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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八回 血月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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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没有回答。
林知远也没有再问。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
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房间,落在那封被捏皱的遗书上。
桌面中央,血月穿越执行流程仍然摊开着。
前八个步骤已经全部打勾。
最后一格空着。
启动穿越。
姐弟两人隔着书桌站了很久。
谁也没有退让。
最后,林晚晚先伸出手。
「把遗书还给我。」
林知远盯着她。
「妳还是要去?」
「我准备了这么久。」
「我问妳还是要去?」
林晚晚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很清楚。
林知远握着纸张的手再次收紧。
「那我不会还妳。」
「随便。」
林晚晚转身,将桌上的核心笔记、手机和剩下的资料收进抽屉。
她的动作很平静。
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知远看着她把「血月穿越执行流程」摺起来,放进衣服口袋。
「妳明天——」
他停了一下。
现在已经是今天。
血月会在今晚出现。
「妳今晚到底准备做什么?」
林晚晚仍然没有回答。
她走到房门前。
林知远立刻挡住。
「不准出去。」
「我只是去洗脸。」
「妳的东西都留在这里。」
「我知道。」
「手机也放下。」
「我只是去浴室。」
「林晚晚。」
「你要不要跟着?」
林知远真的跟了。
从房间到浴室。
不到十步的距离。
他站在门外,像是只要稍微移开视线,姐姐便会立刻从这个世界消失。
林晚晚洗完脸出来,看见他仍然靠在墙边。
「你打算整天都这样?」
「对。」
「我不会现在穿越。」
「妳说的话已经不能相信了。」
林晚晚皱起眉。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妳写遗书的时候。」
「我没有隐瞒,那封信就放在桌上。」
「因为妳忘了收起来。」
这句话让林晚晚无法反驳。
她从弟弟身旁经过。
林知远立刻跟上。
回到房间后,林晚晚关门。
门关到一半,被林知远伸手挡住。
「不准锁。」
「这是我的房间。」
「今天不准锁。」
「你很烦。」
「妳今晚可能要去死,我烦一点怎么了?」
林晚晚的动作顿住。
她没有再关门。
只是转身走回书桌前。
从清晨到中午,两人几乎没有说话。
林晚晚没有继续研究新的资料。
能准备的东西已经全部准备了。
她重新检查核心笔记。
翻过制盐。
肥皂。
玻璃。
急救。
农业。
历代礼仪。
穿越类型。
胎穿方案。
地狱开局。
男性身分风险。
最后停在那张写着「太监:最高风险」的表格上。
她看了几秒,默默翻到下一页。
林知远一直坐在房门旁边。
手机放在手里。
萤幕亮起又暗下。
他几次点开父母的联络方式。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却始终不知道第一句应该怎么说。
姐姐相信自己今晚会穿越。
她写了遗书。
她准备了某个不愿告诉任何人的最后步骤。
只要这几句说出口,父母一定会立刻赶回来。
接下来呢?
把林晚晚绑在家里?
把她送去医院?
叫警察看着她?
