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的海》缪笛

13、苍蓝色的咖啡厅【2】 我很能干的

　　“我该叫你苏若，还是老板？”艾文向后靠进椅背，神情比先前更放松了些。
　　“叫名字就行。你的行李呢？”
　　“没带，穷游嘛。”
　　苏若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那一会儿带你去超市买些日用品。这房子刚租下来，什么都缺。”
　　“没关系，我不挑。”
　　“先说说这三天的工作安排。”苏若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年轻力壮的帮手，当即点开早做好的翻修计划，“三天内，把三楼露台老化的防水层铲干净，就算试工通过。”
　　她指着屏幕上的图纸，将屋顶的修复重点一一交代。可说了大半天，对面却毫无声响。苏若疑惑地抬眼，发现艾文正专注地盯着她看。
　　屋内的阳光刚好扫过他的侧脸，在他深邃的眉骨与挺直的鼻梁旁落下一小片阴影。他不说话的时候，身上那种未经世事的钝感淡去了许多，因为高大健硕的身材而带来的压迫感无形中凸显出来。然而，当苏若望进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眸时，那份乖巧无辜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怎么这副表情？”
　　“你刚才说自己是摄影师，没想到对装修也这么懂。”艾文笑了笑，抬指朝四周比划了一下，“这些你打算亲自弄？”
　　“谁规定摄影师不能懂装修？以前办展，从空间规划到布展，我可都是全程盯着。我自己的工作室也是亲手弄的。”苏若扬起下巴，“放心，就算你什么都不懂，听我的就不会出错。”
　　艾文弯起唇角，朝她比了个拇指：“老板厉害。”
　　“另外这些，不只是我亲自弄，以后也有你的份了。”苏若模仿他的动作朝四周比划了一下。
　　远处的引擎轰鸣声打断了对话，苏若合上电脑塞进背包：“我朋友来了。她要再核实一下你的信息，没问题咱们就去镇上。”
　　话音刚落，奥法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来，让我看看咱们抓到的壮丁在哪儿呢？”
　　苏若无奈地拉过一张空椅：“在这里。快坐吧，奥法。”
　　奥法抛着车钥匙走近，视线上下一扫，吹了声又长又亮的口哨：“哇哦！小帅哥，来给姐姐看看证件。”
　　苏若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奥法，看仔细点。”
　　奥法大大咧咧地坐下，接过艾文的手机，抽空递给苏若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这才对着照片和电子回执仔细端详。
　　几分钟后，她将手机还了回去：“看起来没问题。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正式开工了？”
　　“对，先做硬装。如果天气好，两个月差不多能完工。”苏若往日历上扫了一眼，“等到了圣诞节，你和埃梅莱就能看到这房子大变样了。”
　　“那我太期待了。”奥法笑道，“对了，我出门时祖母和我说，她今天遇到牧师，牧师告诉她这几天天气好得出奇，会保佑你百事顺利。”
　　苏若欣慰地应下：“太好了，我晚上得亲自去谢谢她。”
　　“不和我一起回去？”奥法面露诧异。
　　“从今天开始，艾文就要住这儿了，可楼上空荡荡的，我得带他去镇上扫点货。”苏若有些遗憾，“帮我跟埃梅莱说一声，晚饭就不回去吃了。”
　　“包在我身上。”奥法意味深长地瞥了艾文一眼，压低声音打趣，“新助理的事最要紧。”
　　苏若白了她一眼，催促道：“行了，快回去吧，别让埃梅莱等急了。”
　　奥法笑嘻嘻地站起身，朝艾文使了个眼色，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苏若领着艾文上了二楼的空房间，环视着几乎空无一物的四壁：“这儿条件简陋，缺什么尽管提，我都给你置办上。”
　　艾文四下打量一圈，神色坦然：“可以了，我没什么讲究。”
　　苏若猜他是在客气，没再多费唇舌：“行，我看着买吧。”

　　确认好小楼的门锁好了，窗户都在开着通风，苏若带着艾文走向停在院外的小皮卡。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转头，却发现高大的男青年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
　　“愣着干什么？去副驾。”
　　艾文这才回过神，慢吞吞地绕过车头，像塞积木似的把自己塞进副驾驶。奥法个子娇小，座椅的位置对她来说足够舒适了，但对于身高一米九的艾文来说实在憋屈。可他只是默默屈起长腿，规规矩矩地缩在那儿。苏若看着这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用这么拘谨，把座椅往后调一点。”
　　艾文茫然地转过头，大手在座椅边缘犹豫着摸索起来。
　　看他找不着调节杆，苏若干脆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帮他在座椅底下一摸。狭窄的车厢内，本就不多的空间被彻底挤占。苏若倾身靠过去时，察觉到身旁高大的青年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仿佛放轻了。他微凉的鼻息无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缕极淡的皂液香气，像被海风洗刷过般，干净而清冽。
　　咔嗒一声轻响，座椅顺势后滑。
　　苏若起身的动作微滞，随后若无其事地撤回驾驶座。一转头，却不由撞进了艾文一直没有移开的视线里。青年正怔怔地凝望着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眸里是难以掩饰的专注，就像一片深沉温柔的海。
　　“发什么呆，系安全带了。”苏若心间莫名错漏了一跳，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迅速发动车子。

