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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中谎 沿着足迹去 ...

  •   曾经的晏家老宅很大,光看大门就是无法掩饰的气派。

      可现在宅子空了,晏寻突然觉得,像在用名牌包包装菜。

      把小的安顿好后,晏寻走进了祠堂。

      把湿透的外套一脱,里面只穿着件老头衫,露出了结实的手臂。

      入秋了,气温低,晏寻冷得搓了搓胳膊,走上前取出三支香。

      少年点上香,弯下了腰。

      刺鼻的劣质香味甚至有些辣眼睛,晏寻难受的揉了揉眼睛,提起了那湿答答的衣服。

      他看向最下方的牌位,说:“爸……您想要天下第一钱吗?”

      没有人回应他。

      晏寻性格很闷,不怎么说话,带出的妹妹那是更甚,实在是不讨喜。这也直接导致了领导很少给他派高价值的单子。

      一巴掌被拍死在起跑点。

      要想得什么天下第一钱,怕不是要把自己连带着妹妹一起卖掉。

      成为首付算不算天下第一?

      当然这更像是白日做梦了。

      想着想着,晏寻都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笑。

      对于客商来说,狠心是第一要义。

      毕竟化形的小古董可怜巴巴的掉眼泪说什么“不想做展品”啊什么的,可是很头疼的。

      干了这么多年,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客商有什么意义。

      只知道这些化形的古董如果不入库,没过多久就会狂暴崩裂。

      他们无非就是去保护这些古董被破坏的,可每每结局总会让晏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恶人。

      反正,以妹妹的性格,定是不能接自己的班的。

      那要是自己哪天……

      “哥哥!”

      晏离的叫喊打断了晏寻的思绪。

      “知道了。”晏寻无奈的应了声,朝父母摆了摆手,再次锁上了祠堂。

      晏离很在他屁股后面,跟了好一路才憋出了一句:“哥哥要走吗?”

      走吗?

      晏寻想着,自己仅剩的家当还能支撑他们两个活一个月。

      一提到钱,晏寻的心情就不是很美丽。

      思来想去,晏寻点了点头:“嗯。”

      雨停后,晏寻把晏离锁在了家里,自己背上包离开了。

      第二单在灵武老城区,看样子应该是废弃居民楼。

      晏寻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不过也好,因为夜晚人少,不少古董都喜欢在晚上活动。

      可惜,寂静的环境反倒对客商有利。

      楼是九十年代的预制板房,六层高,外墙破破烂烂的,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周围几栋都拆平了,剩这一栋孤零零杵在瓦砾堆里,看着很是可怜。

      晏寻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

      灵信也坏了,感知力和攻击力都大打折扣,这时候贸然进去不是个好主意。

      三楼的窗口有光,一闪一闪的。

      看样子应该是面镜子。

      这下完蛋了,价值低得可怜。

      铜锈味从楼里渗出来,混着湿霉味钻进鼻子里。

      晏寻皱了皱眉。这味道比他想的浓,零散小单不该有这种程度的灵力外溢。

      可大单自己又接不到……那这味道是哪来的?

      难不成还有其他古董?

      他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堆满杂物,晏寻进去不可避免的踩在这些杂物上。

      不知道谁在里面堆了几块玻璃上,踩过去的时候咔嚓咔嚓响着。

      他往三楼走,那味道就重到有点呛鼻了。

      三楼一共四户,三户的门都敞着,里头空荡荡的。只有第四户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

      晏寻抬手敲了一下门:“您好。”

      没人应。

      晏寻自认为自己已经很讲礼貌了,就自行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铜镜,看着很是华贵,和周围的零部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古董虽有化形的灵力却不愿伪装,倒是傲气。

      晏寻眨了眨眼,冲铜镜招了招手。

      地上有两行脚印,从铜镜正下方延伸到窗边,又从窗边回到铜镜正下方。

      脚步很轻,间隔均匀,像有人在这里来回走了很久,走了很多遍。

      晏寻双手抱胸,不紧不慢的沿着脚印一步步走着。

      新的脚步覆盖住了陈旧的痕迹,又写上了新的故事。

      “出来吧。”晏寻跟着脚印在铜镜面前站定,对着铜镜说,“这里的灰尘会掩盖住您的光泽,古董店会给您一个好的归宿。”

      镜面里的灰雾动了一下,片刻后,雾散开一角,露出一张人脸。

      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很干净。

      她隔着镜面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晏寻听不见声音,但看口型,像是再说。

      出不去了。

      晏寻没说话,她就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

      晏寻顺着她的指尖抬头。

      想来是下了大雨的原因,天花板被渗透了,积水聚成了个水泡,鼓得最大的啪嗒一声,滴下一滴水。

      然后晏寻感觉到了,楼在动。

      缓慢的,均匀的,像有什么东西埋在楼板底下,正在微微地涨缩。

      他的心跳被这个节奏带了一下,和楼呼吸的频率重叠在一起了。

      晏寻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按上门框,指节发白。

      心跳还在被拽着走,越来越快。

      这是父亲笔记上说的“吸声”

      快要狂暴的化形古董会把周围的声波抽走,只剩下心跳和呼吸被无限放大,直到把人逼疯。

      覆盖范围太大了,楼要是塌了,那……

      突然,门外好像有谁的脚步声。

      这里还会进人吗?

