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十七回 琴棋书画 ...


  •   农业革命暂时改名为「农业基础与生存种植」后,林晚晚重新检查了一遍全才计画。

      这段时间,她学过制盐。

      做坏过肥皂。

      研究过机关、玻璃、火药、牛痘、急救、酿酒与农业。

      整份计画越来越像一本灾难求生手册。

      能处理伤口。

      能判断危险。

      知道怎么避免被炸死、毒死、饿死,以及因为私藏兵器被满门抄斩。

      这些能力当然重要。

      可林晚晚盯着表格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个新的问题。

      穿越女主并不是每一天都在逃难。

      也不会每一次遇到危机,都刚好有机会当众制盐、包扎伤口或提高粮食产量。

      万一她穿成世家小姐呢?

      官宦千金呢?

      王妃呢?

      甚至是刚被接回府中、准备参加第一场宴会的流落民间真千金?

      她总不能在别人抚琴作画时,站起来宣布自己会堆肥。

      如果宴会要求每位小姐展示才艺,她也不能搬出那只歪了一边的玻璃盘,解释这是来自未来的现代工艺。

      上流社会不一定在意她能不能种活菜苗。

      却很可能在意她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分寸,以及有没有读过书、学过琴、看得懂棋局。

      小说里的穿越女主,通常一出场便能迅速适应这些场合。

      别人邀她抚琴,她会。

      请她下棋,她懂。

      有人要求题字,她提笔便写。

      若遇上赏花宴,还能顺手画一幅花鸟图,再配上一首从未出现在当代的千古名作。

      众人震惊。

      才子倾倒。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贵女当场失去笑容。

      林晚晚以前只觉得这些情节很爽。

      现在才发现,这类女主需要具备的能力,可能比制作玻璃还多。

      因为玻璃至少能找工匠合作。

      宴会上若有人把琴推到她面前,却没有人能替她躲在桌子底下代弹。

      林晚晚立刻打开全才计画。

      第四类能力:进入皇室或权力中心后需要的能力。

      她在古代礼仪下方,补上四项。

      琴。

      棋。

      书。

      画。

      这四个字一排列出来,整张表格立刻有了穿越女主的气质。

      林晚晚十分满意。

      她开始搜寻课程。

      古琴体验。

      围棋入门。

      书法基础。

      国画初学。

      正常人如果只剩十三天,大概会从其中选出一项。

      集中练习。

      争取至少让一门才艺勉强能够见人。

      林晚晚不一样。

      她没有选择。

      她全部报名了。

      上午第一堂,古琴。

      上午第二堂,围棋。

      下午第一堂,书法。

      下午第二堂,国画。

      晚上回家以后,还要继续背诗、整理礼仪资料,并复习急救与农业笔记。

      林知远看见她新印出来的课程表时,站在墙前沉默了很久。

      「妳不是只剩十几天吗?」

      「所以才要提高效率。」

      「一次学四种?」

      「对。」

      「这不叫提高效率。」

      林晚晚转头看他。

      林知远指着那四门课。

      「这叫同时失败。」

      林晚晚没有接受这种缺乏建设性的评估。

      琴棋书画是古代才女的基础配备。

      少一样,都可能在关键时刻露出破绽。

      她可以不精通。

      却不能完全不懂。

      第一堂是古琴。

      出发以前,林晚晚已经看过不少古琴演奏影片。

      画面里的人端坐琴前。

      衣袖垂落。

      指尖轻拨。

      琴音清雅悠远。

      若旁边再放一座香炉,窗外飘几片竹叶,几乎立刻便能进入古装剧。

      林晚晚甚至提前想像过自己穿越后的场景。

      月下。

      庭院。

      一身素色长裙。

      王爷站在不远处,因琴声停下脚步。

      她低头抚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一曲终了,才淡淡问上一句。

      「王爷何时来的?」

      幻想十分完整。

      真正坐到琴前时,第一个问题便出现了。

      她不知道手应该怎么放。

      老师替她调整坐姿与手势。

      告诉她哪一边是琴首,哪一边是琴尾。

      又示范最基础的动作。

      同一张琴在老师手里,声音沉静清远。

      轮到林晚晚时,第一声便带着一种明显的犹豫。

      第二声位置不对。

      第三声力道失控。

      几个音连在一起,完全没有月下抚琴的意境。

      比较像有人被困在古宅里,正透过琴弦发出求救讯号。

      老师很有耐心。

      「先不要急着弹曲子,把基本手势做稳。」

      林晚晚点头。

      她低头反覆练习。

      手指却总有自己的想法。

      该放松时太僵硬。

      该用力时又不够。

      才练了一会儿,肩颈便开始紧绷。

      老师看着她过于用力的姿势,再次提醒:「身体放松一点。」

      林晚晚试着放松。

      一放松,手势又散了。

      下课以前,老师问她学琴的目标。

      「十三天内,至少能弹一首曲子。」

      老师安静了一瞬。

      「妳以前学过其他乐器吗?」

      「直笛。」

      「学了多久?」

      「国小音乐课。」

      老师再次沉默。

      最后给出十分委婉的建议。

      「妳可以先把基本指法和一小段旋律练熟。」

      林晚晚把这句话记下来。

      离开教室时,她已经主动将目标从「月下抚琴惊艳王爷」,调整成「碰到古琴时知道哪一边不能坐反」。

      第二堂是围棋。

      林晚晚对围棋理解,比古琴稍微多一点。

      黑棋。

      白棋。

      双方轮流落子。

      把对方围住,便能吃掉对方的棋子。

      只要看清局势、提前布局,应该不算太难。

      老师先从棋盘、气与基本规则开始讲解。

      林晚晚听得十分认真。

      轮到实际对弈时,她很快发现,知道「围住对方」与真的能围住对方,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她每次落子,都觉得自己正在布局。

      老师落下下一颗棋子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布局似乎没有任何人看得懂。

      包括她自己。

      她总是只看眼前。

      哪一颗棋子快被吃掉,便急着去救。

      结果救回一颗,旁边又死一片。

      老师只需要简单引导几步,她原本看似分散在棋盘各处的棋子,便开始大片失去生路。

      林晚晚看着被拿走的黑子,忍不住问:

