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的海》缪笛

19、暖黄色的小楼【2】 -看，彩虹

　　“干杯！”冰可乐还在冒着气泡，艾文一口喝了下去，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为了庆祝小楼重新通电，苏若去镇上买了一大份海白虾和汉堡炸鸡，和菲力、艾文一起坐在一楼的露营椅上吃晚餐。
　　“兄弟，你什么时候回塔布岛？到时候找我，我带你吃去好吃的。”菲力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眼中满是欣赏。
　　“那要看我老板什么时候过去，我和她一起。”艾文见苏若杯里的水少了一些，转身从身后拎起那桶矿泉水，小心地替她添满。
　　菲力转头看向苏若，苏若正在看手机上的物流信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位高大的男人，露出不解的神色。
　　“你有去主岛的计划吗？”艾文低声问。
　　“去主岛？”苏若指了指四周，“至少得先把这里收拾出个样子吧。菲力先生快回去了吗？”
　　“对，就在后天上午。”菲力喝下一口可乐，发出满意的喟叹。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苏若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水。
　　“明天是公休日，你们有什么计划吗？”菲力拿起一块汉堡，揭开外面的包装，大口啃了一口。
　　“明天？我得清理一下外墙……最近天气难得还好，我得抓紧时间。菲力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我上午应该会和保罗大伯一起去做礼拜。艾文会来吗？”
　　艾文正低头剥虾，闻言茫然地抬起头，摇了摇头，又转头去看苏若：“你去吗？”
　　“我不是教徒。”苏若耸耸肩，“但是埃梅莱和奥法应该会去。”
　　“奥法也会去？”菲力低头喝了口可乐，神情明显轻松起来，“这样啊。”
　　苏若没有留意他的变化，只低头查了查天气：“再过几天就要下雨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艾文，这个公休日还得麻烦你和我一起工作。等忙完这一阵，我再补你两天假。”
　　“不要客气，老板，我都可以的。”

　　教堂的钟声响起时，苏若正在教艾文使用高压水枪清理外墙。水柱撞上墙面，她一时没有控制好反作用力，身体向后晃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站稳。
　　“一会儿我们一起清洗，主要注意这几个地方。”她举着水枪扫过一楼墙面上的深色痕迹，“青苔、浮灰和松动的旧墙皮都要清理干净。”
　　艾文自信地点点头：“看起来很简单。”
　　苏若把水枪交给他，朝一楼墙面示意：“你试试看。”
　　艾文接过水枪，照着她刚才的方法冲洗起来。苏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覆住他握着喷枪的手，帮他调整角度：“这里要压低一点，不然水会溅进窗框。”
　　艾文垂眼看向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唇角轻轻翘了起来。
　　“好了，差不多就是这样。”苏若松开手，甩了甩指尖的水，“系好安全带，上升降台。”

　　两人检查过升降车的四条支撑腿，又分别扣好安全绳，才一同站进平台。里面空间有限，艾文一手拿着水枪，另一只手始终握着身后的栏杆。
　　苏若将平台升到三楼外墙的高度，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怕高？”
　　“也还好。”艾文挪了挪脚，给她让出更多空间。
　　“那就开始吧。”

　　遇到窗檐下方不容易冲洗的角度，苏若调整喷枪，身体不自觉地靠近护栏。艾文立刻松开栏杆，握住她腰后的安全绳：“小心。”
　　“我扣着安全带呢。”
　　“这样更安全。”
　　苏若没有反驳，只重新站稳，继续冲洗墙面。

　　等两人清理完最后一段墙面，升降台重新落回地面，艾文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彩虹。”
　　苏若这才抬起头，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道小彩虹正好落在艾文喷出的水雾上方。
　　苏若笑了，伸手关掉他的水枪：“好了，小朋友，玩水的时间结束了。”

　　临近中午，外墙的清洗才全部完成。两人用昨天买来的面包简单填饱肚子，休息了两个多小时。等午后的阳光和海风将墙面吹得表面干燥，苏若才从屋里拿出外墙修补料和工具箱，准备处理清洗后显露出来的裂缝。

　　她先在一楼示范了一遍，用刷子清掉缝隙里的浮灰，再用刮刀将修补料填进去、压实抹平。艾文接过刮刀，照着她的动作处理完旁边一处：“这样吗？”
　　“不错。”苏若检查了一下边缘，“剩下几处在楼上。你要是太热，就先去冲凉。”
　　“不用，干完再去。”

