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的海》缪笛

21、暖黄色的小楼【4】 - 你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在苏若和艾文的共同努力下，小楼的外墙终于粉刷完毕。看着焕然一新的白色小楼，苏若十分满意。
　　“你可以休息两天了。”苏若站在院子里，收拾着粉刷外墙的工具。
　　“你有什么计划吗？我们可以一起去东边的小岛看看。”艾文把升降车的四根支架收了起来，方便一会儿还回去。
　　“我？我还有很多事情。我要和赞助商开会，还约了门窗的安装。”苏若把没有用完的油漆盖好，拎起来放进屋子里。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你可以一个人出去转转。”她的声音在门里远远地传来，像是蒙上了一层布。
　　“那我还是留下来帮你吧。我担心你一个人有什么忙不过来的。”艾文拿着扫把，站在院子里，朝着屋里的人喊。
　　“你不是想去东边的小岛吗？去就好了。我回去可以帮你问问奥法，最近有没有哪家正好要过去。”苏若从屋里走出来，拎起地上另一桶油漆，又要往里走，“这两天的事情不麻烦，我一个人就够了。”
　　艾文放下扫把，两步追上去，从她手里夺过油漆桶：“我不想出门了。我只想待在这里。”
　　苏若愣在原地：“什么？”
　　艾文没有再说话，神情却明显低落了几分。苏若回头看了看院子，见那里已经被他收拾干净，便跟着他进了屋：“我约了门窗安装师傅明天上门，到时候会很吵。你留在这里也没法好好休息。”
　　艾文垂着头，把墙角的油漆桶一个一个垒了起来，又把它们搬下来并排排成一列。
　　“我想你还是应该出去走走，你觉得呢？”苏若靠在墙上，低头看着他折腾。
　　“如果你希望的话。”过了一会儿，艾文才低低地开口。
　　苏若隐约觉得，他说的似乎不只是去不去小岛。可她盯着那排油漆桶看了一会儿，还是把这点异样归结为艾文不习惯休假。
　　“那你想去哪里玩？我可以报销。”苏若点开地图翻了翻，“划皮划艇、浮潜，还是徒步踏青？”
　　见艾文不答话，苏若也没有在意。她收起手机：“有需要就和我说，我不替你操心了。”
　　艾文正蹲下去拿毛巾擦油漆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嗯，我知道。”
　　苏若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心情大好。她走到一楼厅里的露营椅旁，拿起帽子戴上，甩着车钥匙朝外面走：“我先去还升降车了。你早点休息，两天后见！”

　　等到苏若再次来到小楼前，果然没有见到那个会踩着点出现的男人。
　　“已经出门了吗？也没说一声要去哪里……”苏若翻了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条仍是昨晚发出的那句“晚安”。
　　她又上楼查看了一番，确认艾文已经离开，便拿出手机，正想问问他去了哪里，楼下忽然响起几声短促的鸣笛。她飞快地冲下楼，拉开门，果然是定制门窗厂家安排的安装师傅到了。
　　“就是这里。”她朝门外的大卡车挥了挥手。
　　来的一共有三个人，两个人负责安装，另一个是司机。苏若核对了门窗的尺寸和数量，领着两位安装师傅进了屋。
　　她看着他们小心地把包装好的门窗搬进屋，又逐一说明了安装位置。
　　等工人举起电镐拆除旧窗时，她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幸好艾文走了，就他那耳朵，怕是要被吵死了。”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戴着耳塞一直守到拆除结束。确认一切都和自己的安排相符时，已经到了中午。
　　“接下来你们先把一楼的安装好吧。我明天再过来看你们拆二楼的。”苏若摘下耳塞，揉了揉耳朵，电钻的声音似乎还在脑海里盘旋。
　　两位工人回头朝她点点头：“苏小姐放心，我们会按照你的要求安装。”

　　苏若重新开着皮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坐下后拿出手机，才发现早上那句“你去哪里了”仍孤零零地留在输入框里。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又在后面添上一句：“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苏若把手机扣在桌上，叼起一块路上买的面包。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亲爱的，你现在忙吗？”
　　苏若回过头，正好看见埃梅莱拎着一个小药箱站在门外。
　　“怎么了？埃梅莱，有人生病了吗？”
　　埃梅莱摆摆手：“不是，是Rusty。他和别的小狗打架受伤了，我刚帮他包扎好。看你今天回来得早，中午要不要一起做饭，顺便聊聊天？”
　　“哦，当然可以。最近两天咖啡厅有师傅上门安装门窗，我的事情不多。”
　　苏若站起身，把嘴里那块没吃完的面包放到一边：“我和你一起下去吧。”
　　“今天我做一道在中国很受欢迎的家常菜吧。”苏若举起篮子里的马铃薯，回头对埃梅莱说。
　　埃梅莱正在旁边切鸡肉，笑着回答：“非常期待。”
　　切到一半，苏若看着案板上的鸡肉，忽然想到不知道艾文中午会吃什么。这个念头冒出来得过于自然，她握着菜刀愣了一下，才继续切起马铃薯。
　　等苏若和埃梅莱一起吃过中饭，她回到房间，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艾文仍然没有回复。
　　苏若坐到阳台上吹着海风，告诉自己，他既然出去休假，当然没有必要随时向老板报告行踪。

