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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七回 弟弟不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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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端著水回到房間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桌上的電腦。
而是林知遠。
他站在書桌前。
手裡緊緊捏著那封剛列印出來的遺書。
紙張被握出明顯的皺痕。
旁邊的「血月穿越執行流程」也被移動過,原本與桌緣平行的表格斜斜壓在筆記本上。
林晚晚的腳步停了一下。
「你怎麼進來了?」
林知遠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仍然盯著那幾張紙。
林晚晚放下水杯,走過去伸手。
「還給我。」
林知遠猛地抬頭。
「妳現在在意的是這個?」
「這是我的東西。」
「妳都寫遺書了,現在在意的是我偷看?」
「那不是正式的遺書。」
「標題就寫著遺書!」
「旁邊有補充。」
林晚晚指了指封面。
「財產與生活交接清單。」
林知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寫成遺書,只是方便我理解?」
「對。」
「那爸媽那邊幫妳說對不起,也是交接?」
林晚晚的手停在半空。
林知遠沒有把紙還給她。
反而將另一張表格抓了起來,重重拍在桌上。
「這個呢?」
紙張撞上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血月穿越執行流程。」
「前面八項全部完成。」
「最後一項叫啟動穿越。」
他指著最下方那格尚未打勾的欄位。
「這到底是什麼?」
林晚晚看了一眼那張表。
語氣仍然平靜。
「就是明天要執行的最後步驟。」
「我問的是妳要做什麼。」
「按照我研究的方法,在血月出現的時間嘗試穿越。」
「什麼方法?」
林晚晚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她不知道。
而是所有步驟都還必須配合時間、地點與她整理出的穿越條件。
現在解釋太複雜。
林知遠也不可能冷靜聽完。
「等時間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要等時間到了。」
林知遠的聲音突然提高。
「我現在就要知道。」
「知遠——」
「妳明天到底準備對自己做什麼?」
房間裡瞬間安靜。
林晚晚第一次在弟弟臉上看見如此明顯的恐懼。
不是煩躁。
不是覺得她荒唐。
也不是前幾天看著三十公斤行李箱時,那種已經懶得反駁的無奈。
他是真的害怕。
林晚晚的語氣稍微放輕。
「我不是要傷害自己。」
「那妳為什麼寫遺書?」
「因為我穿越後,短時間內可能回不來。」
「妳不是要傷害自己,為什麼要交代銀行帳戶?」
「避免沒人處理。」
「為什麼要把錢留給我?」
「因為現代的錢帶去古代沒有用。」
「為什麼要叫我跟爸媽說對不起?」
林晚晚再次停住。
林知遠盯著她。
「妳回答啊。」
「因為他們可能不理解。」
「是不理解,還是會永遠看不到妳?」
「只是暫時。」
「暫時是多久?」
「我不知道。」
「一天?」
「……」
「一年?」
「……」
「還是一輩子?」
林晚晚皺起眉。
「你現在只是在用最壞的結果否定整個計畫。」
「這不是計畫!」
林知遠一把拿起她桌上的核心筆記。
厚厚一本。
每一頁都貼滿不同顏色的標籤。
「這些都是小說。」
「有統計資料。」
「九十九本小說的統計資料!」
「當同一種現象反覆出現,就代表它可能具有規律。」
「哪裡有規律?」
林知遠翻開第一頁。
「這一本是別人寫的。」
又翻過幾頁。
「這一本也是別人寫的。」
「九十九個作者互相使用同一種設定,不代表宇宙就照著她們寫的方式運作!」
「不是互相使用。」
「我已經排除過高度相似的樣本。」
「那又怎樣?」
「代表穿越條件並不是單一作者的想像。」
林知遠看著她。
「車禍、落水、血月、古物、睡覺。」
「這些東西出現在小說裡,是因為作者需要一個理由把主角送去古代。」
「不是因為那些方法真的能把人送去古代。」
「你沒有看完整份資料。」
「我不需要看!」
「你根本不了解——」
