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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宸天初见,风落心折 “一介凡墟 ...

  •   “一介凡墟散仙,无宗无派,无秩无禄,仅凭一纸凡界卷宗,直叩九霄帝阙,亓疏辞,你可知逾矩?”

      九重凌霄殿的风,是千万年凝于云海之上的清寒,穿过层层鎏金玉柱,扫过满殿衣饰华泽的仙卿,最终轻轻落在殿阶最底端那道素衣身影上。

      高位垂落的嗓音极冷、极稳,是昝烬珩独有的声线。

      执掌三界兵权、镇浊渊万恶、定九天律法的墟尊,素来淡漠寡情,说话从无半分波澜,落在旁人耳中,永远是如山压顶的威严,可今日听来,却莫名少了几分彻骨厉色,多了一丝浅淡的探询。

      立于白玉阶下的亓疏辞微微抬眸。

      他生得清润干净,是凡界山水养出的温柔骨相,眉目舒展,眼瞳澄澈,像盛着一汪未经尘俗沾染的月色。一身素白道袍简简单单,无纹饰、无仙泽、无半分可以攀附权贵的痕迹,孑然一身,干净得突兀,也干净得让整座华贵森严的凌霄殿,都骤然柔和了几分。

      面对满殿权贵无声的审视,面对至尊居高临下的诘问,他没有半分怯缩,脊背挺直,躬身应答,音色清和温润,字字落落大方:

      “臣知逾阶之罪。但凡界苍澜百年大旱,数十万生民枯骨遍野,天庭众司皆归罪堕仙、定罚苍生,无人深究根源。臣生于凡墟,亲眼见万民流离、尸骨露野,侥幸勘破地脉阵眼虚妄灾象,若缄默不言,便是枉顾生灵,愧对道心。相较万民生死,一己仙途规矩,不值一提。”

      话音落地,殿内静了一瞬。

      两侧林立的仙卿神色各异,眼底藏着轻视、讥讽与不耐。

      上宸天万年规矩,仙阶森严,门第壁垒更是根深蒂固。自古以来,能立凌霄殿、受天庭官职者,无一不是中墟仙门翘楚、世家嫡系血脉、修行千年的上仙。

      亓疏辞是彻头彻尾的例外。

      寒门散仙,无师无门,无依无靠,连正统仙修功法都未曾修习,偏偏以凡身推演星轨、勘破天界千年旧弊,硬生生凭一己之力,平息了连天庭都束手无策的百年灾劫,甚至敢直闯帝阙,当众顶撞满朝仙官。

      在这群养尊处优、固守规制的九天权贵眼里,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蝼蚁。

      可端坐至尊玉座之上的昝烬珩,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久久未移。

      千万年来,他端坐宸天高位,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畏权惧威、假仁假义的仙者。

      有人为权位守规矩,有人为长生顺天道,有人为家族避纷争,唯独没人,敢为素不相识的凡界万民,甘愿自担罪责、以身犯险。

      少年看起来清瘦温和,像一捧柔软无骨的山间清风,可骨子里,偏偏藏着最执拗、最坦荡的孤勇。

      昝烬珩眼底千年不变的寒冰,在无人窥见的深处,悄无声息融开了一丝细缝。

      他语调依旧淡漠,听不出情绪,却刻意放缓了语速:“你可知,当庭忤逆众卿、质疑天官正统,论天律,可废去一身修为,打落凡尘,永世不得飞升?”

      亓疏辞抬眼,坦然迎上那道来自九天之巅的视线。

      极高之处的男人,玄色神袍覆身,暗龙纹路蛰伏衣间,墨玉冠束起乌黑长发,眉眼冷峭锋利,是天地极致雕琢的威严孤绝。他独坐万神朝拜之位,俯瞰三界众生,周身气场凛冽肃杀,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可亓疏辞看着他,心中没有畏惧,反倒生出一丝莫名的怅然。

      这人执掌三界秩序,背负九天枷锁,看似权倾天下,无人能敌,实则万年孤寂,无一人可伴,无一事可私。

      他轻轻垂眸,温声应答:“臣知晓。但求心之所安,无怨无悔。”

      短短八字,干净坦荡。

      没有辩解,没有邀功,没有半分算计得失,只求俯仰无愧天地,无愧苍生。

      殿中一众世家仙臣愈发不耐,纷纷出列劝谏,声浪层层叠叠压下:

