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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你求我 她是我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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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站起来也回了教室。坐下来的时候宋芮初已经翻开书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作文纸收好了吗?明天重写一遍带给我看。"
"嗯。"江延把那张作文纸从口袋里抽出来,折得更整齐了一些,放进了桌肚里。窗外的风又吹进来了,从后门那条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宋芮初低头翻了一页书,没有回头,江延也没有再开口。
江延低下头翻开课本,笔尖搁在纸面上。过了一会儿他写了一个词,在草稿纸的角落。又划掉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右边的人——宋芮初正低着头,专心地在书页上划着一行字,马尾垂在肩侧,发梢轻轻晃了晃。江延收回视线,把那张草稿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宋芮初偏过头看了江延一眼:"怎么不写?"
"在想怎么留住风。"江延说。
宋芮初"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书了:"你先想,想好了再动笔。"
江延没有接话。人想让风知,风却不留;风吹,风不待人知。然后他翻开练习册,开始写数学题,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刚好落在两个人座位之间的地板上。
李序偏了偏头,朝这边看过来。他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刚才一直在低头写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笔。他的目光穿过几排桌椅之间的空隙落在宋芮初和江延身上,停了大约两秒。然后他摘下眼镜,从桌面上抽了一张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擦完之后他把眼镜戴好,站起来。
"宋芮初,过来一下。"他的声音不大,语气温和,但在这节晚自习安静的教室里足够传到宋芮初耳朵里。宋芮初正在给江延批他刚写的那个开头,闻言放下笔,偏过头对江延说:"江延,麻烦让一让。"
江延垂下眼,站起来让开了。宋芮初从他身后走出去的时候江延低着头没有看她,只是把椅子往前推了推,给她留出走道。宋芮初走到教室门口,李序已经站在走廊里等她了,双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口袋里,姿态放松。
"班长,怎么了?"宋芮初偏过头问。
李序温和地笑了笑:"陈老师下午找过我,校运会要开始了。"
宋芮初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她最近满脑子都是中考复习的事,作文素材、数学压轴题、英语完形填空,日程密得像是随时要溢出来。如果不是李序提起来,她根本想不起校运会这件事。按时间算的话,去年的校运会也是在五月,一模刚过不久、二模还没来的时候。
"对不起我忘了,"宋芮初歉意地笑了一下,"最近事情太多了,忙晕了。"
她上初三以来确实忙得团团转,各科作业堆得像小山,姐姐布置的加练题她还要见缝插针地做,校运会这回事早就被她挤出了脑容量。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跟文烨讨论开幕式方阵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今年她连校运会什么时候开都没记住。
"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宋芮初歉意地笑笑,"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李序摇摇头: "没事。所以我找你就是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陈老师让我们过去一下,商量开幕式的具体安排。"
宋芮初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办公楼走。走廊拐了两个弯,灯光从白到暖再回到白,空气里飘着一点傍晚才有的安静气息。两人并排走着,偶尔说几句关于方阵队列和项目报名的闲话,步伐不快不慢的。
李序走在宋芮初旁边,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在走廊上教江延写作文?"
宋芮初点了点头:"嗯,他作文结构有点散,我给他讲了一下。"
李序"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李序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谈笑声——和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交流不一样,带着一点老师们之间才会有的放松和打趣。李序停在门口,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宋芮初也犹豫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
"你看这张,隔壁李老师拍的,"一个女声笑着,听得出是语文组的许老师,"她当时路过走廊,看到这两个孩子坐在那儿,一个讲一个听,就说画面太养眼了,没忍住拍了一张。你们看看这个光线,这个构图——"
"哪个哪个?"一个男声凑过来,"哦——是宋芮初和江延吧?"
另一个声音接道:"我就说路过的时候看到的,赶紧拍了一张。你们班这两个站在一起是真的好看。"
"对对对,就是他们俩。小陈你说实话,你当初把他俩调到一起,是不是早就看中这颜值了?"
