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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日觞(上)(大修) 【检测到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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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檐下雨水滴滴答答摔在青石板上,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阵阵霉气,熏得人头晕。
躺在大通铺的宋安澜脑子昏昏沉沉,她下意识摸索身边的东西。
一根草杆儿扎入掌心,她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陌生的横梁,被褥潮湿的酸味越发难闻,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二十平见方的房子里,零零总总躺着不下三十个少男少女,他们昏睡着,不时有人发出几声呓语,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越发阴森。
这些孩子大多是十来岁的年纪,宋安澜伸出手,借着屋外的微光,原本成人的手掌缩水了尽一半大小。
身上是粗糙到有些发痒的粗麻布,袖口被卷的破洞,低头一闻差点儿熏晕过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
宋安澜小心翼翼下床,走到门边,纸糊的窗棂抠开个洞。
天边乌云遮蔽了月轮,只能看见一处光晕,院落里空荡荡的,突然!
一个巨大的阴影晃了过来,吓得宋安澜后退两步,猛地捂住嘴。
“老四,我咋听见有动静啊……”门外的打手一边挠痒痒,一边砸着嘴说。
“我咋没听见?嘿!那蒙汗药够他们睡到明天早上……几个小鸡仔还能跑了?”
“再说,跑又能跑哪儿去?”
空气中飘来一股鸡腿的香味,接着是纸包的沙沙声和打手咂嘴的声音。
这反倒让宋安澜安静下来,她转身盘腿倚着门边坐下。
“是穿越了。”
宋安澜仔细回想,前世她是28岁的职场社畜,五岁上学一直读到二十五岁,拿到了心理学博士学位,然后在一家人力资源公司当牛做马了三年。
那天她完成项目结案到了凌晨,坐电梯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醒来就到这里。
古朴的窗棂和横梁式建筑,还有身上这裹着的麻布衣服,是古代没错了。
“他们说没处跑……”
前世宋安澜最擅长语言分析,哪怕只有寥寥几句也能分析出足够的信息。
“这些小孩,怕都是拐来的孤儿。”
“如果是选小太监,这些孩子的年纪稍微大了一些,而且不少还是女孩子。不是入宫。”
“那就只剩下两个选项……”
“杀手或间谍……”
开局不太妙啊……宋安澜心中叹一口气,得跑!
她目光扫过通铺上的少男少女,手腕转了转。
等到门外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宋安澜爬上床,一边捂住嘴,一边狠掐人中。一会儿的功夫,通铺上的少男少女就醒了大半。
有聪明的有样学样,大家很快都醒过来,得知了情况,几个少女忍不住捂嘴抽泣起来。
“咱们人多,只要把人拍晕就行。”
“五人一组,其中四个分别抓住他们的手脚,力气大的拿砖头砸后脑,保准能晕。”
宋安澜小声合计着,点出几个眼睛亮的男孩拿转头。
这个时候不仅仅得有力气,还得有勇气,一击即中才行。
“我觉得,还得有个人捂住嘴。” 一个男孩突然开口。
他撕下袖口的布条裹成团,示意大家。
宋安澜看他一眼,窗外月亮显露出来,落在他的眸子上,“好主意。”
“我来当诱饵。”
咣当!咣当!咣当!窗边传来拍打的声响。
打手被声响吵醒,老四鲤鱼打挺站起来,骂骂咧咧道,“妈的,谁下的药!不省心!”
他踢踢昏睡的老五,拿起钥匙开了门,“快起来!”
“人都要跑了,蠢猪!”
老五摆摆手,下一秒,咣当一声重物落地,他还没睁开眼,一只布条塞进嘴里,他猛地晕了过去。
砖头落在地上,众人看着昏迷不醒的两人,瞬间欢呼起来。
“嘘!嘘!”宋安澜赶紧制止。
“这才刚开始,外面还会有打手,我们快跑!”
“这边墙矮,我托着你们能爬过去!”一个流浪小乞丐跑到墙边,小声呼唤。
少年们一窝蜂过去,三两个托着往外跑。
宋安澜走到墙边,直觉让她停下脚步,月光下,一个少年站在廊檐下,看着地上的打手,迟迟不动。
她眯了眯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对!他不是在看打手!
他是在看……秋风吹动地面,一张油包纸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少年喉咙一动,舔了舔嘴角。
“糟了!”宋安澜转身就要往回跑,可还是来不及了。
“快来人啊……有人逃跑啦!快来人啊!”