      「它们全部都没有救了吗?」

      「这一块已经没有气了。」

      「如果我从这里下呢?」

      老师看了一眼。

      「会多送一颗。」

      林晚晚把棋子收回来。

      她以前看小说时,总觉得男女主角下棋的情节太长。

      两个人你来我往。

      每落一子,都有人在旁边分析其中深意。

      彷佛下的不是棋,而是天下局势。

      现在她终于明白,能让所有人看懂棋局中的深意,本身便已经十分困难。

      因为她下出的棋,暂时没有深意。

      只有求生欲。

      老师在课程结束前,同样询问她的学习目标。

      「至少能看懂别人在下什么。」

      林晚晚这次已经稍微务实。

      老师点头。

      「这个可以慢慢学。」

      「最好十三天内。」

      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

      「妳最近要参加比赛?」

      「不是。」

      林晚晚收好棋子。

      「可能要穿越。」

      老师大概没有听清楚。

      只提醒她回去多做基础练习。

      第三堂是书法。

      这是林晚晚原本最有信心的一项。

      她平常写字不算难看。

      签名也曾经被人称赞过。

      更何况她已经背了不少诗。

      只要将熟悉的句子写出来,至少比完全陌生的琴与棋容易。

      她走进教室时,甚至已经想好第一幅作品要写什么。

      人生得意须尽欢。

      适合挂在未来的酒坊里。

      若晚月香皂与明镜真的建立店面,也可以再写一幅其他内容。

      老师替她准备好纸、墨与毛笔。

      讲解握笔、运笔与基本笔画。

      林晚晚按照示范提起毛笔。

      第一笔落下去,墨便比她预想中更快地晕开。

      第二笔过于犹豫,线条显得发抖。

      第三笔想写得有力一些,结果起笔过重,收笔又突然变细。

      她原本熟悉的字,一换成毛笔,立刻像是失去了原有结构。

      横不够平。

      竖也不够稳。

      笔画彼此各自努力,组合起来却不像同一个字。

      老师看了一会儿。

      「妳写硬笔字时,可能习惯用手腕带动。」

      林晚晚点头。

      「毛笔的控制方式不一样,先不要急着写完整作品。」

      于是她那幅准备挂进未来酒坊的《将进酒》,还没开始便宣告延期。

      整堂课剩下的时间,林晚晚都在练最基础的笔画。

      横。

      竖。

      撇。

      捺。

      写到最后,桌上堆满练习纸。

      没有一张看起来像能送进王府。

      老师仍然给予肯定。

      「第一次接触,先把手稳住就好。」

      接着,又提出与前两位老师相似的建议。

      「书法要长期练。妳如果时间有限,可以先固定练一种字体,不要同时学太多。」

      林晚晚将这句话记下来。

      但没有答应。

      第四堂是国画。

      有了前三次经验,她已经不再幻想自己提笔便能画出名动京城的山水。

      这次的目标十分简单。

      认识工具。

      了解基本用笔。

      画出一株看得出来是竹子的竹子。

      老师先示范竹干、竹节与竹叶。

      笔墨落在纸上,几下便出现一丛清雅挺拔的墨竹。

      林晚晚仔细观察。

      觉得每一步都看懂了。

      换她下笔时,竹干稍微弯曲。

      竹节位置不一。

      叶片有的太胖,有的太细,还有几片彼此叠在一起,像被大风吹得失去了方向。

      完成以后,她将画纸拿远一点观察。

      老师也走过来看。

      「第一次画,先掌握运笔。」

      林晚晚指着中央那一排。

      「看得出来是竹子吗?」

      老师停顿一下。

      「有植物的感觉。」

      林晚晚接受了这个评价。

      至少不是完全没有生命。

      下课前,老师看见她桌上还放着古琴笔记、围棋入门与书法练习纸,终于忍不住问:「妳最近同时在学这些?」

      「对。」

      「为什么不先选一样?」

      「时间有限。」

      「正因为时间有限,才更应该专心。」

      老师指了指她画出的那丛疑似植物。

      「琴棋书画任何一项,都需要很多年练习。妳若四样一起开始,很可能每一样都只停在最初阶。」

      林晚晚没有反驳。

      因为这一天下来,已经充分证明老师说得没有错。

      她的琴声还在求救。

      棋子还在大片死亡。

      毛笔字暂时无法题匾。

      竹子则只有植物的感觉。

      正常人面对这种结果,确实应该立刻选出最有天分的一项,集中剩下的时间练习。

      问题是,林晚晚暂时看不出自己对哪一项特别有天分。

      四位老师也没有一位主动表示,她在某方面拥有惊人的才华。