      “墟尊!此子狂妄至极!一介凡仙竟敢藐视天庭规制,若不重罚,必乱九天风气!”
      “无根无势却恃功僭越,今日敢质疑天官,来日便敢挑衅天规!”
      “请墟尊依律严惩,杜绝宵小侥幸之心!”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重罚。

      等这个不知尊卑的寒门散仙,被废修为、逐九天、落得凄惨下场。

      唯有玉座之上的昝烬珩,听着满殿嘈杂劝谏,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阶下那道素衣身影上。

      他看着少年被万千敌意裹挟,孤身一人,不卑不亢,不慌不乱,明明身处绝境,眼底依旧干净赤诚,不染半分戾气。

      心底沉寂千万年的死寂,第一次轻轻跳动了一下。

      无人知晓,九天墟尊无情无欲、无牵无挂的千万年岁月里,从未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在他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亓疏辞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昝烬珩抬手,轻压。

      无形威压顷刻覆满整座大殿,沸反盈天的群臣瞬间噤声,鸦雀无声。

      他居高临下,淡漠出声,一字一句,定断乾坤:“苍澜百万生民得以存活,是他之功。规为人立,律为众生,而非桎梏良善。”

      满殿仙臣骤然一怔,满脸难以置信。

      这是……要保他?

      不等众人回神,昝烬珩已然落下旨意,声音平稳,却带着独断九天的温柔偏袒,是千万年来绝无仅有的破例:

      “亓疏辞勘破千年虚妄,平反百年沉冤,心怀苍生,品性端方。今破格入天律司,授勘刑主事,掌三界冤狱复核、灾异勘查之权。即刻履职,无需试炼,无需举荐。”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打破门第!打破规制!打破万年惯例!

      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散仙,一步登天,踏入天庭最核心权重的天律司,手握实职权柄!

      所有人脸色青白交加,嫉妒、忌惮、愤恨尽数压在心底,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亓疏辞自己也微微愣住。

      他本以为自己最多功过相抵,免了罪责,便会被遣返凡界,从未奢望过半分殊荣。

      他抬眼,下意识望向高位的昝烬珩。

      恰好撞上男人垂落的目光。

      那目光褪去了方才的冷厉威严,藏着一丝极淡、极浅、无人察觉的温和,像寒雪初融,清风落怀,只一瞬,便又恢复成素来的淡漠疏离。

      可亓疏辞偏偏捕捉到了。

      心口轻轻一颤,温温热热的,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连忙压下心头异样,躬身垂首,声音温顺清软:“臣……谢墟尊隆恩。臣定恪尽职守,不负所托。”

      昝烬珩看着他温顺躬身的模样,眼底微不可察的软了几分。

      旁人立功,必是狂喜失态、跪地谢恩,唯独他,荣辱不惊,得旷世殊荣依旧平和自持,干净得让人心折。

      “起来。”

      昝烬珩的声音轻了些许,少了朝堂之上的冷硬,多了几分私语般的平缓,“天律司积弊深重,世家盘根错节,其余主事皆有派系牵扯。你孤身一人入朝,无人庇护,步步皆险。”

      这话是当众提点,实则是明目张胆的偏护。

      满殿人听得出来,墟尊这是在特意护着这个新来的小仙官。

      亓疏辞心头暖意更盛,轻轻应声:“臣谨记墟尊教诲,步步谨慎,守律自持。”

      “嗯。”

      昝烬珩淡淡应下,随即拂袖散朝。

      百官躬身退去,路过亓疏辞身侧时,目光皆暗藏阴翳、算计与敌视,可无人敢真的上前刁难半分。

      只因所有人都看清了——

      这位冷漠无情、万年不徇私的九天墟尊,偏偏独独偏爱、独独护着这个寒门新来的小仙官。

      殿中人潮散尽,空旷凌霄殿只剩二人。

      九霄长风穿殿而过,卷起穹顶星辰流光,落在两道身影之上。

      一玄一白,一高高在上,一身居微末,却莫名契合得让人心头微动。

      昝烬珩缓步走下玉阶。

      千万年来,他极少亲自走下至尊王座,今日却一步步,亲自走向阶下少年。

      脚步声沉稳清寂,落在空旷殿宇,声声清晰,落在亓疏辞耳中,竟让他心口微微发紧,指尖悄然发烫。

      他下意识垂首,不敢直视,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薄红。

      昝烬珩行至他身前三尺,驻足停立。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越过君臣疏离的界限,带着几分私人的近距。

