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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狗在刨,鸟在叫 情感如流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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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寻没挖多久就对这工作厌烦了起来,整个人焦躁的不得了,挖一个坑就得骂上一句,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干一行恨一行,行行干破防。
什么客商福利好工作不枯燥还轻巧,全都是放屁。早知道要大老远跑过来挖沙子,晏寻就换个单子了。
身子一次次蹲下一次次站起,不知道挖了多久,挖得腰酸背痛。
卫衣口袋是那种拉链款的浅兜,两个口袋都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晏寻只觉得往前迈的步子变得异常艰难,可那亮着微光的盐丁钱就近在咫尺,只有一步之差就能抓住那光亮。
“晏寻!”
身后突然传来了付昔年急切的呼唤,晏寻猛地抽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视线之内,自己面朝深海,翻滚上来的海浪拍在自己的裤腿上,就差那么一步就迈进了海里。
付昔年抓着晏寻帽子上的猫耳朵,勾着把人往里拉了拉。
天边已经泛了白,海面从黑色褪成灰蒙蒙的一片。
晏寻被拽着往后拉了好几步,这被牵引着的行动让他很不爽,就回头蹬了一眼。
付昔年笑嘻嘻的松开猫耳朵,嘲笑的话没从嘴里跳出来,但眼神已经蹦到晏寻脸上了。
晏寻低头看自己口袋,隔着布料捏了捏,裹着沙砾的金属碎片。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装了这么多。
付昔年摸了摸他的头,不等晏寻炸毛就转头拉了拉手里那根东西。
这人太高了,挡住了晏寻的视线。他不得已歪了歪身子,拧眉去看那是什么。
是一件古董店的工作服外套,袖子撕下来拧成绳,一头拴在那个疯男人的腰上,另一头缠在付昔年自己的手腕上。
那男人蹲在沙地上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条等着主人办事的狗。
“不跑?”晏寻看了一眼。
“跑了两回,不跑了。”付昔年扯了扯那根绳,“自己送上门来的,赖不得我。”
晏寻没再说话,缓缓绕到付昔年身后,拉开了背包拉链,把口袋里的东西都堆进了包里。
在找到本体前,还是不要和这东西产生皮肤接触了。
想起刚刚的那一幕,不免有些心有余悸。
要是付昔年不及时出现并出言提醒,自己说不准就要自行钻进海里了。
而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应该没有能在水下呼吸的基因……
想着想着,晏寻别扭的蹦出来两个字:“谢了……“
付昔年轻笑一声,半逗弄半威胁道:“乖,再乱跑也这么捆你。”
晏寻无言以对,装起了哑巴。
那根绳子的另一头动了一下。
疯子抬起头,咧着嘴角笑了起来,牙缝里卡着暗红色的东西,对着晏寻晃了晃脑袋:“我是古董店的客商,总部并没有放弃我。”
晏寻拉上背包链,站到了付昔年身边。
信任来得莫名其妙,晏寻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不知为何心底产生了想让付昔年搞定一切自己默默躺平的想法。
然后他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两人顺着声源处望去,只见一群人从沙丘那边绕过来。
晏寻细数了一下,十二个,那女孩说的幸存者都来了。
周清青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块石头。
她看见了付昔年,又看见了付昔年脚边拴着的那个人。
石头掉地上了。
“你——”有人喊了一声,喘得厉害,“你抓住他了?”
人群涌过来,步子迈得乱七八糟,地上那个疯子还蹲着,看见这么多人居然笑得更开了。
“是他!就是他!”一个男人扑过来,抬脚就往疯子脸上踹,付昔年侧身挡了一下,那脚踢在了他小腿上。
“哎哟。”付昔年揉着腿蹲下去,语气还是懒洋洋的,“别踹别踹,踹死了问谁话。”
没人听他的。
又有人冲上来,拽着那根衣服绳想把疯子扯倒,一个个都在往前挤。
疯子被人群围着,脸上挨了两巴掌,头歪到一边,又慢慢正回正。
晏寻往后退了退,看着这群人围着那个疯子又踢又拽。
他们缺水、缺觉、缺吃的,被困在原地的人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恨。
恨意攒住了,见到了可发泄的人,一股脑的全都倾泻而出,也不管被接住的那些恨到底属不属于自己。
这些人什么都听不进去,付昔年已经劝阻过了,晏寻就懒得再开口了。
付昔年显然也明白这点,悠长得叹了口气,慢慢解下了手上的袖子。
晏寻转身想走,余光里瞥见地上有个东西。
一个女人的脚边,碎贝壳和沙里混着一片铜绿色的薄片。
她又踢了一脚疯子,那片东西被踢到晏寻面前。
晏寻弯腰捡起来,对着天看了看。
这碎片的灵比之前捡的要强一些,是更接近本体了吗?晏寻忍不住想着。
他没来得及收,身后有个声音突然说:“你手里拿的什么?”