门缝里传来陈敏华的声音,带着一种和她平时站在讲台上不太一样的、被逗笑了之后才有的调子:"我最初确实是想让江延帮宋芮初提高一下成绩。她一模退步了,你们也知道,一个尖子生掉到第九,我总得想办法。江延一直是年级第一,坐在一起总归有用。"
陈敏华顿了一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那种被戳穿了的笑意更明显了:"不过我承认,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俩站在一起确实好看。养眼的一桌嘛,我上课的时候往那儿看一眼心情都好。"
办公室里笑成一团。门外的宋芮初僵在原地。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在门板上,就悬在那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李序站在她旁边,表情也是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那点弧度不太自然。他偏头看了宋芮初一眼,宋芮初正对着门缝的方向,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里面又传来一个声音:"李老师那张照片呢?给我看看——"
"手机在这儿——"
宋芮初猛地回过神来,抬手敲了敲门。力度不大不小,但敲得很急。笑声在门后骤然收住了。一阵短暂的安静之后,陈敏华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点紧急调整过来的平稳:"进来。"
宋芮初推开门走进去,李序跟在她身后。办公室里三个老师刚刚收起了手机,一个站到窗边假装看风景,一个低头翻教案,陈敏华坐在办公桌前,正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那动作做得流畅又自然,像是练过。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压平的弧度,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端正。
"你们来了,"陈敏华说,语气平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校运会的事,过来我跟你们说。"
宋芮初和李序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宋芮初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陈敏华扣着的手机屏幕上瞟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了。宋芮初感觉自己的耳根还热着,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见。李序倒是神色如常,站姿端正,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陈敏华翻开桌面上的文件夹,抽出一张表格摊开来,拿笔在上面点了几下。
"开幕式方阵的事,各班要推一个举国旗的,一个举班牌的。举班牌的定了你,宋芮初。"她抬眼看了看宋芮初,"你身高合适,也稳当。"
宋芮初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举国旗的人选——"陈敏华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给她一个发言机会,"你有没有想搭档的人选?"
李序站在旁边,闻言偏过头来看了宋芮初一眼。他的目光温和,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像是在等她开口。
宋芮初看了一眼李序,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举班牌的话,得选个站在那儿能撑得起场面的人。李序当然好,班长,长得也干净,但他偏瘦,站在方阵最前面气势稍微差了一点点。
宋芮初低下头,目光在桌面上那张表格上停了一瞬。她想了想——入场式要走在全班最前面,国旗举得好不好先不说,旁边那个举班牌的是全校都看得见的。如果站在旁边的人长得高、气质好、穿校服撑得起来,那整个班的门面就有了。
宋芮初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人影是江延。他没有表情的时候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赢了。她还在犹豫要怎么措辞才能显得这个提议很公正,陈敏华已经咳了一声。
"对了,"陈敏华用笔在表格上点了点,"就定江延吧。男生里他身高最合适,气质也好。"
她抬头看了宋芮初一眼:"宋芮初,你同意吗?"
宋芮初连忙点头,点得又快又诚恳:"同意同意,老师我听您的。"话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有多快,快到像是生怕下一秒这个决定就被人改了一样。她又补了一句:"江延确实合适,个高。"
陈敏华看了宋芮初一眼。那个"看了一眼"持续了半秒左右,长到足够让她嘴角的弧度被捕捉到,又短到可以被定义为"老师在看学生的反应"。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在表格上写字了:"那就这样定。你们两个回去跟江延说一声,让他下周一下午留下来排练。"
宋芮初点了点头说"好的",李序站在旁边,目光在宋芮初脸上停了一瞬,收回去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陈老师推过来的表格,开口问了一句:"班牌的细节有什么要求?要不要统一颜色?"
陈敏华开始跟他讨论班牌的尺寸和颜色要求了。宋芮初站在旁边听着,垂眼不语。等他们一起讨论完之后,跟李序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宋芮初听到里面又传来一声压低了的笑,像是谁没忍住,又被捂住了。
宋芮初走在走廊里,脸上的热气还没退干净。李序走在她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陈老师刚才说的——"
"我没听到,"宋芮初打断了他,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我什么都没听到。"
李序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追问。两个人并肩走回教室,一路无话。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宋芮初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回去。她走快了几步,像是想把脸上那点还没退干净的热意吹散。李序跟在后面,看着宋芮初加快的步伐,微微摇了摇头。