      居高临下,静静看着身前垂首温顺的少年。

      少年脖颈线条干净纤细,垂眸的模样温顺乖巧,素白衣衫衬得肌肤清透如玉,整个人干净柔软,像一碰就碎的月色。

      昝烬珩眸底暗流微涌,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二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一丝刻意收敛的温柔:

      “朝堂险恶,你性子太善,太干净。”

      “往后无人之处,不必处处拘谨。”

      一句极轻的话,是独一份的特例,是独一份的纵容。

      九天朝堂,人人见他皆诚惶诚恐、步步拘谨,唯独亓疏辞,被他特许——不必拘谨。

      亓疏辞猛地抬眸,澄澈眼眸怔怔望着眼前的人,眼底盛满细碎错愕与暖意。

      他从未想过,传闻冷酷无情的墟尊,会对他说出这般温柔的话。

      心口那点悸动,彻底漾开,温温柔柔,铺满整片胸腔。

      青涩、克制、小心翼翼的心动,在初见这一刻,悄然生根发芽。

      昝烬珩看着他懵懂澄澈的眼眸,心底那点刻意压制的偏爱,愈发浓烈。

      他别开目光,压下心底异动,恢复淡漠模样,却依旧柔声吩咐:

      “随我来,领印履职。”

      “嗯。”亓疏辞轻轻点头,温顺乖巧,应声跟在他身后半步之距。

      两人并肩穿过凌霄玉廊。

      廊边凝霜琼花簌簌飘落,漫天细碎白花纷飞,落在玄色衣摆、素白肩头,温柔缱绻。

      长廊漫长,云海温柔,九天长风拂过二人发丝,悄悄纠缠。

      一路无话,却处处是暧昧暗流,处处是无声偏爱。

      清墟殿空旷孤寂,是昝烬珩万年独居之地,从未有外人踏入,今日却第一次,带入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

      殿内寒玉清寂,灯影温柔。

      昝烬珩拿起那枚象征天律实权的墨玉官印,递向他。

      指尖修长骨感,玉印温润微凉。

      亓疏辞抬手承接,指尖无意之间,轻轻擦过他的指尖。

      一瞬触碰,微凉相触,电光石火。

      两人皆是微顿。

      亓疏辞指尖瞬间发烫,浑身微微一僵,迅速收回手,垂眸躬身,耳尖彻底红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昝烬珩掌心残留着少年清浅微凉的温度,沉寂万年的心湖,再度漾开层层涟漪。

      他垂眸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眼底藏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稳:

      “此印予你,便是予你公道之权。”

      “往后你办案遇阻、遭人刁难、被世家构陷,无需隐忍。”

      “孤在,无人可欺你。”

      一句话,掷地有声。

      不是朝堂官样说辞,不是上司客套提点。

      是私心里,最郑重、最温柔、最霸道的庇护。

      我在,无人可欺你。

      亓疏辞心口轰然一暖,酸涩又柔软,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

      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从凡界挣扎至今,从未有人护他、惜他、偏他。

      所有人都看他出身卑微、可欺可辱。

      唯独这位三界至尊,初见便护他,破格宠他,明目张胆偏爱他。

      他紧紧攥着掌心温热的墨玉印信,抬眸望向眼前孤冷绝世的男人,声音轻软真挚:

      “臣……多谢墟尊。此生必不负墟尊信任。”

      昝烬珩望着他澄澈湿润的眼眸,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克制住所有汹涌的私心,淡淡颔首,放缓了所有严苛规矩:

      “初入司中,不必急着立功。你先安居,慢慢熟悉天庭诸事。”

      “凡事有孤。”

      简简单单四字,温柔兜底,包揽他所有前路风雨。

      至此,初见温柔拉满,双向心动暗生,偏爱明目张胆,全程清甜无刀。

      为全书前期甜宠隐忍拉扯、中期极致虐崩、后期救赎圆满HE,稳稳埋下所有感情伏笔。

      前路朝堂暗流、世家算计、天道枷锁、宿命劫难尚且未显。

      此刻的他们,唯有初见心折,眼底藏情,温柔相拥于九天风色之间。

      风落心折,一眼沦陷。

      白夜琉璃灯的柔光漫过寒玉案,将二人交叠的浅淡影子投在地面,一深一浅,缠缠绵绵地融在一处。亓疏辞攥着掌心的墨玉印,指腹反复摩挲印身流转的清浅灵力,方才指尖相撞那一瞬间的灼热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顺着血脉一路往心口钻,烫得他耳根的红意迟迟褪不下去。