      林晚晚回家后,将四门课的练习成果全部排在桌上。

      左边是古琴笔记。

      旁边是一张被吃掉大半棋子的棋局照片。

      再旁边是满纸不太稳定的毛笔字。

      最右边则是一丛被风吹得极其混乱的竹子。

      林知远站在桌前,一项一项看过去。

      「妳最擅长哪个?」

      「目前还在观察。」

      「妳弹琴怎么样?」

      「老师建议我先练基本手势。」

      「围棋呢?」

      「目前已经知道棋子为什么会死。」

      「书法?」

      「还不能写牌匾。」

      「画画?」

      林知远拿起那张竹子。

      「这是海草吗?」

      「竹子。」

      他把画转了九十度。

      「这样比较像海草。」

      林晚晚将画拿回来,按照原本方向摆好。

      她开始替四项能力重新设定最低完成标准。

      古琴。

      知道基本构造与姿势。

      能弹出一小段不至于让听者以为宅中闹鬼的旋律。

      围棋。

      理解基本规则。

      能看懂最简单的死活,不在别人谈论棋局时完全听不明白。

      书法。

      掌握毛笔的基本使用方式。

      至少能够写出端正、可辨认,而且不会让人怀疑原主从未读过书的字。

      国画。

      认识常见工具与题材。

      知道一幅画大致如何构成。

      若被迫当场作画,至少能以「写意」解释形状不够准确。

      林知远看到最后一条。

      「写意是这样用的吗?」

      「艺术本来就有解释空间。」

      「那妳的竹子也可以解释?」

      「风竹。」

      「风很大?」

      「暴风。」

      林晚晚将四项标准输入全才计画。

      她终于承认,自己不可能在十三天内成为真正的才女。

      无法靠一曲琴音惊艳整座王府。

      也不可能只下一盘棋,便让朝中重臣惊觉她拥有经世之才。

      但她仍然需要学。

      不是为了立刻名动京城。

      而是为了不露馅。

      如果她穿成农女,不会琴棋书画并不奇怪。

      可若她穿成从小接受教养的世家小姐,却连毛笔都拿不稳,便很容易引起身边人的怀疑。

      失忆可以解释一部分问题。

      不能解释所有问题。

      更何况穿越小说里,自称失忆的女主越多,古代人说不定早晚也会提高警觉。

      她至少要知道真正学过的人大概是什么样子。

      哪些话不能乱说。

      哪些动作一看便知道完全没接触过。

      真正遇上场合时,即使无法展现才华,也能想办法低调避开。

      身体不适。

      多年未练。

      幼时曾经受伤。

      最近心绪不宁。

      总比信心十足地坐到古琴前,再让整场宴会听见琴弦求救安全。

      林晚晚在第四类能力旁边增加一条总原则。

      上流社会生存,不求惊艳。

      先求不要当场露馅。

      写完以后,她拿起四位老师给她的课后建议。

      内容虽然不同,核心却几乎完全一致。

      时间有限。

      最好选择一项。

      集中练习。

      林晚晚当然知道这才是正常而有效率的方法。

      可她不知道穿越后,别人会把琴、棋盘、毛笔,还是画纸推到她面前。

      她可以选择自己今天练什么。

      却不能选择古代宴会准备考她什么。

      国画课结束前,老师看了一眼林晚晚带来的古琴笔记、围棋教材与书法练习纸。

      「妳今天还上了另外三堂课?」

      「对。」

      「古琴、围棋、书法,再加上国画?」

      林晚晚点头。

      老师沉默片刻,再次劝她:「妳若真想在短时间内看到成果,最好先选一样。琴棋书画任何一门,都需要长时间练习,不可能一天全部学会。」

      林晚晚看向桌面。

      旁边放着古琴课的指法笔记。

      棋谱上是一片被吃得所剩无几的黑子。

      书法练习纸上的笔画仍然歪歪斜斜。

      面前则摆着那幅勉强具有植物感的竹子。

      她当然知道老师说得有道理。

      正常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全部。

      更不会在同一天连续上完琴棋书画四堂课,还认为自己有机会样样精通。

      可正常人也不会在十三天后,遇上一场可能打开时空通道的血月。

      林晚晚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

      老师不解地看着她。

      林晚晚将四份教材一起抱进怀里。

      「穿越女不能偏科。」

      距离血月:十一天。

      第十七回|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十七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