女生屈腿坐在沙滩上，有几个腿上放着天文望远镜。

　　血月，还有狮子座流星雨。

　　万众期待，因为这个，连着几天海边人流爆满，生意都好了不知道几倍。

　　今晚李率然也是来看这个的，不然按他这几天的精神状态，他早就回房间蒙头睡大觉去了，尽管现在才晚上七点多。

　　都说在这一天看流星雨，能碰上真爱。

　　反正这世上的什么东西，都想跟真爱挂上钩，都说百年难得一遇。

　　仔细算算，李率然活的这三十二年，遇到的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多了去了……还真是幸运。

　　李率然没有真爱，这世界上的人很多很多，每个人都与众不同，有些人的人生是不需要爱情的，这并不奇怪。

　　但是人没有爱情，就容易把其他东西作为精神寄托，譬如蛇。

　　李率然早就想好了今晚要和蛇一起看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文奇观的，如果没出意外的话。

　　现在……不过是在不同的地方看同一片天空罢了……他希望。

　　李率然没有理他们，抬头看着暮色越来越黑，一直等到九点，一直等到十二点，一直等到凌晨两点……

　　月亮现在倒是变红了，流星雨是一点也没有。

　　身边的女孩子换了一波又一波，李率然早就觉得无聊透了，他站起来，“你们慢慢，我找蛇去！”

　　“……”几个女生仰头看了他一眼，“诶诶诶，那是流星雨吧！流星雨，流星雨诶！”一个女生立马拉住另一个女生的手道：

　　“许愿，快许愿！”

　　李率然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夜幕中一个红光一闪一闪的，他呼出一口烟叹了口气说：“那是飞机！”

　　“……”

　　突然远方地面出现一条红色的射线光路，女生惊呼：“哇，快看快看，快拍照，那是什么天文现象好神奇！会不会是有人穿越？”

　　李率然：“那是别的店的灯！”

　　女生：“飞机飞到海里去了，坠机了？”

　　李率然忍无可忍：“笨蛋！”

　　他转身就走了。

　　快三点的时候，李率然依旧在海边走来走去，地上的沙子都快被他数清楚了，还是没有找到蛇。

　　今天海边热闹，篝火四起，帐篷搭得满地都是，注定是个不眠夜。

　　“诶，你醒醒！醒醒！”忽然有人惊呼。

　　“来人，有人溺水了！”

　　“不对，血！是血！他身上全是血！”

　　“他会不会是从海里冲上来的？”

　　李率然一愣，他看准围观的方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李率然是海边商户的老板，他也考过海上救生员的证，面对这种事，他责无旁贷。

　　“应该是醉汉！”

　　李率然蹲在伤员旁边，观察了一会儿，一股酒精味扑面而来。

　　海边经常有人摆摊卖酒，时不时发生这种事，客人喝高了一路晃晃悠悠不知道要往哪儿去，也许防风林解手，也许是去海里摘月亮。

　　有时候被沙滩上的海带绊倒连摔好几跤都不知道，摔的满身是血，倒在海边就呼呼大睡，然后被救生员发现。

　　旁边的游客打着手电筒照他，将地上人的脸照的苍白，李率然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均匀，于是捏着他的脸左右摇晃，端详了一番。

　　这醉汉还穿着西装，应该是卖保险的，或者是……特殊行业。

　　头上打着发胶，被海水打湿了，一整个大背头，脸上星星点点，是海水。

　　五官倒长得很不错，鼻梁高挺的，还是鹰钩鼻，眉毛很粗，浓颜系。他嘴唇紧闭着，下颌线锋利。

　　卖保险用不着长成这样，李率然皱着眉头怀疑，职业是后面那个。

　　但是生死面前人人平等不是，而且靠脸吃饭，这行看似不光彩，其实也有门槛的，李率然想吃这碗饭还吃不上呢！

　　看清他脸的游客，有人忍不住拿出相机拍摄，闪光灯咔咔的，还越来越响。

　　李率然霎时回神，“哎，别拍了别拍了！”

　　忙挡住那些摄像头，“死人有什么好拍的？！”

　　“……”诶？不对，他说错了。

　　“对不起啊！”他摸着那人的胸口说，“晕人，晕人！”好像……还是不对，又说，“醉汉！”

　　这回终于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