      他不敢再抬眼直视昝烬珩,只能垂着长长的眼睫,视线落在男人玄色衣摆垂落的暗龙纹路上,心绪纷乱如廊外纷飞的琼花。从前在凡界山野修行时,他听过无数关于九天墟尊的传闻,说书的灵修总讲昝烬珩杀伐果断,万年心湖冰封,眼里只有三界秩序,众生在他眼中不过是维持天道平衡的尘埃,半分私情都容不下。

      可今日短短半日相处,传闻里冰冷无情的形象尽数碎裂。大殿之上满朝仙卿同声施压,是他一意孤行护住自己;授印之时直白许下庇护,一句“孤在,无人可欺你”,轻飘飘几个字,却抵得过世间万千温言软语;甚至特意放宽规矩,允许自己不必恪守严苛的君臣礼节,这份独一份的纵容,是九天之中无人能享的殊荣。

      亓疏辞心底悄悄滋生出一点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贪恋,像初春破土的嫩芽,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舒展枝叶,贪恋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昝烬珩将少年细微的局促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活了千万载,早已习惯将七情六欲尽数封藏,可面对亓疏辞干净温顺的模样,那些尘封的情绪总忍不住往外翻涌。他知晓自己今日所为早已逾矩,破格提拔、当众偏袒、私下提点,桩桩件件都落在世家众仙眼底,往后必然会成为旁人攻讦二人的把柄,可他实在舍不得看着这个一心为公的少年,踏入布满荆棘的朝堂后孤立无援。

      他缓步侧过身,走到案边堆叠如山的卷宗前,修长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帛卷,刻意寻了个公事的由头,稍稍冲淡殿内暧昧缱绻的氛围,只是语气依旧带着旁人从未听过的柔和:“这些是近千年天律司积压的悬案,大半牵扯世家姻亲,历任主事皆碍于权势不敢深究,沉冤就此封存。你心性纯粹,不懂朝堂周旋的弯弯绕绕,先将卷宗带回居所细细翻阅,三日之后再来清墟殿与我细说你的查案思路。”

      亓疏辞闻声抬眸,目光落在那厚厚一摞卷宗上,心中立刻收敛了纷乱的儿女心思,正色躬身应下:“臣定不负墟尊托付,三日之内梳理完所有案卷,理清其中纠葛,绝不放过一丝冤情。”

      见他迅速摆正心态,一心扑在公事之上,昝烬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又被淡漠掩盖。他抬手轻叩殿门,两名灰衣侍仙立刻躬身走入殿内,垂首静候吩咐。

      “你们二人护送亓主事前往天律司西侧偏院,妥善安置卷宗,院内所需日用之物尽数配齐,不得有半点短缺。”昝烬珩的声音恢复了对外的清冷,可话里藏着细致的关照,“院落清静,莫要让旁人随意前去叨扰亓主事翻阅卷宗。”

      两名侍仙跟随昝烬珩多年,从未见过墟尊对哪位仙官这般上心,当下连忙恭敬领命:“谨遵墟尊吩咐。”

      亓疏辞上前收拢卷宗,厚重的帛卷摞起来几乎挡住他半幅身子,侍仙连忙上前分担大半,一行人朝着殿外缓步走去。走到殿门门槛处,亓疏辞下意识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寒玉案前伫立的玄色身影。

      昝烬珩依旧站在原地,琉璃灯的光落在他冷峭的侧颜上,柔和了眉眼间常年裹挟的凛冽戾气。察觉到少年回望的目光,他微微抬眼,四目遥遥相撞,隔着数步距离,昝烬珩轻轻朝他颔首,眼底藏着无声的安抚。

      只是短短一个眼神,亓疏辞心中所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尽数消散,心口填满踏实的暖意。他微微弯起唇角,浅浅一笑,方才转身跟着侍仙踏入玉廊。