　　下午，苏若在房间里和赞助商开了一场线上会议。这一次沟通得还算顺利，作为合作的一部分，她还需要使用对方提供的新设备，再拍摄一组照片。
　　“现在繁殖季已经过去，鲸群也已经返回南极。如果还要拍摄，恐怕会有些困难。”苏若委婉地说，“我现有的作品中，本来就有一部分使用了你们的产品，可以在这些照片旁标注品牌名称。至于其他作品……”她摇摇头，“如果也标注你们的Logo，可能会让观众产生误解。”
　　“苏小姐，我们需要的是独家赞助和独家曝光。我们非常重视您在汤加开设的这家摄影主题咖啡厅，也很欣赏您的专业水平。正因为这样，我们希望您能使用尚未发布的新产品，再拍摄一组照片，并在新年之前交付，这样才来得及配合下一步的宣发和预热。”
　　“那……就是说，我需要用你们的产品，再去一趟南极了？”苏若摩挲着下巴，听到这个消息竟然还有几分兴奋。
　　“如果苏小姐愿意，我们可以承担您个人的船票和拍摄费用。不过新设备最早要到十一月才能交付，留给您的时间不会太充裕。”
　　“听起来很不错，我觉得可以。具体细节，等你们给出方案后我们再谈。”苏若合上电脑，往后一躺，倒在了床上。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在床上翻了个滚，第一反应便是把这个消息告诉艾文。
　　聊天框里，她中午发出的消息下面仍是一片空白。
　　苏若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原本已经打出“我要去南极了”，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具体方案还没有确定，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她愉快地起身下楼，走进了埃梅莱的工艺品小店。埃梅莱正坐在店里的椅子上听广播。
　　“亲爱的，你看起来很开心。”
　　“对，不过事情还没有最后确定，我得先保密。”苏若把食指竖在唇边。
　　埃梅莱笑着扇了扇风：“好呀，等可以说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苏若伸手摸了摸店里那座巨大的木质鲸尾雕像：“埃梅莱，我觉得是Ever给我带来了很多好运。我也想在店里放一座这样的雕像，不过我想要一只完整的鲸。你觉得呢？”
　　“可以呀，我可以找镇上最厉害的木匠老菲利普帮忙。你大概想要多大的？”埃梅莱慢悠悠地说，“要是有喜欢的样子，可以给他一张图纸。老菲利普能照着雕，只是干活比较慢。你着急吗？”
　　“不着急，只要能在明年观鲸季之前做好就行。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Ever的样子。”苏若满怀憧憬地说，“我一会儿就上去画图。”
　　“那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一定来得及。”
　　苏若又摸了摸木雕上的鲸尾，点点头，转身便往楼上跑：“埃梅莱，我先去画图啦。”

　　苏若抱着电脑翻看Ever的照片。或许是看得太久了，哪怕照片里没有露出尾鳍，她也能一眼认出那是不是他。
　　可是当她合上了电脑，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却浮现起了另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苏若揉了揉眉心，低声嘟囔着：“怎么会想到他呀。”
　　她只好重新打开电脑，又翻了一遍Ever的照片。等目光再次落回纸上时，心里终于有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她低下头，飞快地画了起来。
　　等最后一笔落下，苏若看着纸上那只张开大口、吞食磷虾的座头鲸，陷入了沉思。
　　“我……好像没见过Ever吃虾。繁殖季的座头鲸本来就很少进食。”她仔细端详着画纸上的线条。那身形，那尾鳍，分明就是Ever，可它微微侧着脑袋、等着磷虾落进嘴里的神态，却让她想起艾文坐在餐桌边等她分虾的模样。
　　苏若盯着那双被自己画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怕热，爱吃虾，听力好得惊人。还有这双她第一次见到时，就觉得似曾相识的眼睛。
　　她放下画纸，从手机里找出一张前几天随手拍下的艾文，又从电脑里调出Ever浮上海面的照片，将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是人，一个是鲸，五官根本无从比较。可苏若的目光在那两双深蓝色的眼睛之间来回移动，许久没有移开。
　　“我到底在想什么……”
　　她觉得荒谬，却没有关掉照片。
　　过了一会儿，苏若重新拿起手机。
　　聊天框里依旧没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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