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班里正在上晚自习。有人埋头写题,有人偷偷看课外书,杨泽译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画什么。宋芮初回到座位上坐下来,江延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转回去了。
但宋芮初坐下来之后又站起来了。她走到讲台上,李序也从另一边上来,两个人在讲台上站定。底下有人抬起头来,杨泽译放下笔,文烨从课本后面探出半张脸。教室里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看向讲台。
李序先开口了。他的声音稳当,带着当了好几年班长的那种不慌不忙的分寸感:"校运会下周开始,今天先说一下开幕式方阵的安排。"
宋芮初开口了,语气带着副班长通知事情时特有的利落:"开幕式方阵的事,我跟班长刚去陈老师那边落实了。"
"具体的队列站位和流程,下周一傍晚留下来排练。到时候大家按体育委员的指挥走一遍。"
宋芮初简单说了集合时间、服装统一要求和排练安排,语速不快不慢,该交代的一个都没漏。底下有同学在底下小声问"要不要自己准备衣服",她侧过头回答了,又补了一句"具体的陈老师会再发通知"。等她讲完了开幕式和方阵部分,话头放了下来,停顿半拍,又抬起来了。
"对了,"她说,"举旗手和举牌手定了——举旗手是江延。”举牌手是我。"
教室里响起了几声起哄的口哨,有人"哦——"地拖了一个长音,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热闹。杨泽译从座位上转过头来,冲着江延的方向挤眉弄眼了一下,文烨在后排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宋芮初的耳根热了一下,但她没有停,继续往下说:"然后报名表班长会发下来,大家看一下项目,每人限报两项——"
宋芮初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拍了拍手:"行了,就这些。该报名报名,该准备准备,都上点心。"
李序又补充了一些细节——集合时间、服装要求、各班方阵经过主席台时要喊的口号——底下有人拿笔记着,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的人商量到时候穿什么颜色的鞋。宋芮初站在讲台上,目光从台下扫过去的时候,落在第一组最后一排的方向。
底下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又涌起来。宋芮初从讲台上走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江延坐在旁边,正在低头翻书,听到她走近也没有抬头,但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宋芮初坐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江延,陈老师说你下周一下午留下来排练。"
江延翻了一页书,没有转头看她,声音低低的:"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看到同桌是举牌手,就猜到了。"
江延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证实了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但宋芮初总觉得江延那句话的尾音微微翘了一点,像是一个被压着的情绪不自觉地露了点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文烨从后面探过头来,下巴搁在她椅背上,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她话里的笑:"宋初,你跟江延站方阵前面,一个举牌一个举旗,不是全校都看得见你们俩?"
宋芮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僵硬:"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文烨笑着缩回去了,"就是觉得咱们班方阵肯定好看。"
宋芮初转回去,低头翻了一页书。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旁边的桌面上,江延低头写题,笔尖沙沙地响着,像是这片安静里最平常的一种声音。她觉得这个安排挺好,江延往旗杆旁边一站就是天然的注意力中心,她举着班牌走在前面一点都不费力。他们班方阵肯定是全年级最亮眼的,她从哪个角度想都觉得很合理。
"宋初,你是举牌手哎!你到时候穿什么衣服?"文烨凑过来,"要不要咱们提前去挑一件——"
宋芮初被文烨拉过去聊起了服装的事。江延在旁边低着头翻书,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但杨泽译坐在后面,看得很清楚——江延翻到某一页之后,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久到页码旁边那道折痕都被他的手指重新压了一遍,那页纸仍然停在原处。
那页纸上一个字也没有。但江延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远不近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还在远处的风景。
宋芮初被文烨拉过去,两个人头碰头地聊得正欢。文烨掰着手指数着"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店好像不错""你穿浅色应该好看""要不要配个亮一点的小皮鞋",宋芮初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那家店的裙子挺一般的吧",文烨就说"那就换一家店,不能委屈我们宋初"。
正说得热闹,宋芮初的肩膀被人从旁边轻轻戳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到江延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偏着头看她,姿态松松的,问了一句:"同桌,你周末要去选礼服吗?"
宋芮初点头:"嗯,开幕式举牌穿嘛,得买一件。文烨说要陪我去——"
"对,"文烨在旁边插嘴,"我跟你去,我知道哪家店好看。"
宋芮初刚想点头说好,江延已经开口了,语气理直气壮的:"不行,我跟你去吧。"
宋芮初"啊"了一声,偏过头看他。江延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江延看起来不是骗人,宋芮初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你一个男生去挑礼服——"她刚想说"不太合适吧",江延就微微往前倾了倾,目光从下往上看她,声音低了一度,带着那种她已经有点熟悉了的、不太好拒绝的温柔。
"同桌,"江延说,"答应我好吗?"
