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暖黄色的小楼【1】 两个男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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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三楼的防水终于全部完成。
这天一早，苏若开车去保罗牧师家接上菲力，一起前往小楼检查电路。看到菲力坐进艾文常坐的副驾驶，她轻轻皱了皱眉。明明两人身高相近，调好的座位对菲力而言也同样合适，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若耸耸肩，将这个古怪的念头抛到脑后。
小皮卡刚停进院子，艾文便准时打开了一楼大门。苏若才从驾驶室下来，就看见他盯着背着工具箱走下副驾的菲力。艾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空气里却莫名多了一丝紧绷。
“配电箱在这边。”苏若若无其事地走到两个高大的男人中间，领着菲力进了一楼。
艾文落后半步，紧紧跟在她身后。
菲力戴上绝缘手套，确认总闸处于断开状态，这才拧开配电箱外壳。锈死的螺钉刚松动，箱门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簌簌落下一层红褐色的锈屑。
他打开手电筒照向里面。原本银亮的金属接线端子大多已经发黑发绿，几只断路器表面布满细小的霉斑，配电箱下方还留着一道水流干涸后的白色盐渍。菲力用绝缘工具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根导线，老化的外皮立刻裂开一道细纹。
“果然有问题。”菲力的神色凝重起来。他取出仪表，逐一检测从配电箱通往各层的回路，正要回头招呼苏若，艾文已经先一步靠了过来。
“怎么了？”艾文向前一迈，将苏若挡了个严严实实。见菲力仍在寻找她的身影，他主动说道：“我是苏若的助理，告诉我也一样。”
楼梯后的空间本就狭窄，挤进两个高大的男人，越发显得逼仄。苏若隔着他们只能看见一片阴影，索性放弃靠近，站在外面问道：“菲力先生，你发现什么了？”
菲力从艾文肩侧探出头：“苏若，你的配电箱情况不太好。箱体、断路器和里面的接线端子都被盐雾腐蚀了，不能继续用，最好整套换掉。”
“只换配电箱就可以吗？”
“恐怕不行。”菲力低头看了一眼仪表，“一楼的两条回路还能用，二楼和三楼有几条线路的绝缘数值不对。可能只是接头受潮，也可能有电线外皮已经坏了。我要把每个房间的插座和灯线拆开，一条一条排查。”
艾文安静地站在两个人中间，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说话，目光一点点落了下去。
苏若心里微微一沉：“你离开之前还来得及修好吗？”
“我一个人肯定来不及。”菲力环顾了一圈空旷的一楼，又抬头看向楼梯，“要拆开所有开关和插座，给线路做标记，把坏掉的旧线抽出来，再重新穿线。真正接线和检测的部分我来做，但我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帮我拆盖板、递工具、拉电线。这样抓紧一点，离开之前应该能处理完。”
“我可以帮你。”艾文立刻抬起头。
菲力打量了他一眼：“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但我学得很快。”
“你不能碰裸露的线，也不能自己接线。”菲力朝他身后的工具箱扬了扬下巴，“先把那套螺丝刀拿给我。等会儿我教你怎么给线路贴标签。”
艾文立刻转身去拿工具，动作快得像是生怕菲力改变主意。
苏若站在外面，忽然想起他们和保罗牧师约好的交换条件：“如果艾文留在这里帮你，那院子怎么办？”
菲力接过工具，理所当然地回答：“你去帮叔叔呀。院子里的活不难，主要是帮忙播种一些蔬菜，清掉后墙的杂草，再把坏掉的篱笆重新钉好。这里有艾文帮我，两边正好都不耽误。”
苏若看向艾文。他已经蹲在工具箱旁，认真辨认起菲力刚才提到的几种工具。
两个男人没说什么闲话，菲力偶尔给出一句简短的指令，艾文便立刻照做，配合得出乎意料地默契。苏若站在楼梯外看了一会儿，觉得颇有意思。
“那我先上三楼看看防水层。”她把手插在腰上，对艾文叮嘱道，“你好好帮菲力先生。”
艾文回头朝她点了点头：“好。”
苏若上楼检查了一遍，确认防水层已经干透，边边角角也没什么异常，又慢悠悠地晃回一楼。菲力和艾文仍在楼梯后忙碌，她站在外面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她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转了一圈。其他工程暂时都要等线路排查完才能继续，她竟找不到一件急着要做的事。
苏若只好重新走到楼梯口：“那我先去保罗牧师家帮忙了。”
艾文正低声向菲力询问什么，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探出身来：“你要是不着急，可以等到傍晚，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现在正好有空。”苏若耸耸肩。
菲力笑了起来：“好了，艾文，院子里的活很简单。别担心你的老板。”
艾文点点头，对苏若说了一句：“那你小心。”然后又拿起螺丝刀，帮菲力拆配电箱的外壳。
苏若走出门，抬头看了一眼未升到头顶的太阳，竟然觉得有些陌生。直到走到车旁，她才想起，这几天每次出门，身后都有一条小尾巴跟着。
想了想，她又折回门口，对里面的两个人说道：“中午我给你们带饭，辛苦两位了。”
“谢谢。”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苏若把皮卡停在保罗牧师家门口，正准备敲门，便看见门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张被石头压住的纸条。牧师在上面写明了今天的工作：给菜地松土、播种。纸条旁还摆着两小袋种子，一袋辣椒，一袋黄瓜。
院子里原本就种着不少蔬菜，眼下正是新一轮播种的时候。苏若从墙角找出一把小锄头，很快干起活来。确实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要长时间弯腰，保罗牧师年纪大了，难免吃不消。
