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雕刻 你看见我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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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滚落，四处横飞。
一道黑影，从易难成头顶压下来，越来越宽，越来越近。他余光里扫见一个微笑，挂在半空里，随后坠落。
“嘭”
他没抬头，吹掉刻刀上的木屑，继续削。
又是一具尸体。
易难成本人对人体已经过了热衷的时期，他格外厌恶跳楼这种宣泄式死法，终结的是痛苦而非生命。
简直是对生命的浪费。
他跨坐在四楼栏杆顶端，神色自然的继续手里动作。
楼下灰橙校服下渗出鲜血，血液顺着石砖花样流淌，像是一串神秘古老的咒文正在形成。
一只血手向易难成靠近，易难成甩了甩麻痹的右手，转身，抬腿，当胸一踹。
血手的主人靠墙倒地，已经被踹出半米开外。半晌才捂着胸口，气息奄奄道：“我刚下去，看见你在四楼才重新……爬上来的。”
易难成将未成型的木雕小人塞进口袋，从栏杆上翻下来。垂目，歪头：“跳下去了，干嘛爬上来？”
血手的主人就是左凡，此人也是刚才自由落体之人。
眼看左凡又要靠近，易难成闪身躲过：“左会长，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左凡，激进解脱派核心人物。
左凡摊开双手：“空降比较快些。我刚对你笑了，你看见了吗？”
易难成不理睬他。
“好可惜，那可是我专门练习的笑容。只给喜欢的人看。”说完这句话，他极其失落地盯着易难成。
易难成语气平静：“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会很快离开。”
左凡打断易难成的话：“还有我不喜欢男的。”
易难成冷眼蔑视他。
左凡勾唇笑道：“没关系，我喜欢。七天之内的少年激情，你不想要吗？”
易难成注视着左凡的眼睛，这眼睛很像一个人。
他很想得到的人……
“哟，在这呢？”一个低沉的男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吴相生。
易难成勾唇露出虎牙，眼中难掩炽热。
这是他精心练习过的、吴相生喜欢的微笑，也是最像曹诺丕的微笑。
“在谈论什么？你有什么发现吗？”
吴相生走到易难成面前，瞥了一眼他口袋里的木雕。吴相生将他的双手捧在手心，心疼地看向那布满裂纹的手。
“小诺，这里没有药，会留疤的。等会跟我去校医务室看看吧。”
左凡皱眉，掰开吴相生的手：“我说过多少遍了，那是兽医，不要去那里看。”不慌不忙地补充：“你的小诺现在是我同桌，这位同学要上课了。”
说完他指了指墙上的十条校规。一张红色的字条，被两块墨绿透明玻璃镶嵌在其中。这样的装饰在这所校园里随处可见。
吴相生天生薄唇，说起话来显得刻薄：“七天以内，而已。”他尾音故意拉得很长。
不等左凡回击，铃声响起。
“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回到座位上去，准备上课了。”
吴相生不舍地看了一眼易难成：“小诺，我一定会尽早结束这个游戏。带你回家的。放学见。”
看着吴相生扭捏作态，左凡拉着无动于衷的易难成前往教室。
吴相生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才前往教室。
快到教室时，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校规第三条：“听到上课铃响请立即回到座位，晚自习后不要在……逗留。”
校规内容与第一天相比有了变化。校规上多出了褐色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里面似乎有修正液的残留，侧面瞧仿佛一双凸出的眼睛。
他们第一天来时，系统已经统一讲过这些校规，甚至讲解得过于详细。所以掩盖的字迹对他们这些玩家来说，无伤大雅。
值得揣测的反而是多此一举的动机。
吴相生敲了敲木门，站在门口。
老师无奈地看向门口:“你又迟到，你们这些新来的转校生，总是没有时间概念。时间就是金钱，进来吧。”
吴相生坐到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撑起下颚，百无聊赖地看着黑板。
他被分到了三班，易难成在六班。剩下的玩家散落在各处。
这是一个Bug（系统漏洞）世界，永远无法毕业的高中，师生们陷入无尽的七日循环。在循环中学生们意识到了循环本身，而意识到的学生被称之为Bug。
吴相生至今都没有想清楚，他和小诺为什么会被系统拉进这个诡异的学校。
他记得当时正在准备向曹诺丕告白，花还没掏出来，就被传送进了这个地方。睁开眼，眼前就冒出系统提示。
吴相生摘下眼镜，在虚空中一滑，蓝色的界面出现在他面前，淡蓝色的丝线漂浮着。
“欢迎玩家来到新手副本七日校园。玩家需要完成相应任务，消灭一定数量的Bug即可通关游戏。限时七天，通关完成后即可解锁奖励。若通关失败自动退出游戏。注意遵守校规哦。”
吴相生注视着“一定数量”“自动退出”的字样，靠在座椅背上。
暧昧十足的字眼。
流氓一般的系统。
他伸出指尖，轻触屏幕后漂浮的淡蓝色丝线，望向丝线上的一个个节点。
吴相生的眼睛异于常人，能看见“线”。
人与人之间交流就会产出线。唯有一条特殊，就是那条最粗的线，与寿命相关。颜色越淡，寿命越短越细。蓝色他只在濒危患者身上见到过。
而现在除他们这些玩家以外，其他人的背后，都有众多细小的蓝色丝线，像是婴儿的脐带连接着系统。
行尸走肉这个词，在吴相生脑子里一闪而过。
飞来纸条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揉揉太阳穴，重新戴上眼镜。眼镜可以帮他把所有的“线”遮起来。让他“正常”。
纸条传来的方向是他的前座，三班学委芸意，她仿佛感应到背后视线偏头向他示意打开纸条。