少年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宅院里,那么响亮。
宋安澜只觉得后背被人拎着,她猛地转身,恍惚间有人托着她,猛地摔过了墙。
她砸在一个男孩身上,手下是湿漉漉的泥沙,耳边是一阵阵吵闹和喝骂,隔着厚厚的墙壁,火光似乎也像拐了弯一样照过来,红了半边天。
“快跑!”逃出来的十几个孩子互相喊着往外跑。
那个托着自己的少年,还在墙里,她听着墙边发出撞击声和巴掌声,“还不快翻墙,抓人!”
宋安澜一咬牙,起身往巷子里跑。
江南的青石板上污水打湿裤脚,狭窄的巷子里乌漆嘛黑,宋安澜不停地跑,不停的跑。
周围的砖瓦屋墙高得像是巨兽,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她猛地躲进一处门廊下,火光擦着胳膊扫过,“没人,去那边!”
宋安澜捂着嘴,胸膛努力起伏,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远。
好一会儿,她蹲下身,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透明的光板,上面红色的感叹号格外刺眼。
【检测到剧情线偏离!检测到剧情线偏离!请修正!】
咣当一声,宋安澜抬头,门边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他眸色深沉看了宋安澜一眼。
一道罡风划过,宋安澜后颈一痛,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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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澜,景泰十二年生人,祖籍扬州徐县,父母早亡,五岁流浪在城外村中流浪,十一岁被春风院收留培养,成为出色的舞姬。】
春风院,收留各地孤儿挑选姿色身段好的,进行舞乐培养,十四岁后送到各大王府贵族的宅邸中供人享乐。
【十四岁送入定王府邸歌舞房,改换良籍。】
【十七岁被定王萧景深纳为妾室,二十一岁升为侧妃,七十三岁寿终正寝,追封正妃位,与定王合葬皇陵。】
宋安澜躺在干净的床榻上,眼前是系统给的“生平介绍”。
"一世恩宠,寿终正寝,追封正妃……我是主角?"宋安澜绞着头发问。
“不,你只是个配角……”
“工具人。”宋安澜了然。
她转过头,远处的铜镜上照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珠子像黑葡萄一样水润,五官小巧清秀。
如今她不过十一岁的年纪,就已然有倾城容颜的前兆。
她冷笑一声,“祸乱江山的容颜,让我当配角,在这里躺平享福,系统,你觉得我信么?”
系统半分没有停顿,“绝世容颜,富贵荣华这些都是剧本,虽然对你们人类来说求而不得,对世界的创造者来说,却只是一串代码而已。”
“我们只是需要一些配角辅助时间线的稳定,在这个世界,女主角的稳定关乎整个时间线的稳定,但你的存在也十分重要。”
哦……典型的领导画饼,模棱两可。
宋安澜低声爆了句粗口,穿越了还得被PUA,沉默片刻,她面无表情把茶杯摔碎,锋利碎瓷片抵着羊脂白玉的小脸,
“重要……在哪里?”
黑白屏雪花碎片交错宕机装死了几分钟后,系统重新开启,
【你的任务是让定王萧景深沉迷享乐,放弃皇位争夺。】
“这才是真相……”宋安澜点点下巴,系统无奈闪烁。
“我能得到什么?”
【不用奋斗,就有钱有闲的人生?】
这不是你们人类毕生所求么?
"说的是哦。"系统你好像说服我了。
宋安澜把脸埋进枕头,双腿扑棱得像上岸的鱼,系统以为她心有不甘。
就见她突然翻身坐起,双腿一抬直接举过头顶,双脚直接踩在耳边的床榻上,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折成一个圆球,身段柔软得不可思议,
"有舞乐天赋,有倾城容颜,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上辈子五音不全,跳广场舞顺拐,整日埋头苦读而后进公司拧螺丝的宋安澜,小手一拍,
“这命,我要了。"
系统松一口气,宋安澜终于配合起来,接下来的时间,她乖巧接受各种舞乐培养和训练,不再想着逃跑。
从那以后,系统再也没有出现过,时间倏忽而过。
转眼一年过去,宋安澜也逐渐适应了春风院的生活,可她从来没有一天真正放松过。
“这剧本,越想越不对劲儿,系统的话不能全信。”
宋安澜一边漫不经心地下腰,一边琢磨。
她一个后空翻,借力又一个后空翻,看得身后的教习先生目瞪口呆,给打手胡四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马明白过来,这是出好苗子了,脚底抹油往内院蹿。
宋安澜两条腿顺势搭在单杠上,继续出神。
“定王是皇位有力的竞争人选,就是他荒唐无道,新皇也未必能睡得踏实。不是圈禁,就是找由头赐死。”
“没准自己为了活下去,还得给定王端毒药来保命……”
“不行不行,这鬼系统漏洞太多……”
此时系统要是在,听见宋安澜把剧情猜得七七八八,恐怕要当场将人抹杀!