晏寻不耐烦的回头看了一眼。
是那个之前瘫在帐篷里的女人,眼神倒不像是饿急了的凶恶。她的眼睛盯着他手指间那枚铜钱,好像是起了贪念。
“你挖到古董了?”她往前走了一步。
晏寻压着付昔年往后退了两步。
“所以你不让我们跟着……”她声音陡然拔高了,“你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是不是?你怕我们看见!你一个人全挖走!”
围殴疯子的人群停了一瞬,几个脑袋转过来,视线落在晏寻的口袋上。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从人堆里挤出来。
“救援的?”那人指着晏寻,手指头抖着,喊道:“你是来救我们还是来发财的?这什么——这他妈是什么——”
晏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铜钱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那个男人也是疯了,冲到付昔年背后就伸手去拽他的背包。
晏寻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了一下,手背撞在男人手腕上,把人格开了。
男人踉了一下,站稳了又往前扑,嘴里骂着:“你他妈给我看看!”
付昔年应了一声,把包转到胸前,打开了包。
晏寻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捏紧灵信静观其变。
“都别急着动手。”付昔年把碎片举起来,对着一群人说,“这可是好东西啊,唐代的古董,特别值钱。”
他语气夸大嗔怪,说了好长一段话,把盐丁钱吹得神乎其神,直到勾起了每个人贪婪的眼神。
“你什么意思?”那个扑过来的男人喘着气问。
付昔年笑了笑,拇指把碎片弹进手心:"这东西埋了不知道多少年,你们挖出来的全是碎渣。真要想发财,得等它自己出来。"
有人问:“等什么?”
付昔年把那铜板又塞进自己兜里,说:“这古董有神力,里头的灵气没散完。你们十二个人踩在这片沙地上,灵气攒够了,本体就会从沙底下浮出来。”
有人不信:“你唬谁呢?
付昔年摊了摊手:“信不信随你们。你们现在一群人把他摁在这儿打一顿,顶多解个气,然后继续缩在帐篷里等死。或者……你们全散开去挖,把沙子翻个底朝天,灵气逼到极限了,本体憋不住就自己上来了。”
人群里开始有交头接耳的声音。
“他说的是真的?”
“什么本体?值多少钱?”
“你看见他兜里那些了吧,全是钱,本体得有多大——”
晏寻站在付昔年旁边,压低了声音:“你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
付昔年偏过头,脸上挂着笑:“你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不如让他们挖。挖得人越多,灵气搅得越散,本体确实更容易浮出来。”
晏寻想了想,不无道理啊。
盐丁钱已经把这么多人困住了,就算是这群人不知道内情古董店也要出面善后的。
既然结果一样的话……人多一些,何乐而不为?
晏寻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万一他们挖到了不交出来呢?”
“那也得有命拿。”付昔年声音更低了,“你看那边。”
晏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疯子的脑袋垂着蹲在沙地上,两只手被人绑了,手指一直不自觉地往沙里抠。
“他也在等本体出来。”付昔年收了笑,“这几个人翻沙是好事。本体被逼出来,你收了交单,他们怎么处理就不归我们管了,到时候一码归一码。你现在跟他们吵,他们十二个人围着你这么个小东西能把你撕了。”
“……”
有人已经蹲下去了,用手在扒沙子,扒了两下露出一小片铜绿色。
他猛地抬头,眼神变了。
“真的有!”他喊了一声。
其他人立刻散开了。
晏寻看着一个个全蹲了下去,两只手刨沙,膝盖跪在碎贝壳上跪出了血也没人在意,像动物在刨食一样,何尝不算是一种疯子。
贪婪。
来自人们最纯粹的贪婪。
晏寻闭上双眼,偏了偏头。
周清青还站在原地看了晏寻一眼,眼神里有一点犹豫,但很快也被身边的人拽下去蹲着了。
沙地上全是人在挖,手扒得飞快,沙子被扬得到处飞。
付昔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这宏大的场面啊……比曾经要难看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