林知远知道自己应该求助。
却也知道,林晚晚一旦察觉他真的联络了其他人,很可能会在所有人赶到以前,先带着东西离开。
她昨晚已经说过。
如果他阻止,她就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至少现在,她还在视线里。
林知远不敢冒险。
中午,林晚晚起身走向厨房。
林知远再次跟上。
「你不饿?」
她问。
「不饿。」
「我饿。」
林晚晚打开冰箱。
昨晚剩下的半盒蛋糕还在。
她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遗书里,她原本交代林知远记得吃掉。
现在人还在。
蛋糕也还在。
林晚晚切下一小块。
「你要不要?」
「不要。」
「你昨晚也没吃。」
「我不喜欢那么甜。」
「你小时候明明偷吃我的巧克力。」
「现在不是在讲巧克力。」
林晚晚没有再说。
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那一小块蛋糕。
味道和昨晚一样。
奶油。
巧克力。
很甜。
没有因为它可能是最后一块,便突然变得更加珍贵。
真正改变的,是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吃不到。
林知远站在一旁。
看着她把叉子放下。
「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晚晚盖好蛋糕盒。
「我没有后悔。」
「妳昨晚不是还说,可以留在这里明天再吃?」
「那是你说的。」
「妳可以答应。」
「我也可能明天在古代醒来。」
「也可能不会醒来。」
林晚晚的手停了一下。
「我们昨晚已经吵过了。」
「我可以再吵一次。」
「吵多少次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林知远看着她。
「妳是真的觉得,妳准备了这些东西,就一定会成功?」
林晚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曾经这样认为。
比九十九本小说女主更完整的准备。
更多技能。
更多风险分析。
更多开局方案。
可是到了最后一天,她其实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没有任何准备能够保证穿越成功。
她只是已经不愿意停下来。
「我不知道一定会不会成功。」
林晚晚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弟弟面前承认。
林知远怔了一下。
「那妳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不知道,不代表不可能。」
「所以妳就用命试?」
「我已经把风险降到最低。
「最低是多少?」
「……」
「妳不知道。」
林知远的声音沉下来。
「妳连风险有多高都不知道。」
林晚晚低头将蛋糕放回冰箱。
「我知道你不会理解。」
「我是不接受。」
「不一样。」
「结果都一样。」
「不一样。」
她关上冰箱。
「你觉得我疯了。」
「我觉得妳会死。」
「我觉得我会去另一个世界。」
「那如果没有呢?」
林晚晚转过身。
「那就没有。」
林知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叫那就没有?」
林晚晚没有继续说。
她回到房间。
下午,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林晚晚重新整理穿越箱。
这次,她没有再试图把所有东西塞进去。
十八公斤的箱子靠在墙边。
医疗用品。
火种。
绳索。
少量干粮。
基础工具。
几样轻巧的现代物品。
分装好的种子。
以及缩减过的《穿越前准备手册》。
贴身求生包则放在床上。
只有最重要的物品。
如果箱子无法同行,至少身上的东西还可能保留。
如果连衣物都带不走,那么这些准备便没有任何意义。
林晚晚知道。
却仍然逐一检查。
她不愿意在最后一刻,因为未知便放弃任何一种可能。
傍晚前,她坐回电脑前。
打开全才计画。
最初建立这份表格时,页面十分简单。
唐诗。
制盐。
肥皂。
医疗。
农业。
现在,整份计画已经扩张成数十个分类。
技术风险。
法律限制。
工具依赖。
身分差异。
穿越类型。
性别。
朝代判断。
地狱开局。
每一个项目后方,都有她亲自留下的纪录。
不是精通。
有些甚至称不上学会。
玻璃盘仍然是歪的。
农地里第一批菜苗全部死了。
古琴只会一小段。
围棋只能看懂最基本的规则。
跑步也才刚超过一公里。
她没有成为真正的全才。
可她已经完成所有预定准备。
林晚晚滑到表格最下方。
原本空白的位置,等待她输入最后结果。
她没有写百分之百。
而是慢慢打下两行字。
预定准备项目:已完成。
穿越结果:等待验证。
林晚晚按下储存。
电脑跳出档案已保存的提示。
她看着那两行字。
整整二十八天的准备,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再增加。
剩下的,只有等待。
林知远坐在门边。
「学完了?」
「嗯。」
「那可以不去了吗?」
林晚晚关上电脑。
「就是因为已经准备完了,才不能不去。」
「学这些不是为了活下来?」
「对。」
「那妳为什么非要拿命去试?」
林晚晚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昨晚已经出现过。