「九百九十九本也還是小說!」
他的聲音幾乎震得桌上的水面微微晃動。
林晚晚愣了一下。
從小到大,林知遠很少真正對她大吼。
就算兩人吵架,他大多只是冷著臉吐槽幾句,或者直接轉身回房間。
這一次卻完全不同。
「小說可以拿來分析故事。」
「可以分析作者喜歡怎麼寫。」
「但不能拿來證明人死了會穿越!」
「死亡只是其中一種條件。」
「那妳要怎麼驗證?」
「等血月出現——」
「用妳自己驗證?」
林晚晚的話被硬生生打斷。
林知遠將筆記丟回桌上。
「沒有第二次機會的驗證,也叫研究?」
「有。」
「如果我成功穿越——」
「成功的證據在哪裡?」
「我會想辦法傳回來。」
「怎麼傳?」
「托夢。」
「妳認真一點!」
林晚晚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我很認真。」
「我準備了這麼久,不是因為一時衝動。」
「我統計過穿越原因。」
「研究了血月。」
「學了急救、農業、禮儀和體能。」
「我連穿成嬰兒、乞丐和太監該怎麼活都整理好了。」
「這些全部證明我不是突然決定的。」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林知遠猛地闔上她的電腦。
螢幕瞬間暗下。
林晚晚立刻伸手。
「你幹什麼?」
「不准再看了。」
「打開。」
「不開。」
「林知遠。」
「我明天會把這些東西全部丟掉。」
林晚晚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敢。」
「穿越箱、筆記、表格,全部丟掉。」
「那是我的東西。」
「我不管。」
林知遠轉身,準備去拉地上的穿越求生箱。
林晚晚立刻擋在前面。
「你不能碰。」
「讓開。」
「不可能。」
「林晚晚,讓開!」
「我準備了這麼久,你憑什麼叫我現在放棄?」
「因為妳會死!」
那句話落下時,房間裡所有聲音都像突然消失了。
林晚晚站在箱子前。
林知遠站在她面前。
兩人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動。
過了幾秒,林晚晚才開口。
「那只是穿越的必要過程。」
林知遠的嘴唇動了一下。
像是不知道應該先氣,還是先害怕。
「必要過程?」
「很多穿越者都會先經歷死亡或瀕死狀態。」
「她們是角色!」
「只要意識能夠抵達另一個世界——」
「那身體呢?」
「可能會留在這裡。」
「留在這裡的身體會怎樣?」
林晚晚沒有回答。
「會醒來嗎?」
「……」
「會呼吸嗎?」
「……」
「爸媽叫妳的時候,妳會不會回答?」
林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緊。
「只要穿越成功,我就在另一個世界活著。」
「我們看不到!」
「我會想辦法回來。」
「妳連去不去得成都不知道,怎麼保證回來?」
「至少成功機率不是零。」
「妳連機率是多少都算不出來!」
「沒有資料,不代表不存在。」
「也不代表存在!」
兩個人的聲音一次比一次大。
他們小時候也吵過無數次。
為了一包零食。
為了誰拿走遙控器。
為了林知遠借了充電線不歸還。
也為了冰箱門到底是誰沒有關好。
最嚴重的一次,林晚晚追著他跑了半條街。
最後兩人仍然一起躲進便利商店吹冷氣。
那些爭吵都有結束。
最多隔一個晚上,第二天便會像沒事一樣說話。
可這一次不一樣。
他們爭的不是一件東西。
是林晚晚明天還會不會留在這裡。
林知遠伸手去拿桌上的執行流程。
林晚晚立刻搶回來。
紙張在兩人之間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右上角被扯開一道口子。
林晚晚低頭看見那道裂痕,怒意瞬間湧上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
「阻止妳。」
「你阻止不了。」
「我可以告訴爸媽。」
「你敢告訴他們,我現在就把所有東西帶走。」
「帶去哪裡?」
「你找不到的地方。」
林知遠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話說出口後,林晚晚自己也停了一下。
但她沒有收回。
只要血月時間還在,她便不可能放棄。
這段時間所有課程、筆記、失敗和準備,都在指向明天。
她已經走到最後一步。
不可能因為弟弟突然害怕,便把整個計畫當成一場笑話結束。
林知遠盯著她。
「所以我不准,妳就躲起來做?」
「我只是想避免你干擾。」
「妳以為我在干擾妳?」
「你現在就是。」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語氣恢復冷靜。
