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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信 捡到的何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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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天，路上满是泥泞，狗皮膏药一样粘死在身上。
穿着灰夹克的年轻人在狭窄的深巷中狂奔，表情算不上友善。
步子重重踏进水坑里，把刚落下的雨点又飞溅到了别处。
十来颗墨蓝色的绿松石在空中来回穿梭。被追的那只黑毛回头看了一眼，灵活的躲开了砸过来的珠子。
晏寻见攻击不成，就把腕间缠着的红绳解下。亮着灵光红绳脱手瞬间飞出，几乎完全将巷子围住。
可化形成猫的古董是最难抓的，敏捷灵活目标还小，还不如化成人呢。
晏寻张开手，让红绳放肆的布满了出口。
他手握拳往回一拉，那面刚布出的墙就慢慢朝着自己靠近。
只见那猫停住了。
本以为已经势在必得，晏寻就放开了手，慢慢往前走着。
谁知自己刚要靠近，那小猫相当俏皮的“喵”了一声，然后在自己面前消失。
晏寻顿住了，透过红线的缝隙看到了那只猫的身影。
“靠……”晏寻把红线和珠子都收回，它们重新变成珠串缠回自己腕间。
本以为这单就这么没了，然后晏寻的后背被人撞了一下。
来得太突然了，晏寻没有防备，重重摔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灵比较散的原因，腕间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晏寻立马僵住了。
珠子一颗一颗散落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灵力在浑浊的水面上一闪而过，随即被雨水冲得四散。
灵信是他们的身份证明，是力量来源，怎么可能轻易断开？！
晏寻立马蹲下身子去捞。
哪怕自己能力不够，这灵信也是祖上辈辈传下来的，难不成到自己手里灵力还没了不成？
晏寻边捡边想，越想手越抖。
最先滚出去的那颗珠子停在一只靴子旁边。
晏寻手一顿，抬起了头。
撞他的那个人站在雨里，没撑伞。
高个子，穿一件深灰色的长皮衣，款式很旧。
他一直没动，正低头看着脚边那颗蓝色的珠子。
晏寻这个姿势在气场上就不占优势，可又不能轻易放弃灵信，就只能警惕的盯着那人。
那只跑远的黑猫不知道从哪又跑了回来，一路窜到男人脚边，仰头望着他。
男人慢慢弯下腰，把那颗珠子捡了起来。
他捏着珠子的那只手抬了起来，顶着路灯看了片刻，勾唇一笑：“小孩，你是晏家的？”
晏寻站起身子，可居然比对面要矮一大截，仍旧没有什么气势。
男人看着很年轻，眉目很深，眼尾微微上扬，看着不是好鸟。
他掌心贴在猫的头顶，拇指轻轻压了一下。
猫的挣扎只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整只猫一点点安静下来，铜锈收敛，身形缩小，最后在他掌心里变成了一枚青铜铃铛。
男人轻笑一声，把铃铛递给晏寻：“给，唐朝盐工挂在脚踝上驱水怪的，品相不错。要在灵武分店，够你换个三位数。”
雨下得很大，再加上这人声音很轻，晏寻听得不是很真切。
晏寻盯着那人看了两秒，伸手去够铃铛。
谁知那人往后一收，晏寻的手落了空。
“真不讲道理，我抓的。”男人笑嘻嘻地说。
晏寻皱起眉头，严肃道：“ 不是自己的单子客商一般是不参与的。”
古董店派出客商收回化形的古董，可基本上都是一商一单，人家接了就不会有人再来抢了。
晏寻在店里业务不是很好，难得能接到价值还不错的单子，难不成还要被截胡了？
“你也说了，是一般。”男人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铃铛给了晏寻，“它若是跑了，你这一晚上就白搭了。”
没人再说话，巷子里只剩下雨声了。
“灵信断了？”他看着晏寻的腕间那根空荡荡的红绳还缠在手腕上，珠子只剩孤零零的两颗还挂在绳头，其余的散了一地。
这问责的语气，谁能听出来他才是罪魁祸首。
“谁给你的？”男人问。
晏寻很是气闷，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不说话。
雨水把珠子冲得到处乱滚，他一颗一颗追过去，膝盖跪在积水里，裤腿全湿透了。
那个人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捡，不走也不帮忙，真有眼力见。
数来数去，就剩下那人拿走的一颗了。
一瞬间，晏寻好像看到珠子亮了。
晏寻站起身子，本想给自己添点气场，谁知比这人矮了一大截，反倒显得更弱势了。
“多难得呢，还能捡着晏家灵器的零部件。”他捏着珠子抬起头，对着路灯看了片刻。
明抢，强盗行为。
“还我。”
“不急。”那人把珠子收进口袋里，不管是语气还是说出来的话都很欠，“我替你拿着，你就跑不了。”
晏寻盯着他。
打肯定打不过，跑又不甘心。
还真就只能这么看着。
真有出息。
男人将手抬上心口，微微躬身低下了头：“您好，我是总部的高级客商付昔年，久闻晏家盛名，特此前来，竭诚希望能和晏家合作。”
“这就是高级客商的合作礼数？”晏寻后退了几步，没有问找自己合作的理由，而是换了个话头，“还真是见识到了。
付昔年轻笑一声，蹲下身子挑了挑晏离的下巴：“问问自己小家伙，你难道不需要助力吗？”
这话说的还真是一针见血。
需要的。
这也是问题所在，自己拉不下这个脸。
不知这付昔年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为难，伸手给他递了一张名片，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实话讲，晏家是大家，资源多单子大，我也一样需要帮助。”
这下晏寻明白了。
这个消息闭塞的蠢蛋不知道晏家已经不是晏家了。
估摸着也是店内百年一排名的评比要来了，这些客商都蠢蠢欲动了起来，什么人都冒了出来，为了那个名头无所不用其极。
