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暂住 “你喜欢我 ...
-
余淮从耿珩面前走过，面上实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平静。
看着他仓皇闪躲、小心避让的模样，耿珩下意识沉了沉眉，神色晦暗。
“不聊点什么吗？”冷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余淮顿住脚步，缓缓转身。
耿珩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见余淮踌躇几秒，最后乖乖走近坐下。
余淮心跳如擂鼓，但面色不显，问道：“聊什么？”
耿珩没说话，盯着他半晌。
当余淮再次张嘴时，他插语：“你觉得我要跟你聊什么？”
“你搬家的事？”
耿珩摇头。
“……医院要开除我？”
耿珩顿了一下，再次摇头。
“总不能是……原谅我了吧……”余淮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能怪他有这样的想法，毕竟那人今天对他的态度相比从前可好太多了。
“万一又是一时兴起呢，像高中时那样……”
耿珩见余淮良久不语，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营造出一幅温馨和善的画面。
踌躇良久，他还是问出了那个连自己都无法认同的话。
耿珩沉默，再抬眼，凌厉的眼神瞬间刺破了他的幻想。
他后悔说出那句话了。
“你觉得你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足够让我原谅你？”
一句话，一盆冷水，裹挟着寒凉秋风浸入骨髓。
余淮低头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心情，闷闷道：“我猜不到。”
耿珩也不藏着掖着了，十分直白地问：“你喜欢我？”
余淮下意识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蒋顾。”
蒋顾是耿珩的发小，记得在高中时，周围人都忌惮耿珩的家世，看出耿珩对余淮的讨厌，不约而同地选择孤立他，只有蒋顾还帮着他说话。
在崔佟转来之前，蒋顾是唯一一个关心过余淮的人。
对上耿珩审视的目光，余淮胆怯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没有，他开玩笑的。”
“最好没有，就算有也把这心思收着点。”
耿珩站起身，朝单元楼的方向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余淮仍然呆坐在那里，低着头。
一片火红枫叶飘落下来，似是安慰般拂过他的头顶，落在他的膝上。
天色已晚，寒气渐渐侵袭余淮全身。
今夜无月，天色沉沉的，路边的灯光给整条小道更添几分冰冷。
一只黑猫蹭过余淮的脚边，跳上长椅，拱了拱他的手，将脑袋塞进他的手掌，一副熟稔的样子。
余淮十分配合地抬手挠了挠它的头顶，从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外壳掰成小段喂给它。
这猫是小区中的流浪猫中余淮最喜欢的一只，过了这个冬，余淮就喂了它三年了，每次出门都要买一根火腿肠。
余淮也不是没有动过收留他的心思，但转眼一想，养自己都能养出这么多问题，怎么还能照顾好一只猫呢，猫这动物可娇贵了。
余淮拿起手机，手指悬停在备注为“崔佟”的号码上。
良久，手指调转方向，在通讯录中找到名为“耿珩”的联系人，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对方有没有把他拉黑都不知道。
电话彩铃响起几秒，接通的一瞬，余淮脑子雾了一瞬，直到对方说了句：“什么事？”他才反应过来。
“……你家房子要装修多久啊？”
对面沉默一瞬，道：“两个多月，扰民了？。”
“没有。”余淮思考一下，又问道：“那个房子……是你住吗？”
“偶尔，还有事吗？”
“没事了。”
“挂了。”
余淮的那句“嗯”刚出口，就被电话挂断的嘟嘟声盖住。
“两个多月啊……太长了吧……”他在心里想着：“要不还是搬家……”
余淮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把当下的事情解决了，他现在不想回家，准确来说是不想见到某人。
他翻回最初的界面，拨出崔佟的电话，对方接通后，余淮闷闷道：“崔佟，我能去你家住几个月吗？”
对面语气听着十分惊喜，连忙道：“没问题！住多久都没问题！你在哪呢？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没多远，我就当散散步了。”
“行，我去楼下给你买点东西，哎你要吃点啥不？”
这话一出，余淮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过晚饭。
“不用，我回去拿了药就来。”
“okok我在家等你。”
余淮挂了电话，起身时眼前眩晕，向前踉跄一步，扶住电灯杆勉强稳住身形。
缓了一会往单元楼走去。
在电梯上正巧碰见下班的工人，余淮心里想着：“工人都下班了，他也该走了吧。”
走出电梯，果然没看见他。
简单收拾了一下药物和几件换洗衣物，关上门前，眼神瞟到了沙发上。
犹豫几秒，咬咬牙快步走过去抓起那只兔子塞进包里，在心里为自己辩解道：“摆在那里那么久会落灰的，这种材质很难洗。”
