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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春风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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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过,仿佛是一夜间唤醒了大地的生机。
星星点点的嫩绿冒了芽,吃了一冬天萝卜白菜的农家人相携出了家门,山林里一时热闹的很。
王青萍挖起一株带根的荠菜,甩了甩泥土放进手边的篮子里,与身边的杨氏道:“前山这一块我看都被挖的差不多了,咱要不再往里走走?”
杨氏理着婆婆纳叶片上的枯枝,看了看篮子里快冒尖儿的野菜,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昨儿柱子带了糖回来,狗儿吵着要吃核桃糕好几天了,我回去给他做。”
提起才六岁的儿子,王青萍忍不住笑了“猫嫌狗厌的臭小子,不敢缠着我,只看您好性儿。”
杨氏拎着篮子起身,叮嘱道:“别往深了走,早些回去。”
王青萍将自己篮子里的野菜挪到婆婆篮子里,点头道:“娘放心,我就在猫儿谷那一块儿挖。”
杨氏点点头,不再多说。
回家路上碰见张老大家的儿媳胡氏,打了声招呼。
“三娘,这就回去了?”
杨氏笑了笑“家里没人看着,我不放心,青萍在前头呢,说要往猫儿谷去,你紧走几步,还能撵上她。”
胡氏笑着点头“好,三娘慢些走。”
看着中年妇人远去的背影,杨氏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王青萍正在掐溪水边才起的水芹菜,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看到胡氏,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她这堂嫂什么都好,家里家外一把手,可就是一张嘴把不住门。
虽不太愿意凑一堆,但到底是家里的亲戚,王青萍还是扬起笑脸道:“大嫂也来挖野菜啊?”
胡氏走近了,喘匀了气才开口“是,昨儿夜里就听到有燕子叫,我就寻思着山里的野菜该出好了。”
“这一冬天可算过去了,白菜萝卜都吃腻了。”王青萍抱怨着,手上却不停,动作利落的掐着水芹菜。
胡氏也寻了处水芹菜多的地方,开始忙活起来,嘴上却还停不住。
“这几日从宋寡妇家门前过,总闻到药味儿,可我瞅着宋寡妇和沈大郎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提起沈家,王青萍想起前几日问路的那个年轻人,但她不愿意说人是非,便也没提,只敷衍道:“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症吧,这天气忽冷忽热的,是容易患风寒。”
胡氏撇撇嘴,心里思忖:哼,不是大病一天三顿的熬药?她家和沈家隔着四户邻居呢,那药味儿天天飘到她家去,又苦又臭的。
无奈王青萍不接话茬,她也就歇了说嘴的心思。
沈家。
苏静水醒来后喝了两天汤药,终于能下炕了。
这几天天气好,他醒来时已经艳阳高照了,寻常农户都是天微亮就起,但宋琼兰心疼他,他又病着,就没让起大早。
阳光从撑开的窗户里照进来,昏暗的屋子亮堂许多。
苏静水在现代的家乡是在内陆一个偏南方的地方长大的,工作后也没往北边去过,对于头一次见到的土炕免不了新奇。
沈家屋宅坐北朝南,东屋进门,左手边靠北盘了从墙西头到墙东头的大炕,占据了房间靠北所有的空间,炕上的被褥都折起,规整的靠墙角摞好,显得大炕更大。
南边是一个大窗,靠窗摆了一张木桌,木桌上摆了茶壶与茶杯。
东边靠墙摆了一组三开门的衣柜和两个摞在一起的大箱笼,箱笼上放着个笸箩,里头看起来放了针线。
出了东屋就是堂屋,南边是大门,进门走几步摆了八仙桌,围了四张条凳,靠北墙摆了条案,上面供着沈大森的牌位,北墙靠东屋的墙角开了门,进去就是厨房。
厨房东西两边墙角一边一个土灶,连着东西两屋的炕,又开了后门,出了后门就是后院。
苏静水才开门,后院就热闹上了,鸡鸭鹅,驴子一起叫唤起来,真叫个此起彼伏。
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苏静水迷茫的想着:难道就这样了吗?只能嫁人生子,再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沈知渊听到后院养的禽畜叫唤,以为出了什么事,出门却看到苏静水望着天上发呆。
自从苏静水来沈家起,二人从未单独相处过,他不免有些尴尬,想悄声回屋。
院里的鹅却早闻到了他的味道扑了上来,叼着他的衣摆把他往水缸边上拽。
苏静水回过神,看着拿鹅没办法的沈知渊,莫名觉得好笑。
快一米九的大男人,只能对鹅妥协,舀了一瓢水倒进食槽,大鹅这才松开了喙放过他。
沈知渊掸了掸衣摆,回头见苏静水眼中带着笑意看他,他垂下眼眸,低声道:“你大病初愈,外面还是有些风,不要多待。”
说完转身要进屋,身后的苏静水开了口。
“听兰姨说沈大哥是童生,可曾想过更进一步?”