      廊外凝霜琼花依旧随风纷飞,细碎雪白的花瓣落在亓疏辞素白的发间肩头,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柔和。一路行来,沿途值守的仙兵见到他,目光里满是诧异,谁都清楚这位新晋主事是墟尊亲自破格提拔之人,暗地里早已将他视作墟尊心尖上的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亓疏辞一路无心留意周遭旁人的窥探目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清墟殿中昝烬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指尖时不时摩挲方才相撞过的指尖,心底的悸动久久不散。他活了两百余年,独自在凡界山野漂泊,尝尽冷暖孤苦,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待他,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为他扫清前路阻碍。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天律司西侧偏院。院落不大,却胜在清幽雅致,院中栽种一丛青竹,石桌石凳摆放整齐,主屋分内外两间,外间宽阔宽敞,林立的木质书架恰好能存放海量卷宗,内间卧房陈设简约素雅,没有九天仙府常见的金玉珍宝,恰好契合亓疏辞不喜奢华的性子。

      两名侍仙将卷宗整齐码放在书架之上,又送来整套笔墨帛卷、清心安神的灵茶与日常所需的衣物,细致打理妥当后才躬身告退。院落之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青竹簌簌作响的轻响。

      亓疏辞走到院中竹下,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琼花花瓣,抬首望向九天高悬的两轮仙月,清浅的月光倾泻而下,铺满整片院落。他缓缓抬手,从贴身衣襟中取出那枚墨玉天律印,冰凉温润的玉质贴合掌心,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昝烬珩递印时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独独给他的温柔。

      他独自伫立竹下良久,心底的欢喜与悸动交织缠绕,忍不住轻声低喃:“昝墟尊……”

      只是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心口便泛起一阵甜软的暖意,连晚风都变得温柔缱绻。

      另一边,空旷孤寂的清墟殿内,昝烬珩独自立在寒玉窗前,透过琉璃窗遥遥望向天律司院落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云海,牢牢锁着那道竹下单薄的素衣身影。方才亓疏辞回头回望时浅浅的笑意,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沉寂千万年的心湖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温热涟漪。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指腹轻轻摩挲方才与少年相撞的指尖,那一点清浅温和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肌肤之上,挥之不去。千万年来,天道枷锁时时刻刻束缚着他,告诫他不可滋生私情,不可与凡人、散仙产生羁绊,动情便会引发天地浩劫,倾覆四海八荒。

      可自见到亓疏辞的第一眼起,那道禁锢他万年的命锁便开始震颤松动,无形的丝线跨越君臣尊卑,紧紧缠绕住二人的气息,死死纠缠,再也无法分割。

      他清楚这般心动是天道大忌,是足以毁灭三界的劫难,本该狠心将少年遣返凡界,斩断所有牵绊,护三界安稳,也护亓疏辞一世平凡无忧。可他终究舍不得,舍不得那双盛满澄澈月色的眼眸,舍不得少年温顺乖巧望向自己的模样,舍不得那份独一份、来之不易的心动。

      昝烬珩垂眸,眼底翻涌着克制与偏爱交织的复杂情绪,低声自语,嗓音低沉沙哑,藏着无人知晓的柔软:“亓疏辞,孤本想护三界安稳,守天道秩序,可遇见你,所有坚守都乱了分寸。”

      “暂且先护你一程,若来日天道追责、世家发难,孤亦会挡在你身前,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窗外长风卷着琼花落在寒玉案上,无声地佐证着这份藏在冷漠外表下汹涌滚烫的心意。

      院落竹下的亓疏辞尚且不知,那位权倾三界的至尊,早已将他放在心尖之上,甘愿为他打破千万年的规矩,甘愿背负天道的责罚。他收妥玉印,转身走入卷宗房,点亮屋内琉璃灯,伏案坐在木案之前,翻开第一卷尘封的案卷。

      窗外竹影摇晃,屋内灯火温柔,少年指尖提笔,细细研读卷宗,可脑海深处,总会时不时浮现玄色身影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噙着浅浅的笑意,心底满是清甜温柔。

      此刻的九天,没有天道枷锁的重压,没有世家算计的暗流,没有往后撕心裂肺的误会与折磨,只有初见滋生的双向心动,明目张胆的独一份偏爱,藏在君臣身份之下,温柔缱绻,甜意绵长。

      亓疏辞埋首于繁杂案卷之中,心中暗暗期许,往后岁月,能常常见到那位独独护着自己的墟尊,能守着这份难得的温柔,一同勘破世间无数沉冤,朝夕相伴,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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