　　两人重新检查支腿和安全扣，登上升降台。三楼窗边正好有一道裂缝，位置靠近艾文右手边。他调整站姿，向护栏外侧探出上身，苏若立刻攥住他腰后的安全绳。
　　“不用探那么远。”
　　“差一点就够到了。”艾文伸手碰了碰裂缝，“里面还有浮灰，先给我刷子。”
　　苏若一只手仍抓着安全绳，另一只手从工具箱里取出刷子递给他。
　　艾文仔细清理了这处裂缝，然后用刮刀将修补料压实抹平。
　　剩余几处也照此处理。终于回到地面后，苏若解开安全扣，长长地松了口气。
　　“为什么我修补的时候，你比上午还紧张？”艾文问。
　　苏若在门前台阶上坐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我知道自己的分寸，却不知道你的。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交代？”
　　“我也会照顾好自己。”艾文在她面前站定，认真地看着她，“相信我。”
　　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
　　苏若抬头仔细看了看眼前沉稳的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你先去冲凉吧，一整天都没顾上，快热坏了吧。”

　　公休日就这样过去了。镇上许多商店都没有开门，傍晚时，两人又拿剩下的面包随意对付了几口，便收拾东西回家。
　　苏若刚从驾驶室下来，恰好碰见菲力陪着埃梅莱和奥法一起从外面回来。
　　“苏若，你忙完了？”奥法快步走上前，“晚上要一起吃点东西吗？保罗牧师让菲力带了一些他亲手烤的曲奇，你也来吧。”
　　苏若疲惫地点点头：“晚饭已经简单吃过了。我先上去洗漱一下，今天和艾文清理外墙，身上都是灰。”
　　“艾文吃过了吗？要是还没有，也可以喊他一起过来聊聊天。”奥法盛情邀请。
　　“他？他这会儿……”苏若这才想起来她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艾文晚上会做什么。
　　他会对聊天感兴趣吗？他会愿意过来吗？
　　“我一会儿问问他。”或许实在太累，苏若懒得再猜，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上楼前，她给艾文发了条消息，转告了奥法的邀请。

　　等苏若吹干头发、换好衣服下楼时，菲力和奥法正隔着桌子相对而坐。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埃梅莱呢？”苏若接了杯水，在奥法身边坐下。
　　“祖母去厨房热东西了，我去看看。”奥法几乎立刻站起来，匆匆往厨房走去。
　　苏若目送她离开，总算明白菲力昨晚听说奥法会去教堂时，为什么忽然轻松了许多。
　　“菲力先生，今天的礼拜顺利吗？”她想了半天，才找出这样一句话。
　　“很顺利。你呢？外墙处理得怎么样了？”
　　“上午用水枪清理了整栋楼的外墙，晾干以后，又修补了几处裂缝。再等两天，墙体彻底干透就可以刷漆了。”说起工作，苏若整个人都沉稳自信了不少，“现在只希望好天气能再多撑几天。”
　　“主会保佑你的。”菲力笑着说。
　　埃梅莱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她在菲力面前放下一盘烤得喷香的面包果，在他身边坐下。
　　奥法也跟在她的身后，端着另外一盘烤肉。
　　“保罗牧师呢？他一个人在家吗？”苏若见大家都坐下，才想起来。
　　“大伯去朋友家了，所以我才来法卡图婆婆家蹭饭。”菲力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苏若点点头。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白色身影从远处走近。
　　是艾文。
　　奥法朝他挥了挥手：“艾文，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开始。”
　　艾文朝菲力点点头，又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奥法起身去拿一份餐具，正要放在她和菲力中间的空位上，艾文就直接拎着一把折椅放在了苏若和奥法之间。
　　“我坐在老板旁边就好。”
　　奥法愣了一下，点点头，“也可以。”
　　她将餐具交给艾文，自己则坐到了最后的空位上。
　　菲力看了看那张被艾文刻意挪过来的椅子，笑着问道：“所以你还会回塔布岛吗？”
　　艾文正在替苏若拿面包果，闻言连头也没抬：“她还在这里。”
　　苏若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菲力了然地点点头，举起可乐朝艾文碰了碰杯：“那等你们去塔布岛，记得一起找我。”
　　艾文这才转头看向苏若，像是在等她回答。
　　苏若低头喝了一口水，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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