苏静水问这个,只是有些好奇沈知渊的实力。
宋琼兰说他十三就过了童生试,而今沈知渊都十九了,就算院试三年一考,那也该下场两次了,若是两次都落榜,那这人属实不是读书的料子。
似乎没想到苏静水会问这件事,沈知渊神色有些黯然。
许久,才解释道:“想过的,但是六年前我爹去世,按律我需服丧三年,期间不得科考。”
顿了顿,见苏静水还在听,又道:“三年前本是要下场,无奈奶奶病重,家里的事我娘一个人操持不过来,后来奶奶过世,又要服丧三年,而今,已是最后一年了。”
苏静水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是沈知渊才学不佳才接连落榜。
“事在人为,明年沈大哥说不定初下场就榜上有名呢。”
随意安慰了几句,苏静水从屋后绕到前院,沈知渊不自觉的跟着他往前面走。
前院就比后院大得多。
青石板的路从院门口直直铺到堂屋门口,东西两侧各两间厢房,东厢房靠后院辟出一间柴房,西厢房则是辟出个杂物房。
青石路右边是一颗粗壮的柿子树,树下置了石桌石凳,路左边则是一整块的大菜地,如今还未春耕,只有个灰色的水井光秃秃的在菜地里晾着。
北地的院墙也怪,矮矮的大概只一米六高,人从院外过,随意一扫都能看清院里是什么模样。
苏家坡苏家自然是没钱将屋舍修得这样规整,莫说院墙,连厢房都不曾有。
沈知渊见他一双眼睛四处打量,跟看新鲜似的在院子里转悠,有些不理解。
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院子,北地农户人家条件好些的大概都这么建造。
“既修了院墙,为什么不修高一点呢?也好防备贼人。”苏静水嘟囔着,走到石桌旁坐下。
沈知渊从堂屋提了水壶出来给他倒了一碗茶,恰好听见他的话,笑道:“这院子是用来防老黄偷鸡鸭的,不用来防人。”
老黄?苏静水愣了愣,随后从记忆里翻出来这方地界的风俗。
是黄鼠狼啊。
不由得笑出声来“原来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啊。”
这里的风俗怪有意思,信保家仙,平日里见了这些小东西都是避着走,连猎户也不打这些东西当猎物。
还真是和现代的东三省大差不差。
沈知渊琢磨一下他话里的意思,果然是那么回事。
他觉得这小哥儿怪有意思,和他从前见过的所有小哥儿都不一样。
院门被推开,宋琼兰拎着竹篮进来,坐到石桌旁倒了碗温水灌下才开口“今儿采的荠菜多,吃完午饭大郎去割一斤肉,咱晚上吃荠菜饺子?”
苏静水帮着把篮子里的野菜拿出来,光他认识的就有好几种。
荠菜,水芹菜,婆婆纳,香椿,刺嫩芽……
自从外婆离开后,他也好多年没吃过这些需要费工夫去采摘的春菜了。
想起记忆中的美味,苏静水迫不及待的把菜拿到厨房打水清洗。
前院,宋琼兰见人进去了,低声问沈知渊:“今日我不在家,你俩相处的还行?”
知道宋琼兰的意思,沈知渊耳根红了一片“这……我也并未和他多说话,不过……他性子还不错。”
“啧!你们是订了亲的,和未来夫郎说几句话又不怕什么。”宋琼兰嫌弃的瞪他一眼。
她儿子一表人才,还是童生,方圆百里的村子里童生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也就是沈大森生前早早给他定下了亲事,否则门槛早被踏破了。
想起瘦瘦弱弱的苏静水,宋琼兰又想叹气“水哥儿年纪还是太小,身板又瘦弱,罢了,等他把身子养好了,再说这些吧。”
说罢,起身拍了拍衣摆不小心沾上的枯叶,去厨房准备做午饭。
厨房里,苏静水利落的把野菜都洗干净放到筲箕里沥水,锅中烧水,水滚后下入香椿,烫两下捞起来,又把刺嫩芽往里放,烫到菜色青绿了才捞起放到一边。
见宋琼兰进来,扬声问道:“兰姨,咱家还有鸡蛋吗?”
宋琼兰走到橱柜边上从大肚瓮里掏出两个蛋递给他“天寒了母鸡都不愿意下蛋,这还是正月里攒的几个,你看看还能不能用。”
农户人家眼里,鸡蛋和猪肉一样,都是金贵物。
但宋琼兰不是小气的性子,苏静水病着,沈知渊读书辛苦,给他们补补她乐意着呢。
苏静水接过鸡蛋,在耳边轻轻晃了晃,听声音没问题,笑道:“还能用,午饭我来做吧。”
宋琼兰笑笑“好,姨去那边灶上把馒头蒸热。你要不知道家里物件在哪儿就叫一声。”
说完,也不管苏静水,自去西边灶上点火去了。
铁锅烧热,倒油,打散的蛋液倒进锅里,“兹拉”一声,蛋香味随着蛋液成形逐渐飘出来,苏静水三两刀把烫过的香椿切碎,倒进锅里和鸡蛋一起翻炒几下,放点盐,趁着香味最浓的时候出锅。
锅里用干净的湿抹布擦干,再倒油爆香蒜末,切成段的水芹菜下锅,炒到颜色青翠,放盐翻炒出锅。
冬里收的萝卜还有,又切了萝卜丝,剩下的一半蛋液下锅煎到两面金黄,铲出来切成小块,萝卜丝下锅炒出水分了,往锅中倒入滚水,再把鸡蛋块放进去,盖上盖让它咕嘟着。
刺嫩芽早在冷水里凉透了,捞出来切成段放进干净的粗瓷碗里,剩下的蒜末倒进去,淋点酱油和醋,再捏点干辣椒面撒进去,那边萝卜汤放好盐能出锅了,从橱柜里找出个大汤碗盛进去,空出来的锅里倒油烧热,浇到刺嫩芽上,蒜末和辣椒面霸道的香味就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