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千面公子

5、第 4 章 八卦小王子

　　当我赶到幻莲峰时，风送来了一股不熟悉的熏香味道和着不熟悉的声音。我赶忙停下脚步，隐蔽住自己的气息。

　　就在这一刻，我又捕捉到了那淡淡的莲花香和佛香。我紧张的心慢慢放下来，内心却也不急于上前给师傅请安。

　　我不经意间抬头，发现“盲眼”感知到的光的强度明显减弱，静下心来听远方的声音，倒是雪脉深处的山谷中传来了嘶吼一般的风的喧嚣，要变天了，我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毛皮衣。

　　远方雪山，乌云盖顶，向幻莲峰压来。

　　“要变天了。”无名皱了皱眉头，不经意地往某人躲藏的地方瞟了一眼，想起了什么，愁云如远方乌云的紧压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了。

　　似乎是师傅的晃神让这不速之客有些不耐烦，于是我在这越来越狂劲的风中还是听到了些只言片语，这让我这颗八卦的小宇宙得到了充分满足。

　　“……你确定……你要……？”

　　幻莲峰的风吹的格外起劲，让听力甚好的我，也不能完全辨析这人的话语。

　　“……”

　　完全听不到师傅的回答。

　　对此我十分沮丧:谁要管那个完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害我在这爱动偷听的人说什么啊。虽然他的声音还蛮好听的。

　　一片鹅毛般大小的白色的六角雪花飘落在我的鼻头，来不及欣赏它的美。我只敢耸了耸鼻头，赶忙把想打喷嚏的愿望给压下去，否则非得被发现不可。

　　无名将手指放在面具的鼻子处轻轻地蹭了蹭，如此一个看似孩子气的动作也被他演绎地清新脱俗起来，像是一个天上飞仙意外地坠落到了这雪峰之巅，又像一朵三月的莲花，被风一吹，带开了几片脆玉般的花瓣，惹人心醉。

　　轻轻眯了眯那双面具下的凤眸，向某人的方向瞟了又瞟。嘴角无意识地向上扬了扬。

　　那不速之客倒没察觉劝解之人早已云游九天之外，而兀自认真发问。

　　“你根本没想过无莲他根本……他……你又是何苦……你……”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一个陌生的且还挺好听的声音提起，我一个激灵，赶快打起十二分精神想要把听觉提升到最高境界。却发现与这大风之间的斗争，我是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不知道是风盖住师傅的回答，还是师傅根本就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沉默让我如此熟悉，这突如其来的似曾相识让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阵钝痛。揉了揉胸口，调整了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却发现陌生来客已经没了人影。

　　那人仿佛是实在受不了我师傅这种龟毛的性格，忍受不了这种沉默，毕竟我认为能适应师傅的——“你说一百句，他说2,3句，还是他心情好的时候”这样的怪癖的，也许这普天三界，就只有我了吧。

　　当然那人也可能是注意到快要下大雪了，再不动身，估计只能抛尸荒野了。

　　风里似乎还留着那人走时的一声叹息和陌生的味道，风一卷，雪下得迷离了我眼前的光，那声音和味道我一时再也记不起来了。

　　空气里又只剩下莲花的淡淡香气和被携来的阵阵佛香。

　　“无莲——你出来吧——”

　　师傅发现我了？

　　师傅就发现我了？

　　师傅这么简单就发现我了？

　　他不是告诉我只要学习他教的这个冠绝天下的单传的闭气法决，就可以听便天上天下，从天界到人界，甚至妖魔界的八卦么？

　　那么快就不灵了？师傅果然是骗子，坑我说什么冠绝天下。所以什么名头都是骗人的，世人说白莲一派纵横九天，这些都是放了一个当你消化不良时的屁啊。

　　无名看了看表情丰富的正在内心疯狂挣扎的某人，连有些生冷的眼都染了一些生气。有些好笑的开口道，不自觉地语气弱了几分：

　　“——无莲，你再耽误练功的时间，我就再加你半月好了——”

　　说完后，无名自己在内心也叹了口气。

　　“师傅——我马上开始训练——师傅你大人有大量，我一定刻苦努力训练，争取下次再也不被你发现——不对，是争取赶快完成您布置的功课，我保证。否则，就罚我一辈子都在这雪山里。”

　　我张牙舞爪的身影和丰富的面部表情都一一印在那面具后的凤眸内，那眸子的主人望着我夸张充分表达着积极奋进的决心，恶作剧地不开口说话。

　　可惜我看不见，此时师傅的眼变成了那弯弯的月牙，散发着温柔的光。我只是叽里呱啦地不断求情，声泪俱下地表现着一个好学生的向学的心情。

　　正当我使劲浑身解数，把我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最好的词语都在师傅身上用了一遍，并强调了自己练功的决心时，那双熟悉的手又拉起我，我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用剩下的那只手抓了抓脑袋，又不敢开口问。

　　内心倒是松了一大口气，似乎师傅已经不会再给我加功课了，只是这次练功他为什么要陪着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陪着我练功了。

　　我记忆里，他只有两次在一旁陪着我练功，一次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白莲一派的法技，我永远也忘不掉我第一次“看见”师傅施展幻莲之术时的神彩，虽然我的眼前只是一片模糊地璀璨的光芒，但是在我的脑海里却清晰地闪现着那个修长的白色身影在一朵朵不断盛开在空中白色莲花中款款向我走来，步步生莲。

　　他像是不经意地拈一朵含苞待放的莲递给我，而那莲竟然一片片伸展开她圆润洁白的花瓣，我“看见”里面翠绿的莲蓬，美好的景象让我的眼瞬间涌上一层温热的泪。我终于能用我的另一双心灵之眼看清这个世界。

　　其实这样的美丽都赶不上那双看着我的凤眸，黑色的眸里闪烁着点点光彩，像是天宇上的星光点点，温柔地让人叹息。

　　那天，在白色的余晖中，在莲花的清香中，师傅告诉我说，我将是他唯一的弟子。

　　因为我们是白莲一派。他给我取名为——莲。

　　他还告诉我说，已经为我开启了白莲一派的心灵之眼，所以以后再也不用这个模糊的世界担心害怕。

　　他还说，他一定会找到方法来治我的眼睛，让我用自己的眼睛感知这个世界的美好。我虽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但我想他一定未曾开玩笑，因他的语气是那么认真。

　　第二次他陪我练功是教我命运之手的使用。

　　心灵之眼。
　　命运之手。
　　都是我们白莲一派的独家法术。一技足以争天下。

　　也许，这一次也是一个关键的练功的时刻吧。想到这里，我提起了全部精神和注意力，准备投身到半年的闭关中。

　　在我全部的生命里，我从不曾经怀疑他。

　　我相信有他在，我不用担心害怕。

　　我相信他的诺言，一直在他的身后一步步走，我的眼睛里这个世界就会清晰一点点。

　　这是我从莲花中醒来时，就如那梦一样根植于内心的信任。

　　我回握了下那双带些许温度的玉手。他的手拉着我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