      “谁啊?”晏寻探出头望了望,没有退出去。

      没有人。

      可正因突如其来的脚步打乱了他的思绪,反倒是把他从那股不适感中抽了出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铜镜身上,仔仔细细的把整个房间观察了一下。

      正如铜镜所说,她走不了。

      窗户是锁死的,她试过出去的。

      可她属于这里,人生被这里覆盖,和这里融为一体。

      他用脚勾了一下门,把门带上锁死后,在这间客厅里走了一圈。

      脚印的起点和终点都是铜镜的下方。铜镜挂得不高,镜面到她脚踝的距离是固定的。

      如果她一直在窗边和镜子之间来回走,那脚印应该从镜面正下方开始,到窗边为止。

      但晏寻蹲下来仔细看了一遍,脚印的起点在铜镜下方,但不在正下方,偏了一个脑袋。

      有人刻意把脚印的起始位置修了一下。

      他站起来,重新看了看那面铜镜。

      缠枝纹的边框,灰蒙蒙的镜面,雾气后面那张女人的脸还在。

      她又说了一遍。

      出不去了。

      但这一次晏寻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句话不是她正在说的,是她之前说过的,被截下来贴上去的,像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录像。

      这就是在骗人吧。

      晏寻把手附上镜面,疑惑的问:“你在等谁?”

      女人突然笑了。

      她也抬起手,手指贴上镜面,隔着那层灰雾,抚摸对面的人。

      “我是能出去的。”她的声音终于传出来了,轻飘飘的。

      下一秒,女人像鬼一样从镜子里飘了出来,在晏寻身边绕来绕去的:“但我为什么要出去?这楼里就我一个,多清净啊。你们客商来了就抓,抓回去就锁起来,锁在展柜里看一辈子。我在这里,想走就走,想睡就睡,想来来回回走多少遍都行。”

      晏寻视线跟着她,脑袋也左转右转的。

      她看着他,收了笑容,歪了歪头:“你知道我骗你,你不还是上来了?你那灵信,借我看看呗。”

      晏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几颗珠子松松垮垮地挂着,因为不完整,灵力不好流通,几颗暗得都快灭了。

      “你那些珠子快没灵了,”她说,“你把它挂门框上,我出去替你看看……”

      “不用。”

      晏寻打断了她。

      “附近有别的古董吗?”虽然这么问了,但晏寻并不指望着铜镜回答。

      他走到客厅正中央,把她那两行脚印从头又看了一遍。

      铜镜为什么要刻意去修正脚印?

      因为真实的脚印会暴露她可以行动的范围。

      她并不是走不到窗边,她是在窗边和镜子之间走了很多遍之后,发现自己走不出这栋楼。

      楼虽然废弃了,但它的结构还在,墙体还在,它自己就是个天然的展柜。

      她被困在楼里了,所以她才编了那么一套出不去了的鬼话,是想让客商以为楼在作祟,以为她只是楼的一部分,然后把她和楼一起当成超纲任务放弃掉。

      还怪机灵的。

      晏寻抬起头看着她:“你再编。”

      女人的笑僵住了。

      晏寻冷哼了一声,把腕间的灵信解下来,攥在手心。

      女人瞬间小孩子一样吱哇乱叫,抱着脑袋大喊着:“你想干嘛?!你那点灵不够使。”

      晏寻把灵信往地上一拍。珠子溅开,像被砸散了的弹珠,滚了满地。

      但红绳还在他手里,他攥着绳头往上一提,珠子同时亮了一下,连成一张网,从地面上弹起来,兜头盖脸地朝那面铜镜罩了过去。

      女人尖叫了一声,整个身子都缩回镜子里。

      “放开我——!你讲不讲礼貌讨不讨厌啊!我告诉你把古董损毁你是会被罚的啊!”

      晏寻他双手攥着绳头往后拉,整张网收得越来越紧:“我这是线又不是刀。”

      含糊不清的话算是回应了女人的最后一句。

      地板在震,天花板上的水落得越来越多,水淌下来淋在他肩膀上。

      晏寻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网收紧,镜框开始裂了。

      镜子里的人不再挣扎了。

      她贴在镜面上,隔着裂痕看着晏寻,头发散了一脸,嘴唇发白。

      “你会把我关起来的。”她说。

      “你知道在外面你要面对什么吗?”

      晏寻一字一顿的给女人罗列着:“古董贩子,野生动物,不懂你价值倒卖破坏的人,自己狂暴化浑身碎裂……”

      女人却说:“可我等的人回来了怎么办?”

      晏寻收紧最后一把,红绳缠死了铜镜边框,整面镜子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女人沉回镜底,消失了。

      铜镜恢复成了一面普通的旧镜子,模糊的镜面映出晏寻扭曲的脸。

      晏寻摇了摇头,近乎残忍的说:“你是清朝龙纹镜,不管你再等谁,你等的人都回不来。”

      他手腕上多了两道勒痕,红的,慢慢变紫,不是很疼。

      晏寻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想着这画地为牢困住自己的镜子,只觉得可笑。

      然后他站起来,把铜镜压成铜钱,塞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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