汤加的居民都喜欢在房前屋后种些东西。埃梅莱也一样，她家后院不仅有一小块菜地，还有几棵面包果树，偶尔会捡一颗熟透落地的果实，当作晚餐。
好不容易松完土，她又没来由地想：幸好艾文没跟来，否则在别人家的院子里，他可不能隔一会儿就跑去冲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若自己先愣住了。
“原来当老板就是这样，总忍不住操心。”她笑着摇了摇头，给自己找了个十分合理的解释。
收拾完那一小片菜地，苏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十一点。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那就是一切顺利。
苏若满意地点点头。该去给两位电工买午饭了。
苏若拎着一大包炸鸡汉堡回到小楼，一楼静悄悄的，只有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原本装在楼梯背后的旧配电箱已经被整个拆下，连同断路器和一堆锈蚀的接线端子，整齐地摆在防水布上。墙边垂着几束颜色各异的电线，每根末端都贴有白色标签，注明了对应的楼层和房间。附近几个插座的盖板也被卸了下来，螺钉分装在标过号码的小盒子里，并未像她预想的那样散落满地。
“艾文？菲力先生？”苏若仰头喊了一声。
“在二楼。”艾文的声音很快从楼上传来。
片刻后，他从楼梯上探出身，看见她手里的纸袋，立刻快步下来接了过去。跟在后面的菲力手里拿着检测仪，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看来进展不错？”苏若朝墙边那些贴着标签的电线扬了扬下巴。
“一楼已经检查完了。”菲力走到防水布旁，指给她看，“厨房和大厅的两条主线还能用，只需要更换几个受潮的接头。旧配电箱彻底报废了，需要去镇上订一个新的。麻烦的是二楼。”
他翻开手里的记录本。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房间布局，每个房间旁都标了数字，其中两处被红笔圈了起来。
“靠东边的两个房间漏水最严重，插座回路的绝缘层已经坏了。刚才我们试着抽旧线，其中一根卡在管道里，只出来一半。下午要先把它清出来，再穿新线。三楼还没有检查，照现在的进度，明天才能开始。”
苏若看向艾文：“你们一上午做了这么多？”
“菲力检查，我负责拆东西和做标记。”艾文将装着午饭的纸袋放到桌上，又指了指那些排列整齐的小盒子，“这些房间我都记住了，不会弄错。”
菲力笑了一声：“他确实学得快，力气也大。刚才那根旧线卡得太紧，要不是他帮忙，我一个人折腾到下午也未必拉得出来。”
听见这句夸奖，艾文眼睛一亮，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显然十分受用。
“不过接线的时候，你只能在旁边帮忙，不能自己动手。”菲力及时补充。
艾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仍然老实地点头：“我知道。”
苏若忍住笑，将桌上的工具腾到一旁：“那就先吃饭。下午你们继续处理二楼，我去镇上定新配电箱和电线，再回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你下午还要去叔叔家吗？”菲力问。
“菜地已经弄好了，今天的交换任务完成。牧师说明天再清理后墙的杂草。”苏若在纸袋里翻了翻，把分量最大的一份炸鸡推给艾文，“所以下午我还是这里的老板。”
艾文接过炸鸡，刚刚淡下去的笑意又浮了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苏若过起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早上，她先接菲力去小楼，再独自前往保罗牧师家干活；中午去镇上给两个男人买饭，顺便取回新订的配电箱、电线和接头或者其他的材料。
牧师家后墙的杂草一天比一天少，歪斜的篱笆也重新立了起来。与此同时，小楼里的白色标签从一楼一路贴上三楼，受潮的旧线被一根根抽出，新线则沿着管道重新穿过墙体。新配电箱装上墙后，菲力又带着艾文逐条复核回路，不肯漏掉任何一处接头。
有艾文帮忙，工程进展得出奇顺利。菲力几乎每天都要夸他一次，从最初的“力气很大”，到后来的“记性不错”，最后干脆当着苏若的面说，“你的助理真是超级棒”。艾文每次都装作若无其事，转身干活时，脚步却明显轻快了许多。
第四天傍晚，菲力合上新配电箱的箱门，示意苏若按下墙边的开关。
伴随着一声轻响，头顶那盏临时安装的灯闪烁两下，终于稳定地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从一楼向深处铺开，照亮裸露的墙面、堆在角落的工具，也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细小灰尘。
苏若站在开关旁，一时没有说话。
她见过这栋楼被海风和雨水侵蚀后的模样，也曾在昏暗的房间里踩过积水、拆掉腐朽的木板。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座沉寂多年的旧旅馆正在一点点醒来。
菲力拿毛巾擦了擦汗：“好了，主要线路都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线路标签、插座盖板和灯具外壳，可以让艾文照着我教的方法收尾。不过以后要接新的电器，还是得找专业电工。”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艾文的肩膀。艾文仰头看着那盏灯，蓝灰色的眼睛也被映得明亮。
“谢谢你，菲力先生。”苏若回过神来，“辛苦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帮我做完这些。”
“不用客气。”菲力笑道，“你替叔叔干了活，也付了材料和工钱，我们谁都没吃亏。”
苏若也笑了。她转头望向敞开的大门，暖黄的灯光越过门槛，一直落进暮色笼罩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暖黄色的小楼【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