「我知道你捨不得我。」
林知遠愣了一下。
「什麼?」
「你只是害怕我離開。」
她伸手,想把他手中的遺書拿回來。
「我理解。」
「但我不是消失。」
「我只是去另一個世界。」
林知遠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
「妳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
「妳不知道!」
「我會回來。」
「怎麼回來?」
「如果我成了皇后,可以讓國師研究時空。」
林知遠的眼睛紅得更明顯。
「如果妳沒有成為皇后呢?」
「我會想其他辦法。」
「什麼辦法?」
「如果是修仙世界,我可以修煉。」
「如果不能修仙?」
「那就找懂天象的人。」
「如果沒有?」
「總會有方法。」
「如果沒有呢!」
林晚晚也提高聲音。
「我準備得比所有人都完整。」
「就算開局不好,我也能活下來。」
「我會製鹽。」
「會肥皂。」
「知道玻璃和農業。」
「我還有急救、禮儀和那些筆記。」
「筆記不一定帶得走。」
「所以我背了。」
「身體也不一定是妳的。」
「我有靈魂穿越方案。」
「如果妳穿成死囚?」
「先拖延。」
「如果拖延不了?」
林晚晚張了張嘴。
「如果妳變成嬰兒,記憶全忘了?」
「我有口訣。」
「如果根本沒有另一個世界?」
房間再次陷入安靜。
這一次,林晚晚沒有立刻回答。
林知遠看著她。
「妳一直在準備穿過去以後的事情。」
「可是妳從來沒有證明,那裡真的存在。」
「血月會出現。」
「血月出現不代表會開門。」
「所有條件都符合。」
「符合小說的條件!」
「那也是資料。」
「那是故事!」
林知遠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世界不會因為妳準備了二十幾天,就突然照妳選好的劇情走。」
「妳不一定是女主。」
「不一定有皇后的位置等妳。」
「不一定有國師。」
「也不一定有修仙。」
「妳甚至不一定會睜開眼睛。」
林晚晚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原本想說的話忽然卡在喉嚨裡。
她一直認為林知遠不相信,是因為沒有完整看過資料。
因為他把穿越當成小說情節。
因為他沒有她那麼仔細地統計九十九個樣本。
可直到此刻,她才發現,他害怕的事情與她研究的內容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她準備的是抵達以後。
林知遠擔心的,卻是她根本到不了。
「你只是捨不得我。」
林晚晚再次說。
這一次,語氣比剛才輕了許多。
像是在安慰他。
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真的會想辦法回來。」
林知遠低頭看向那封遺書。
第二格抽屜裡的三萬塊。
手機密碼。
銀行帳戶。
冰箱裡的蛋糕。
爸媽那邊,幫我說對不起。
如果她真的只把這件事當成一場旅行,根本不需要留下這些。
她嘴上說自己不會死。
卻把所有只有死後才需要處理的事情,安排得一清二楚。
連衣服要不要留下,都替他想好了。
她其實知道。
知道那個所謂的穿越過程,可能只有死亡,沒有下一個世界。
只是她不願意承認。
或者已經不允許自己承認。
因為一旦承認,這二十多天的所有準備便會失去意義。
天色逐漸亮起。
窗簾邊緣透進一點灰白的光。
兩人隔著書桌站著。
誰也沒有後退。
林知遠握著遺書。
手指仍然在發抖。
他的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大。
卻比任何一句怒吼都更讓人無法忽略。
「妳有沒有想過……」
林晚晚看著他。
林知遠的眼睛紅得幾乎快要落下淚來。
「妳可能不是穿越。」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停了好幾秒,才終於把最後一句話說完。
「只是死掉?」
林晚晚沒有回答。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的九十九本小說、數百張表格與整面牆的全才計畫裡,沒有任何一項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窗外的天空逐漸變亮。
血月將在今晚出現。
距離血月:今晚。
第二十七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