吴相生假意翻开书，翻阅到老师所讲的课文《桃花源记》，借机打开纸条扫了一眼，看似随意地塞进口袋。
纸条上赫然写着：所有死过的人都不可信。
他们都是鬼。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晚上十二点教室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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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难成转着指尖的雕刻刀，在虚空中比划着要下刀的地方。
又是“嘭”的一声打破平静的校园，老师惊恐地看向窗边。
与老师相比，有些学生难掩兴奋，但大多数人无动于衷。
“同学们，出了点事情，你们自己上自习。”班级里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又是自习！不知道是哪位英雄。”
“太棒了。总算不用上课了。”
“万岁。明天就该我了。”
易难成听着这些话，勾唇轻笑。
人一旦丧失了对死亡的敬畏，生命也只不过是谈资。
经过两天的观察，他发现这些学生天然分成了三派：以左凡为核心的激进求死解脱派；以右宥为核心的等待自然解除的顺天派；还有利用循环继续学习的土拨鼠派。
面对土拨鼠派，其他两派达成了诡异的平衡。即绝不打扰他们学习。
易难成刚要下刀继续雕刻，一个人冒了出来。
“同学，你们下一步什么计划？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付泉，两面二舌的中间派，靠着左右逢源在解脱派与顺天派之间获得了威望。
他现在正在打探“转校生们”的计划。
见易难成不理他，他只能自讨没趣地离开。
眼见付泉离开，左凡又开始骚扰易难成。
“你和那个吴相生什么关系呀，为什么你一见到他就乖得跟个瓷兔子似的。”左凡戳了一下他道：“又不说话，又易推倒。”
易难成继续雕刻人物的眼眸，见他烦人，易难成戳穿了他的表象：“我是不会杀你的。”
对左凡这种激进解脱派来说，玩家能够清理Bug是一种解脱。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易难成不打算冒这个险。
左凡纠缠易难成的原因是此人打眼一瞧乖萌萌的，激怒他看起来不难。
他喜欢利用这点肆意撩拨。算盘叮当响，易难成相当厌烦。
他还要继续说些什么，易难成已悄然离开了。
左凡注视着他的背影，一时恍了眼。夏日午后，烈阳高悬。阳光透过宽大的校服，易难成的窄腰身在其中若隐若现。他姿态淡雅出尘，像林间河畔生长的一株娇荷。
打眼一瞧，让人移不开眼。
易难成倚靠在栏杆上望风透气，他身上松香浓烈，时常需要出来透气。
“小诺，你们也不上课啊。”
易难成侧目，点头。
柏泽，吴相生的好兄弟。富豪家遗失在外的儿子，刚认祖归宗。也是被系统选中的倒霉蛋之一。
“你收到纸条了吗？”说着他将纸条拿给易难成，耳语道：“吴相生约我们今晚十二点，吴相生教室见，有重大发现。”
易难成低头扫了眼纸条的内容，神色不变：“好，今晚见。”
柏泽看见他这副表情，难掩失望：“小诺，你怎么知道的？你不奇怪吗？这明显违反第三条校规。”
虽然校规第三条内容被挡住，但他们都记得第一天时的内容：晚自习后不要在教室逗留。
柏泽一脸恳切，易难成注视着他。半晌，开口道：“我喜欢随身带刀，系统在第一天没有判定我出局。”
校规第五条，不可以携带管制刀具。
“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害得我害怕了一整天。”柏泽捂住胸口，故作伤感。
“这个规则多半是障眼法。你看这所学校的情况谁遵守了？”易难成看着身后来人，抬眉示意。
来人正是吴相生，他补充道：“所以这个遵守规则应该是指这所学校的潜规则。”
柏泽转头看见吴相生，深深吸了口气。
“兄弟，人吓人吓死人。”
吴相生无视他，上前摸了摸易难成的脑袋道：“小诺真棒，我也是通过小诺才知道的。”
易难成像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简直要把吴相生萌化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易难成道：“乖宝，这几天饿了吧，我刚买的。”
柏泽一脸娇羞道：“人家也饿。”
吴相生看见易难成吃下巧克力后，表情一转，转头对着柏泽笑道：“自己买去。”
“你冷漠，你无情，重色轻友。”柏泽一脸幽怨地看着吴相生，“我好歹是你多年兄弟。”
易难成转移话题，声音软绵绵道：“这些规则之间是矛盾的，一共十一条，五五相对。唯独第十一条很怪。”
柏泽也注意到，连忙补充道：“第十一条：请无条件相信校长。整句话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易难成扯了扯吴相生衣角，用撒娇的口吻道：“校规说不定也是他制定的，可惜我没有办法验证，你能去他办公室看看吗？”
柏泽瞅见这一幕，皱了皱眉，极不经意地甩开易难成拉着吴相生的手，“校长说不定是最终 boss，现在去是不是太早了？我们再等等。我倒是觉得这个禾主任有问题。”
吴相生点点头，柏泽刚要松一口气，就见他拉着易难成的手道：“对啊，小诺，你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柏泽无语看着陷入爱河的兄弟，无奈叹气摇头。内心感慨，一入爱河深似海，从此智商说拜拜。
柏泽刚要再劝。
“嘭”
他本以为又是哪个解脱派在追求刺激，却又听见四声“嘭”响。
“这是在下饺子吗？”
吴相生道：“时间不对，他们从来不在自习时跳楼。”
这是土拨鼠派的时间。
易难成眉头紧锁向楼下望去。
柏泽连忙扒着栏杆看，发现这次是一个人。
一个四分五裂的玩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雕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