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千面公子

8、第 7 章

　　模糊的白色，淡淡的光晕，微妙的叹息。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前温热的鼻息迎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莲花佛香，慢慢地浸开在空气中。

　　我伸出手，碰到了师傅的肩膀。有节奏的起伏。

　　他睡着了。

　　我感受了下周围的环境，软软柔柔的。莲蓬独有的清新香味与莲花的淡香互相缠绵，勾得我又想再陷入那未知的梦境里。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一个激灵，这是我的莲花床——

　　“不过师傅怎么会躺在我身旁？”

　　这一吓，动作没把握好，倒也把无名给吵醒了。

　　无名赶忙睁开睡眼，探手按住无莲的脉。不一会，才松开。面部沉重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只是还带着浓浓的倦意。

　　我还处于极度惊吓中，一时没回过神来，任由师傅摆弄诊脉完，才算有点意识回归——

　　冲击《永世白莲》第四层最后的关头时，我突然感觉眉眼间一阵剧痛，带着我的双眼起直到四通八脉都隐隐作痛，丹田的气也全然混乱，而那痛也越来越无法被压制。我一个没压制好，被反噬了一下，吐出几口血来，意识也逐渐模糊。最后好像也是闻着一股和着风雪而来的莲花佛香，就完全陷于黑暗中。

　　忆起昏倒前种种，我才明白是师傅在紧张关键的时刻救了我的小命。《永世白莲》号称为天下第一功，也不是白吹的。这么牛的功，当然练起来也是困难种种，险象环生，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因此送命。而且九层境界现在练成的放眼整个天下也就是我师傅和我师祖两个人吧。还好师傅有在我身旁给我守关，要不我那些伟大的梦想都来不及实践呢，就碎在了我的几口鲜血里。

　　正感激着师傅，突然又想起，这几日师傅照顾我一定也费了不少功夫，所以才会累的都躺在了我的莲花床上。倒不是我不自信于自己的魅力，而是师傅这个人在我看来，向来有严重的偏执病。对于床更是挑剔到不是自己那张，不能睡着。

　　至于礼俗那套，大爷我向来不理会惯了，上天已经剥夺了我看这个世界的机会，我还再去被那些条条款款束缚，那估计我早就未老先衰了。这也是我生来就植根的想法，跟我那些奇奇怪怪的坚持一样天生具有，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关系。

　　想到师傅为了我累成这样，我就特别过意不去，结果刚才自己不长眼，把师傅又给弄醒了。我这些小心思在自己的小肠子里溜达了一遍，正准备将肚子里孝敬师傅那套方案马上实施：锤锤腿，捏捏肩膀——那股莲花佛香，却瞬间远离了我，飘向了远方。

　　莲花床上师傅刚才睡着的地方，还留着一股余温。

　　“师傅——”

　　无名心有余悸，刚才向逃一样离开了那张莲花床。像在躲避什么，白皙的脸也染上了可疑的粉色。还好那徒弟现在看不真切，否则倒是说不清楚了。

　　“师傅——”，无莲听师傅老半天没有搭理他，有些着急，“师傅——你还好么，徒弟不孝，让您受累受惊了。徒弟太笨了，练到第四层就麻烦您亲自出马拯救小小的我。”

　　无名赶忙摇了摇手，突然想起那双再无神彩的双眼，哑然失笑。

　　重新开口接到：“无莲，为师说了为你守关，就必定护的你周全。你不同于常人，所以你练功的危险也要远远大于一般人。你能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练至第四层，为师还是很欣慰的。也算我没有白疼你。”说完，轻轻的咳嗽了一两声，无名皱眉抚上太阳穴按了按。

　　我的内心突然有种巨大的喜悦，师傅这次的表扬来得那么突然，而我随后又意识到自己已然练成了第四层。按照师傅的说法，我也是个先天性智力和情商等均高于平均值的人才，简称天才。如果再年轻一些，那就可以被冠以神童。据说，在人世，这种人一般走路的时候头都比别人抬得高。想到这里，我又一不小心傻笑出声。

　　无名看着那张把所有心理活动都写在脸上的傻徒弟，压下涌上喉头的一口血，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一个踉跄，再也坚持不下去，只好倚着洞壁，缓缓地坐下。无莲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师傅一时没了动静，有听闻隐隐约约的咳嗽声，才知师傅身体有佯，赶忙瞬移到无名身旁。笨手笨脚地将无名扶着，调整到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无名斜倚着灰色的岩石，眉头紧紧攒在一起，呼吸有些急促，惨淡的白色的脸上出现了有些病态的红色。

　　无莲着急地开口并一边运功输送真气：“师傅师傅，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为我守关累着你了，是徒儿让您受伤的么？徒儿该死，徒儿不——”

　　话还没说完，无莲的瞳孔骤然紧缩。无名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那薄薄的粉唇之上。

　　“什么……什么死不死的……为师只是一时耗神太大，你无须担忧……你将那池边的瓷瓶取来给我吧。”无名低声说着，放下捂在无莲嘴上的手，疲惫地抬手，指了指那瓷瓶。嗑上了沉重的眼皮。

　　无莲听闻赶忙来到池边，摸索到那个瓶子后，慌慌张张地又返回无名身边，差点儿打碎那瓶子。拔了瓶塞，一股清新的莲花气息扑面而来。无莲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将瓷瓶口递向无名嘴边。无莲身上淡淡的莲花香气和着那瓶里的莲花香味如一缕最安神的香气，无名的眉头总算松了下来。就着那瓶口，小抿了一口，开始打坐调整。脸上的怪异潮红退去，一盏茶的功夫，脸色才恢复如常。

　　看了看那双无神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似乎那里流露了太多的关怀担心……无名揉了揉太阳穴，将瓶子推给无莲：“剩下的你喝掉，对你的功力大有好处。”看无莲没反映，反而是将瓶子下意识地往自己这里送了送，无名的内心突然感受到一种暖流，甚至感染到了嘴角。

　　“为师没事，只是最近再修炼的法诀有些累吧。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我已经调整过来……这是白莲露，于你作用远甚于我。”无名说完，也再也不理会无莲，不着痕迹地挣掉无莲支撑自己的肩膀，缓缓站了起来。

　　俯看着无莲慢慢仰头，喉结轻轻地滚动一下，无名眯了眯那双细长的桃花眼。

　　一时沉寂。洞外暴风需已经停了数日。分不清季节是几时。

　　“十日之后，你下山吧。”

　　无名转身，面向洞口白皑皑的雪地，沉沉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