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筱朴

8、花甲老妪

　　寒冷的冰窖中。
　　两个女子，一个绝代风华，一个吐气若兰。
　　司徒跪在凤凰面前，她的面前，一支晶莹的凤凰珠钗，闪烁着明媚的光芒。
　　凤凰一袭红衣而立，那张绝代风华的脸上几丝犹豫不定。
　　师父。
　　声音在空旷的冰窖里久久而不绝。
　　请告诉我实情。
　　有什么实情我没告诉你吗？
　　你还在骗我。
　　徒儿。
　　为什么他死的时候那么难受，为什么他宁愿一死也不想再活？为什么我的剑法天理难容？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会让你知道的。
　　凤凰！
　　一声怒不可遏的叫喊。
　　凤凰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凤凰望着面前的这个少女，野稚未脱，却神色凝重，嗔怒使她的脸泛起了红晕，这就是她门下的徒儿，如今却和她怒目相对。
　　她这是怎么了？
　　凤凰温柔妩媚地莞尔一笑，慢慢走向司徒，伸出手臂，挽住司徒的腰，把她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一股缠绵的香立刻弥漫了整个空气，就如同那个傍晚一样，凤凰想用自己的温柔渐渐融化司徒。
　　凤凰失败了，事实令她震惊——这个年轻的女孩，竟然野蛮地推开了凤凰，并反手给了凤凰一个耳光。
　　她喘息着，目光灼人。
　　凤凰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孩竟然有这么大的爆发力，能够那般有力地反抗她，女孩心里到底郁积了多少恨？那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江南女子，曾经那么温顺，柔弱，甚至是逆来顺受，如今竟能够背弃自己，她们之间，难道就在这一刻反目成仇了吗？
　　司徒抽出了剑，没有犹豫，趁着凤凰惊诧之时，绕到她的身后向她刺去，动作是那么娴熟，瞬间完成。
　　深半厘，长半寸。
　　司徒，她得手了。
　　可事实让司徒呆若木鸡，甚至失声尖叫——她的剑竟撕下了一张脸皮——凤凰的脸转了过来，瞬间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皱褶的，暗黄色的脸，肌肉已经下垂，曾经艳丽如秋水般的双目现在浑浊不清，甚至有些肮脏；曾经晶莹剔透的唇如今是干瘪的，暗红色的两片皮……
　　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妪！
　　凤凰摸着自己的脸，眼神立刻恐慌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疯狂地跑了出去。
　　她显然不想让司徒看到自己的脸。
　　这是凤凰的第一次在司徒面前的恐慌，直到此时，凤凰才暴露了她自己真正的弱点，她什么都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凤凰终究是个女人，有血有肉的女人，女人的心是一样的，只不过凤凰伪装得最好。
　　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凤凰再也没有踏足于江南，她消失了，消失在一声凄厉的尖叫里，不复出现。然而，即使在十余年后的临安城，仍然有人记得那个绝代风华的女子，他们说她是天上司音乐之术的仙，因为在她出现的地方，都徘徊着绝妙的古筝曲子，只有天上才有的曲子。

　　司徒瘫倒在冰冷的冰上，突如其来的一切令她猝不及防，凤凰惊慌的脸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心还在明晃晃地痛，她站起来，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司徒走出冰窖，已是晌午，她走在临安城繁华的街道上，手中握着那把银色的剑。
　　天气依旧热如下火，临安城依旧歌舞不休。
　　好一个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