　　汤加的公路上没什么车，两旁尽是低矮的房舍与肆意生长的热带植物。驾驶侧的车窗没摇严实，带着咸味的海风乘虚而入，将苏若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艾文安静地坐在身侧，跟一上车就叽叽喳喳的奥法截然不同。开出一段路后，苏若忍不住开口：“不会开车？会晕吗？”
　　“不会。”艾文放松了些，侧过脸看着她，“现在不晕。”
　　苏若心底无声地叹息，看来未来两个月，司机的活儿还得靠她。
　　“你会的东西真多，”艾文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得有些笨拙，“很厉害。”
　　苏若轻点屏幕，舒缓的钢琴曲瞬间盈满车厢：“这会儿别说好听的，先闭眼休息会儿，到了可是要干体力活的。”
　　艾文没接话，只是微偏着头，就这么倚在右边的座椅里，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侧影。

　　抵达镇上的大型超市后，苏若顺手抽了辆最大的购物车，雷厉风行地开始按着清单扫荡。防潮垫、睡袋、洗漱三件套，再加上速干毛巾、大容量水壶和几套换洗的工装等等，推车很快便堆得有些拥挤。
　　“那个。”走到收纳区，苏若微微踮起脚，指着货架最顶端的一只大号收纳箱。
　　她正准备去搬旁边的踏脚凳，身后的艾文突然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他并没有碰到苏若的身体，但男人宽阔挺拔的身躯顷刻间将她笼进了一片阴影里。艾文越过她的发顶，单臂一展，修长的手指轻松扣住箱子边缘，毫不费力地取了下来，稳稳放进购物车里。随后，他退开半步，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才稍微淡了些。
　　“还要什么？”他自然地伸手接管了购物车的推杆，微微低下头望向她，语气平静温和。
　　苏若看着自己高大强壮的助理，心底一阵轻快，当即有了新的想法：“你随便逛逛，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算我的。”
　　艾文闻言，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最终拿了一包包装上画着一只红彤彤大虾的薯片，毫不客气地丢进车里，想了想，又转身拎了两大桶纯净水放进去：“还要这个。干活需要多喝水。”
　　苏若挑唇笑了笑，顺手从冷鲜柜里拎了几罐冰镇啤酒：“那行，看在你这么有觉悟的份上，今晚请你喝点酒。”

　　两人推着满满的战利品结了账，又马不停蹄地转战隔壁的五金店。
　　五金店的货架很高，光线昏暗，空气里充满了机油和木材混合的气味。苏若目标明确，一进去就直奔工具区。
　　“大号防渗膜三卷、刮刀、这边的工业强力胶、还有玻璃胶枪……”她穿行在那些带着铁锈味儿的钢材架中熟练地挑挑拣拣，找到一样，便将东西往后一递，艾文便稳稳接住，很快怀里就抱了个满当。
　　“还有这个。”苏若转过一个转角，盯着地上堆放的沙袋和水泥，沉吟片刻，“这些材料太重，让老板明天开车送过去就好。我们先带些轻便好拿的。”
　　她转头找他，发现艾文正站在一面挂满各种型号锤子和扳手的工具墙前，似乎满是对这排陌生工具的好奇，手指正试探性地碰着一把有些年头、打磨得油光的木柄铁锤。
　　“怎么？以前没见过？”苏若走过去打趣。
　　“没见过这么多型号的。”他诚实地回答，“整整齐齐地挂在这里，就像工具展览一样。”
　　苏若被他的说法逗出了几分笑意：“那我们的工具箱以后就归你管了，你会和它们熟悉起来的。走吧，去挑两副好一点的手套，我可不想你在试工期就把手给弄废了。”
　　这家店的老板是奥法的朋友，之前奥法带苏若来买过几次工具，一来二去便也熟络了。结账时，五金店老板一边用硬牛皮纸打包一边打量他们：“苏若，这小伙子新来的？看着挺能干啊。”
　　“刚招的，这就指望他多帮我一些忙呢。”苏若笑着回道。
　　艾文已经主动将打包好的沉甸甸的纸盒和工具包一手拎起，另一只手轻松提起两大卷防渗膜，他垂下浓密的眼睫，乖巧又认真地接茬：“我很能干的，老板。”
　　那声低沉的“老板”伴随着五金店里老旧风扇的吱呀运作声，听得苏若心头莫名快跳了一拍。她干咳一声掩饰过去，抓起车钥匙挑了挑眉：“好了，能干的助理，你没有让我失望。走吧，今晚带你吃顿好的。”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