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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过了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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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到了沈知岳相看的日子,一大早沈二婶就来喊人。
沈知渊出了门,苏静水便和宋琼兰二人带上干粮上了山。
野菜再卖几天该老了,到时候王陶匠的泥炉也该做好了。
和约好一同进山的王青萍会合,三人依旧往猫儿谷去。
这次苏静水不打算采荠菜,只采卖价高的刺嫩芽和香椿,于是从家里拿了个圆凳,够不着了就踩着凳子够。
王青萍与宋琼兰在前头闲聊“今儿不是说知岳要去相看,你这当大娘的不去看看热闹?”
宋琼兰摇了摇头“那出云观光是爬上去都得小半个时辰,可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要说沈二家的也是口风紧,这都到相看的地步了,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呢。”
宋琼兰回头看了眼苏静水,见他跟在后面,笑了笑“等日后成了亲,你不就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了。”
自从苏静水从东阳村回来后,这几天总有些蔫蔫儿的,问嘛,又总说没事,宋琼兰没养过小哥儿,又问不出他是为了啥发愁,心里便有些着急。
今日说是来挖野菜,其实没想过要挖多少,主要是想带着苏静水进山走走看看,看人能不能好点儿,因此也没心思与王青萍闲聊,一路上步子迈得快,到猫儿谷时天色还早,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在挖野菜了。
苏静水这几天确实不开心,他上辈子虽没得到多少家人的关爱,但也算吃穿不愁,顺利的读完书找到了工作,在现代,只要你有手有脚,勤勤恳恳的过日子,不作奸犯科,大概一辈子也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他过惯了太平日子。
早在接收到原身的记忆时他便知道,这个时代连人都可以买卖,所以人命在某些人眼中恐怕是最不值钱的。
可沈家人对他好,好到他一直没有认清如今的身份有多低下。
或者原身运气不好,没有从苏家坡跑出来,被送到老秀才家里,也会跟东阳村被打的那个女人一样悲惨,那到最后他们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想到这些,苏静水不由得齿冷。
收回心神,苏静水动作迅速的掰刺嫩芽,树干上的粗刺扎得他掌心冒出细微的血珠也不顾。
远处郑老郎领着周夫郎在挖荠菜,嘴里骂骂咧咧的。
前两日不知道谁家黑心烂肺的,把他家两个孙孙打了,还把人吓得话都不敢说,好好的大孙子如今成了鹌鹑,只敢窝在家中,门都不敢出。
周夫郎听他骂了两天,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用力扯着身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瘦弱女孩起身“贱蹄子,光吃饭不干活,这一块都被人挖光了,还不往里走走,净知道偷奸耍滑。”
那女孩一身衣裳袖口都磨成碎布条子了,眼神空洞的任由周夫郎拉扯她“小爹,走的深了会遇见狼。”
村里的猎户早年就与里长说过,这山林子外围能随意走动,可走的深了,会有熊瞎子、野猪、狼这些猛禽。
如今又才开春,饿了一冬的猛兽都出来觅食了,她不敢往深山里走。
周夫郎用力拧她的胳膊“遇到狼怎么了?你弟弟被吓到了,要吃点好的压压惊,你不往里面走怎么挖到更嫩的野菜卖钱?”
说着冲远处的苏静水抬了抬下巴,阴阳怪气的道:“你又不像人家长了张好皮子,做什么买卖都容易。”
说是隔得远,但周夫郎声音又没收着,周围几个村民嫌弃的离他远了些。
苏静水自然也听到了那边的官司。
他背着竹筐走到周夫郎身边,故意斜着眼打量了一圈周夫郎,笑道:“怎么?周阿叔也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那做人可要心肠好些,里里外外都丑陋可不好。”
周夫郎嗤笑一声“是,谁能比得过你长得好,说是在镇上卖野菜,这一个寡妇,一个没出门子的小哥儿,究竟做的是什么买卖谁说得清呢?”
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村民都看不过去了“我说郑家的,你这说的什么话?空口白牙污人清白做什么?”
“就是,他们去镇上卖野菜村里人都看着了,你这般胡说,安的什么心呐?”
王青萍见这边动静大,连忙唤了宋琼兰过去。
周夫郎掐着腰与人对骂“我也就说的下作,比不得人家做的下作,那日我和张大牛家的都看着了,沈家那小子和这小哥儿从屋里往外送汉子呢,青天白日鬼鬼祟祟的,谁知道这娘仨儿做什么勾当?”
苏静水听完,忍不住发笑“周阿叔说话好生奇怪,莫说我兰姨为人如何,就是我表哥,好歹有功名在身,如何会做什么败坏德性的事毁自己前程?当别人都和你一样,视大盛律法为无物吗?”