“安澜……安澜!”教习先生的声音把她惊醒。
宋安澜从单杠上下来,干净的小脸上沾了几道灰尘,“师父?”
“跟我来。”
宋安澜有些警惕地跟着她,走到一处宽堂大屋,正位上坐着个脂粉气极重的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眼底藏不住的精光,虽然长得脸颊厚实带肉,已有发福疲态,甩起手帕来胳膊跟柳条一样婀娜轻盈,带着勾人的风尘气。
“这是孙管事,叫人。”教习先生推她。
“孙管事好。”宋安澜木木地一蹲。
“好……”原是扬州瘦马教习的孙清姿一眼就相中了,愣了一会儿猛地一拍桌子,“好!”
“好孩子……”她小步子走到宋安澜身边,手帕轻柔抬起她的下巴,“叫什么名字?”
浓厚的脂粉气扑面而来,宋安澜鼻子微动,“我叫宋安澜。”
“安澜,虽倚波澜亦能安之若素,好名字。”孙清姿抬起手帕,细细给她擦拭脸上的尘土,这份温柔不知道还以为是亲生的骨肉。
“知道这是哪儿么?”
“春风院。”宋安澜琢磨着,脸上一派天真。
随即话头一转,“我知道,春风院是浙南万家老爷开的救济堂,让我们这些孤儿有吃的有喝的,我们都感念万老爷的大恩,感念各位先生的恩情。”
春风院里的孩子大都是流浪的孤儿,有屋檐避雨,有顿饱饭就是神仙菩萨,自然不知道其中藏着的猫腻。
院里的说辞,也都是把春风堂说成济世救民的安置堂的,孩子们自然就信了。
孙清姿急忙把人抱在怀里,眼睛对上惊诧的教习先生,无疑在说,金疙瘩啊!
宋清澜忍着脂粉气,装作乖巧的模样,一步拿下院里管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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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孙管事的照拂,宋安澜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系统给的天赋不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各种舞乐也是信手拈来,一看就会。
唯独骑马射箭上一窍不通。
每次比赛射箭,宋安澜总能把箭精准射到对方靶子上。
骑马的时候,哪怕再乖巧的马儿也会发狂,如果不是仗着身法敏捷,早就骨折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件事可是愁坏了孙清姿。眼见着宋安澜就要满十四岁,她模样如春日初雪般干净,知书达理,能歌善舞。
但众人皆知,定王最喜骑马射箭。
“不如让明瑶去服侍定王?她虽然姿色不及安澜姑娘,但那身骑射功夫连草原大师傅都夸赞的……”
“糊涂!定王是当今储位呼声最高的皇子,你把姿色最好的送给别家,是想驳王府的颜面?!”
“不敢不敢!”孙清姿急忙跪在地上,如豆的灯火将影子打在墙边,飘飘摇摇。
“不会就练……往死里练,带好护具,不准留下一道疤痕。”
“这是关乎万家满门荣耀的大事,出一点儿纰漏,就都别活了!”
“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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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厢房寂静。
宋清澜躺在床上,她如今即将满十四岁,虽说日子过得舒服,可终究要明码标价地送出去。
“一入王府恐怕就很难逃出去了。”她琢磨着,“或许我应该提前跑才对。”
想想自己装乖讨巧了这么多年,这些管事的防备心也降低了不少。
过两日就是下元节,院里大半的仆从会去吃酒,逃出去应该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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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就要离开的孙清姿突然被叫住,“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宋安澜,你说她得知真相的时候,不哭不闹?”
“是。”
春风院往往会提前一年告知娈童和舞女接下来的宿命,好有个心理缓冲的机会。
宋安澜表现得格外平静,“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安澜的本分。“
可万老爷纵横商场多年,见惯了阴骘心思,谨慎周密,“咬人的狗不叫,盯紧一些。”
孙清姿心头一凛,小声问道,“可要拘在院子里?“
“整个安栾城的守备,都是咱们的人,她要是出去,派人盯着就是。”
“真的要逃,必然要准备路引和钱财。外面有没有人接应,摸清楚再抓回来也不迟。”
这是要彻底断了心气儿,孙清姿低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