余淮下楼之后在小区内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加热后边走边吃。
耿珩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隐没在黑暗中，看余淮呆坐，看余淮喂猫，看余淮打电话，看余淮回家后又出来。
直到余淮走远，他从亭子中出来，摸了摸仍隐蔽在长椅下的黑猫，把它抱了起来，去了小区附近的宠物医院。
余淮到达崔佟家时，崔佟正在帮他收拾房间。
晚上躺在床上，感觉比平时没什么区别，非要说不一样的话，只能是在脑海中不停重复的那句“最好没有”了。
余淮照常七八点左右就醒了，以为崔佟还在睡觉，推门出去才发现他已经做好早餐了。
余淮洗漱完坐到餐桌边，端起酸奶喝了一口。
崔佟看见这一幕，不禁调侃道：“高中那时候看你天天早上买一瓶牛奶，我还以为你爱喝呢，结果你后来告诉我是买给耿珩那家伙的。”
想到这里崔佟就气不打一处来。
余淮笑笑，下意识说了声抱歉。
崔佟摆摆手，道：“难得咱俩都休假，去哪玩？”
“都可以。”
“去逛商场吧，顺便买点东西，你可得在这儿住好久呢。”
“好。”
到达目的地，崔佟提着两杯热饮，轻轻撞人了撞面前盯着手机的余淮，把其中一杯递给了他。
“总在家里人都要憋坏了，买点日用品，顺便看看你有啥想吃的，我家冰箱空着呢。”
商场人来人往，人声喧哗。
崔佟絮絮叨叨说着最近发生的事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余淮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转过拐角，余淮抬眼，心脏往下沉了一瞬。
不远处，耿珩正站在那里，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他身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双手懒洋洋地插在外套口袋，目光越过涌动的人流，精准、笔直地牢牢锁定在余淮身上。
凉意瞬间爬满全身，温热杯壁凝出薄薄一层水雾，水珠顺着杯身淌入指缝，滴答落在光洁地面，余淮一点都没察觉。
崔佟察觉不对，顺着余淮视线看过去，瞧见来人后，脸上轻松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
向前半步，将余淮挡在身后。
嘲道：“怎么？这么大的商场，耿少的消遣方式就是在这里堵人？”
耿珩不置可否。
商场的暖气也暖不了这一小块地方凝滞发冷的空气。
余淮见此情形，连忙拉了拉崔佟的衣摆，压低声音道：“好了，快走吧。”
虽然听不清余淮在说什么，但耿珩凭着自己对他的了解，能猜到对方此刻十分想逃离现场。
心底渗出酸涩难言的感觉，可面上神色依旧黑沉，看不出真切情绪。
崔佟拉起余淮，快步从耿珩身侧走过去。
“为了躲我连家都不回了？”
猝不及防听见这话，崔佟和余淮都下意识顿住脚步。
余淮猛地回头，耿珩继续道：“之前怎么没发现我给你的生活能带来这么大的影响，想一辈子住在别人家？”
崔佟冷笑一声，揶揄道：“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乐意他在我家住，住八辈子都不是问题！”
咖啡杯外壁浸透了余淮掌心，另只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
他抬眼看向耿珩，喉咙紧地发涩，胸腔内闷闷地堵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崔佟拉起余淮朝商场门口走去。
朝暮更迭，秋风掠过一轮明月圆缺，转瞬便是一月。
休假结束，余淮准时到达医院门口。
想也不用想，这么些时日，余淮被收回临床出诊权限，被调到病案组的事早已传开。
这次踏入医院听到的不再是姑娘们花痴的嬉笑，而是压低声叽叽喳喳的讨论和四处投来的审视的眼神。
余淮面不改色，穿过众人，径直去到病案组的工作室报到。
病案组的办公区在住院部的后面，一条僻静的长廊深处，远离门诊部的喧嚣，静谧、安然。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油墨、纸张的气味。
病案组组长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女士，姓李。
她接到医务科的通知，提前在门口等着了。
余淮走近，发现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惋惜。
“余医生，请进。”
余淮跟随她走进去，目光掠过密密匝匝的档案柜。
“接下来三个月，你就在我们病案组工作，只负责文书整理，调阅归档旧病历。”
“我知道了。”
李组长顿了顿，思索着怎么告诉他而不伤到他的心，年轻人，特别是心理不太健康的年轻人，还是少打击的好。
两人肩并肩走出一段，李组长开口道：“医务科会不定期查看你的工作状态。”
语气放缓少许，继续道：“你应该也知道，观察期结束后，医院会再次安排全套心理健康复核测评，往好处想，万一就合格了呢，就能重返临床岗位了。”
余淮知道这只是安慰，轻轻点了点头，朝她笑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暂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