她仍然没有能够说服弟弟的答案。
她只知道,若今晚退缩,这段时间的一切都会停在「也许」。
血月会过去。
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曾经站在另一个世界的门前,却因为害怕而没有推开。
林晚晚站起身。
走向衣柜。
林知远立刻也站了起来。
「妳要做什么?」
「换衣服。」
「现在?」
「时间快到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
「不准。」
林晚晚没有理他。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穿越服装。
轻便长裤。
方便活动的上衣。
耐走的鞋子。
颜色低调。
没有太过明显的图案。
衣物内侧缝了几个暗袋。
其中一个放小型工具。
一个放压缩后的核心笔记。
另一个则装着种子与几样轻巧物品。
她没有准备古装。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会去哪个朝代。
现代仿制的古装不一定符合当地服制。
做工、布料与穿法,都可能更加引人注意。
与其穿着一身看似古代、实际上哪个朝代都不对的衣服,不如先以行动方便为主。
如果顺利抵达,再想办法取得当地服装。
林晚晚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林知远站在门外。
「妳不准出门。」
里面没有回应。
「林晚晚。」
依然没有声音。
「妳听到没有?」
过了几分钟,门打开。
林晚晚已经换好衣服。
头发简单束起。
鞋带绑紧。
贴身小包背在身上。
她不像准备前往另一个世界。
更像只是要去郊外走一段路。
林知远却知道,她衣服内侧的每一个暗袋都为穿越准备。
「不准去。」
他再次说。
林晚晚走回房间。
「让开。」
「我不会让。」
「知远。」
「妳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林晚晚拖出穿越箱。
轮子压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林知远直接抓住箱子把手。
「放开。」
「不放。」
「这是我的东西。」
「我会把它锁起来。」
「没有箱子我也会去。」
林知远的动作一僵。
林晚晚看着他。
「你知道箱子不一定带得走。」
「所以你阻止箱子没有用。」
「那我就拦住妳。」
「你要把我绑起来吗?」
林知远没有回答。
这个念头真的在他脑中出现过。
可是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力气不够。
而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姐姐。
不是犯人。
也不是一个可以被他强行控制的陌生人。
「我已经说过,妳会死。」
他的声音比昨晚低。
却更加疲惫。
「我也说过,我会回来。」
「用什么回来?」
「如果找不到时空通道——」
「托梦?」
林知远直接替她说完。
林晚晚没有否认。
下一秒,林知远的声音猛然炸开。
「我不要妳托梦!」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震了一下。
「我要妳现在就留在这里!」
他的眼睛又红了。
「我不要妳变成一个梦,跑回来跟我说妳在古代过得很好。」
「我不要妳当皇后。」
「不要妳修成金丹。」
「不要妳证明什么血月理论。」
「我只要妳明天还在这里。」
林晚晚抓着箱子把手。
没有动。
林知远用力握住另一端。
「妳不是一直说要活下去吗?」
「乞丐要活过第一天。」
「死囚要拖延时间。」
「胎穿要保住记忆。」
「那妳现在为什么不先保住自己的命?」
林晚晚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说:
「因为我不是乞丐,也不是死囚。」
「我是准备穿越的人。」
林知远几乎被她气得说不出话。
「你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听得懂。」
「你只是怕我不回来。」
「对!」
林知远终于承认。
「我就是怕!」
「我怕今晚之后,这个家里只剩下妳的箱子、笔记和一封遗书。」
「我怕爸妈问我,为什么没有阻止妳。」
「我怕我以后每次看见月亮,都会想到妳是怎么死的。」
「妳觉得这只是舍不得?」
「对,我就是舍不得!」
他的声音颤得厉害。
「所以妳可不可以不要去?」
最后一句低了下来。
不是命令。
也不是争吵。
只是一句近乎哀求的问题。
林晚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有一瞬间,她真的想放开箱子。
坐回客厅。
等血月自己过去。
明天早上,再和林知远一起吃掉剩下的蛋糕。
可是墙上的倒数已经走到最后。
九十九本小说。
二十八天。
所有课程。
所有失败。
所有她相信过的证据。
都在今晚等待结果。
林晚晚低声说:
「对不起。」
林知远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句对不起不是答应留下。
而是准备离开。
林晚晚将箱子往自己身边拉。
林知远仍然没有放手。
两人僵持了很久。
最后,林知远先松开。
不是因为接受。
而是因为他突然明白,只要自己稍微移开视线,姐姐便可能直接丢下箱子离开。