这批人里包括自己吗？
晏寻想着，应该是包括的吧。
名利这种东西，能带来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自己也是人，扪心自问，想要的。
就晏寻出神这么个空挡，付昔年已经走到了巷口，朝自己摆手：“考虑好了来这里找我。”
晏寻愣了片刻，迅速追了上去：“喂！东西还我！”
刚跑到巷口，巷子尽头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哥哥！”
晏寻刹住身子回头看了一眼，烦躁的抓了抓脑袋。
忘了还领了一个小的了。
晏寻看了一眼手里的青铜铃，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先交任务吧。
然后，手中运灵，将青铜铃里的灵力彻底压缩。
青铜铃很快就变成一枚锈迹斑斑的铜板躺在自己掌心。
“晏离，走了。”晏寻朝远处招了招手，走出了巷子。
晏离跟上后，晏寻就将他抱起，慢慢悠悠往古董店走着。
就这么闻着阴雨天潮湿的味道，慢慢悠悠的走着，好像能抛弃什么东西一样，悠然自得。
老半天后，终于能看到古董店那扇老木门。
晏寻推门而入，脑袋顶“叮铃铃”的声音炸响。
晏寻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很想把这铃铛拆掉。
窝在柜台后的老人家看了一眼来人，垂眸翻了翻手上登记的册子，许久之后，来了一句：“这次来的迟啊。”
晏寻从湿答答的怀中掏出两枚铜钱扣在了柜台上，然后熟门熟路的进入柜台，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
晏离就默默跟在他屁股后面，小小一只，一样不说话。
老人没有阻拦，而是往外挪了挪身子，让出一条道。然后慢慢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着那枚钱币。
铜钱生锈了，还缺了一角，看着很是破旧。
“青铜铃还是价值高的……琉璃盏的话……”老人把铜钱搁回桌面，一枚钱在老人掌心里晃了一下，变成了一个手掌大的琉璃盏，灰扑扑的，“品质一般，报酬不高。”
晏寻不回话，把毛巾丢给女孩后，自顾自擦着自己的头发。
老人倒也没指望他开口，悠闲的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天花板说：“你入行有三年了吧。”
“嗯。”
父亲走后，自己接班，满打满算下来，刚好三年。
“三年，排名多少？”老人问。
晏寻不动了，感觉他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个。
客商这一行其实还是比较松散的，除了内部百年一评比的“天下第一钱”外，一般不提排名。
晏寻还是怕出什么事的，老老实实回话：“二百开外，怎么了？”
见晏寻有了心理准备，老人也没多废话，直说道：“灵武分店今年要砍掉排名后二十的编制。”
晏寻脱口而出：“为什么？”
老人拿起手帕擦起了琉璃盏，边擦边说着：“三个月后百年评比，前二十才有资格参赛。参加不了的编制自动清退，卷铺盖走人。”
据说，谁是天下第一钱，谁就是下一任客商行的话事人。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在选继承人。
晏寻就想安安心心赚钱，并没有那个争权的心思，这怎么还逼着自己往上爬呢。
他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想了很久。
被清退怎么办……回去上学？不能，妹妹怎么办？
找个普通工作？家业又怎么办？不甘心。
晏寻出言问道：“有没有大单？”
老人年纪大了，想了很久，才慢慢悠悠的从身后的大柜子里抽出一张地图。
晏寻没想到这么轻松的就要上了高价值古董的位置，愣了片刻才接到手里。
摊开一看，在南通。
这么一看，还是不容易的。
晏寻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满：“南通的古物卡了多久了？很早我就看到这单了，那么多客商没人接吗？”
好单落不到低价值员工的手里，如果能，那绝对是费命的。
老人终于擦好了那琉璃盏，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晏寻身上：“怎么样？接吗？”
少年下意识看向了女孩。
一大一小互相瞪着眼看着对方，好半天后，女孩打了个喷嚏。
丫头猛地一吸，鼻涕痛痛快快的淌了下来。
晏寻叹了口气，伺候着把祖宗的鼻涕擦干净。
他把背包提起拍了拍上面的水，然后把地图塞到了背包里：“我考虑一下。”
之后，老人就没再说话了。
可在考虑之前，仍然要接单糊口。
晏寻自行在柜子里翻出刚入库的资料，找了一两个零散小单，然后在登记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好后，晏寻看了看窗外。
雨还在下，大颗大颗的雨点往下砸，噼里啪啦的响着。
几滴水从鼻尖滴落下来，晏寻胡乱抹了一把：“晏离，走。”
女孩就抱着毛巾乖乖跟在他身后。
晏寻从门口摸了把伞，抱起妹妹，出了店门。
晏家是有名的客商，据说祖上出过不少天下第一钱。
晏寻老想着，百年一评比，几个百年下来，晏家也是大家族了。
可不知怎得，轮到自己这辈，反倒落寞了。单论自己，排名都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扪心自问，没什么脸回家。
可自己把自己扫地出门这个热闹实在是太大了，晏寻怕出名，也没好意思。
“回家吗？”晏寻问怀里的人。
晏离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饿了。”
“饿了呀……唉。”晏寻把伞塞到晏离手里，自己两只手拖住晏离往上颠了颠，说，“回去煮泡面吧。”
晏离点了点头。
晏寻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地址，而后折成一团，随手丢到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