说完捂着嘴假装失言“哦我忘了,周阿叔家的几个小子想来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听闻常在村里拦路问人索要钱财呢?原来不止想的龌龊,做的更是下作啊。周阿叔还不知道这种行为官府会怎么判吧?我今日就发个善心告诉您,大盛律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拦路劫财者,未得财且未伤人者,杖三十,徒刑二年;得财但未伤人,根据财物价值,杖五十流放一千里;每多二匹加一等;伤人或抢得十匹以上,绞刑;杀人者,斩刑。①”
他每说一句,周夫郎脸就白一分,说到斩刑时,周夫郎腿脚发软。
郑家的家当都被郑老郎攥在手里,几个小子又被惯的贪吃,从家中讨不到便去外头抢别人家的。
或是吃食,或是财物。
村里人大概都知道,若是……
他心中尚在惶恐,郑老郎一把扯开他冲上前来“呸!小贱蹄子混说什么?我家孙儿何时拦路抢劫了?谁看到了?”
说着指了指就近的一个妇人“你看到了?”那妇人怕惹祸上身,连连摆手避开。
“还是你?你?”又一连指了好几个性子软弱的妇人夫郎,大家不想沾惹是非,便都退开了些。
郑老郎得意的笑了笑“你说我家孙儿拦路抢劫有什么用?谁看到了?”
苏静水把被风吹乱的额发掖到耳后,脸上笑意不减“你也知道光说没用啊?你家儿夫郎张口闭口说我和兰姨与外人勾搭?可有证据?他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轻易,我和兰姨日后怎么在村子里见人?”
“今日不给我个说法,闹到里正那里我也不怕!”
平日里背后蛐蛐几句得了,当着他的面还敢乱吠,真当他是面团捏的?
宋琼兰平日看苏静水,只觉得小哥儿是个玲珑人,说话做事缜密周到,还是头一遭见他与人红了脸。
恐怕这朝当真是气到了。
深怕他身子没好全又气个好歹,连忙将人拉到身后,对着郑老郎道:“平日里你们说我如何我也都忍了,我家水哥儿小小年纪,这些没有根据的闲话传出去了岂不是害人终身?今日你郑家不到里正那里说个明白,我老沈家决不罢休!”
王青萍也帮腔“我们上阳村哪家哪户不是良善人家,好好的风气难道要眼看着被你郑家败坏?今日这事必须找里正出面!”
原本郑老郎一张嘴就惹人恨,连郑家本家人都不愿意与他家多来往的,平日里大家伙也不想与他家打交道,听听就过了,他以为今天也和往常一样,谁知碰上了苏静水正这个硬碴儿。
周夫郎拉了拉他的袖子,在他耳边悄悄道:“小爹,要不咱们服个软,算了吧。”
郑老郎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这个丧门星嘴上没个把门?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周夫郎平日里就常被郑老郎立规矩,怕的紧,听他意思要秋后算账,吓得不敢说话。
见宋琼兰真要上前来拉扯他,郑老郎连忙挤出个笑脸“兰娘,方才不过是与小孩子开个玩笑罢了,大家都邻里邻居的,何必闹到里正那里去呢?”
“开个玩笑?你也是个哥儿,难道不清楚女子和哥儿的名声何等重要吗?你儿夫郎说这些话若当真传出去,我和兰姨只能一根绳子吊死,这是什么玩笑?要人命的玩笑么?”苏静水冷着脸从宋琼兰身后走出来。
他们比自己更清楚这个时代的规则,偏偏三言两语就要将清清白白一个人泼满污水,今日是自己,来日换了心志不坚的,一时想不开真闹出人命又当如何?
周围的村民也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平日里东家长西家短就罢了,无凭无据污人清白,哪有这样的道理?
郑家属实是太过分了!
一时四周的妇人夫郎们都有些愤愤。
“兰娘,你尽管去!我们与你一同去找里正,替你和水哥儿做证!”
“是啊婶子,郑家一门子祸害,今日不吃个教训,来日还不知要如何祸害我们上阳村的名声!”
宋琼兰皱着眉,拉着周夫郎道:“你今日定要与我去找里正让他断个清楚。”
说着便拉着人要走,王青萍也没忘了拉上周夫郎,招呼着村民们一同出了山。
苏静水回头,看向被落在原地的郑家小姑娘,她一脸麻木的看着自己的小爹和小爷被人带走。
缓缓走近她,蹲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做得很好,谁的命都是命,你弟弟的命并不比你金贵,人活着,就是要为自己的命去抗争!”
郑来弟看着他黑亮的眼睛,沉默了半晌,重重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