与其逼她躲起来,不如跟着。
至少他还能看见她。
至少在最后一步发生以前,他还有机会阻止。
林晚晚拉着箱子走向门口。
林知远拿起外套与手机。
跟在她身后。
「你不用来。」
「我一定会来。」
「我不需要人送。」
「我不是送妳。」
林知远关上门。
「我是去把妳带回来。」
两人一起下楼。
谁也没有再说话。
穿越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
每经过一道门槛,都会发出明显的碰撞声。
林晚晚走在前面。
林知远跟在几步外。
像小时候吵架以后,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只是以前隔在他们中间的,最多是一包零食、一条充电线,或者一件不知道是谁弄坏的东西。
这一次,隔在两人之间的,可能是一条永远无法跨回来的界线。
林知远一路都拿着手机。
他几次想打给父母。
又几次放下。
林晚晚不断确认时间。
方向。
月亮升起的位置。
以及自己选定的地点是否会受到云层与灯光影响。
她没有问弟弟在做什么。
林知远也没有再试图用话语说服她。
能说的,昨晚和今天都已经说完了。
他现在只需要等。
等她露出一点迟疑。
等她后悔。
等任何一个能把她带回家的机会。
预定地点位在较为开阔的高处。
视野没有被建筑完全遮挡。
附近灯光不多。
也少有人在深夜经过。
林晚晚事前来过几次。
确认能完整看见月亮。
也确认周围没有过度危险的地形。
她将穿越箱放在身旁。
拉出把手。
最后一次确认拉炼。
林知远站在几步外。
「这里就是妳选的地方?」
「嗯。」
「为什么?」
「视野开阔。」
「还有呢?」
「血月会从那个方向出现。」
林晚晚抬手指向天空。
「时间也符合。」
林知远看了一眼。
夜色才刚开始变深。
月亮尚未完全升起。
一切和平常没有差别。
他几乎希望林晚晚算错。
希望云层突然变厚。
希望月食临时取消。
甚至希望那九十九本小说的作者一起出现,告诉她所有穿越设定都只是随便写的。
只要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林晚晚或许就会回家。
她可以伤心。
可以失望。
也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一整天。
但至少她还活着。
林知远走到她身边。
「我会一直在这里。」
林晚晚点头。
「也好。」
「我不是来送妳的。」
「我知道。」
「我是来把妳带回去的。」
「我知道。」
林知远皱起眉。
「妳不要以为我在支持妳。」
「没有。」
「只要妳做任何危险的事,我会立刻阻止。」
林晚晚看向他。
「你阻止不了血月。」
「我不是要阻止月亮。」
「我是要阻止妳。」
林晚晚没有再与他争辩。
她相信,只要最后一步成功,所有事情都会得到证明。
林知远会知道她没有死。
父母也总有一天会明白,她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至于如果失败——
林晚晚没有继续想。
等待的时间比她预想中更安静。
风吹过衣服。
远处偶尔传来车声。
手机萤幕上的时间一点点接近预测时刻。
林晚晚将核心笔记抱在怀里。
一页一页翻过。
不是重新学习。
只是确认自己记得。
先判断年代。
再确认身分。
不要急着展示能力。
火药先不要。
医疗不能拿别人实验。
若穿成乞丐,先活过第一天。
若穿成婴儿,三岁以前尽量装傻。
如果什么都带不走——
至少记得自己叫林晚晚。
记得林知远。
她抬头看了一眼弟弟。
林知远正盯着天空。
下腭绷得很紧。
林晚晚没有叫他。
又低下头。
时间到了。
月亮从远处缓缓升起。
最初仍然明亮。
圆满。
与过去任何一个夜晚没有不同。
林知远盯着那轮月亮。
心里第一次如此希望一项天文预测出错。
不要变红。
不要出现阴影。
不要让林晚晚觉得自己是对的。
只要这是一轮普通的月亮,他就能立刻把姐姐和箱子一起带回家。
一分钟。
两分钟。
月亮仍然没有变化。
林晚晚低头确认手机时间。
她没有慌张。
天象变化可能存在几分钟误差。
林知远却已经开始期待。
「妳算错了。」
「还没到最明显的阶段。」
「月亮没有变红。」
「再等一下。」
「如果一直不变呢?」
林晚晚没有回答。
林知远向前一步。
「如果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妳就跟我回家。」
「先等。」
「妳答应我。」
「知远——」
「妳答应。」
林晚晚正要开口。
月亮的一侧,忽然暗了一点。
非常轻微。
像是有一层阴影,悄悄从边缘覆了上去。
林知远的声音停住。
林晚晚立刻抬起头。
阴影缓慢扩张。
明亮的月面开始被黑暗吞没。
原本银白的边缘,逐渐浮现出极淡的暗红。
林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
像是害怕看错。
又像是等了二十八天,终于看见那扇门出现在自己面前。
「知远。」
林知远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林晚晚仰头望着天空。
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
「你看。」
月亮升起时,边缘真的泛出了红色。
血月:已开始。
第二十八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