宋芮初本来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随口接了一句:"那你求我。"
她以为江延会说"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了"然后用那种懒散的方式蒙混过去。谁知他看了她两秒,声音放下来了,干干净净的,没有插科打诨。
"我求你。"
宋芮初手里的笔差点滑出去。她看着江延的眼睛,耳根瞬间烫了。宋芮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接不上话了。旁边的文烨和杨泽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宋芮初维持着脸上的镇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知道了。好吧,那周末你跟我去。不好意思啊烨烨,周末江延和我去吧。"
文烨也是意料之中,她昂了昂头,表示勉强接受。江延弯了一下嘴角,这个结果他很满意。于是他转回去,低头翻开练习册继续学习。
但宋芮初在接下来的整整五分钟里,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江延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侧脸安安静静。她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说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于是宋芮初低下头继续写题了。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宋芮初站起来去了洗手间。椅子在地面上刮出轻轻一声响,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教室安安静静的。文烨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杨泽译的座位,走到江延旁边。她双手撑在他的桌角上,弯下腰看着他。文烨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嘴角的弧度是弯着的。
"江延,"文烨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喜欢我家宋初?"
江延正低头收拾笔袋,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眉眼之间带着一点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什么?"
"你别装,"文烨盯着江延,声音压得低但语气很笃定,"你敢说你不喜欢?你都肯求她了。你什么时候求过别人?"
江延看着文烨,沉默了片刻。晚自习后教室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头顶的光把江延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旁边还有同学在走动收拾书包,脚步声来来去去的。江延开口的时候把笔袋的拉链拉上了,金属齿咬合发出细碎一声响。
"她是我同桌,"江延说,语气稳稳的,带着一种"你太敏感了"的理所当然,"我求一下我同桌,有问题吗?"
文烨看着江延,江延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两秒,文烨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带着一种洞察了一切又不打算拆穿的从容。
"江延,"文烨直起身来,声音带着笑,"你知道吗,你说'她是我同桌'的时候,那种语气不像是清清白白,倒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江延没有说话。文烨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周末你们去挑礼服,别挑太便宜的。宋初眼光高得很,你要是挑了她不喜欢的,她不会说的,但她会偷偷自己蛐蛐你。你要学会看她表情,她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说'换一件吧'。"说完文烨就走了。
江延坐在座位上,看着教室前门的方向。宋芮初还没有回来。他低头看了看桌面上宋芮初走之前合上的那本素材本,封皮边角微微卷起来,她用了很久了,边页都磨得软软的。她什么都没和江延说过,但她的笔本、她的笔记、她的字迹,他都认识。宋芮初的那些细小的习惯他早就知道,其实,江延连她会偷偷换掉不喜欢的衣服这件事都能记得。
江延伸手把素材本放平了,边角和桌面边缘对齐。然后他站起来背上书包,往教室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宋芮初从走廊那头走回来。宋芮初看了江延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你走啦?"
"嗯。"江延停了一下,"周末什么时候去?"
"周六上午吧,下午要写作业。"
"好,我来接你。"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知道。"江延答得很快,宋芮初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为什么你还记得,江延已经摆了摆手转身下楼了。
宋芮初站在走廊口看着江延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有些诧异。但是诧异什么……宋芮初摇摇头甩掉那个念头,转身回了教室。
宋芮初坐下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桌面上那本素材本被摆正了,边角和桌面边缘整齐地对着,是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帮她整理了一下。她伸出手摸了摸本子的封皮,纸面还残留着一丝余温——不知道是灯的余温还是别的什么。
宋芮初垂下眼,把素材本收进了桌肚。
江延推开家门的时候,李姨正从厨房端着一碗热汤出来,准备放到餐桌上。她看到江延进来,习惯性地弯起嘴角说了一句"少爷回来了——"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李姨看着江延换鞋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弯腰,解鞋带,把鞋摆进鞋柜里。但今天他的脸上明显带笑,歪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这孩子,不对劲啊。李姨疑惑地想。
江延抬起头来,对上李姨的目光,照例说了一声:"我回来了。"语气也和平时差不多,但尾音比平时上扬了一些。李姨在江家做了快十年的保姆,从江延上小学起就在了。她见过他考了年级第一回来的样子,也见过他被钟芫说了"浪费时间"之后上楼的样子。李姨自认对这个孩子的情绪有着不亚于父母的分辨力。
于是乎,李姨端着汤碗,试探着问了一句:"少爷今天心情很好?"
江延在玄关站了一下,偏过头来看李姨。他似乎在考虑该怎么接这句话,最后还是开口了:"李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你说。"李姨把汤碗放下了,擦了擦手。
江延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楼上安安静静的,江贺宴和钟芫还没有回来。他放心地走过来,在餐桌旁边站定,声音压低了半度:"李姨,如果——"江延顿了一下,像是在挑选一个不显突兀的措辞,"如果和一个女孩子出去,应该穿什么?"
李姨愣在原地,手里擦桌子的抹布差点掉下来。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了。她看着江延那张认真的脸,脑子里飞速转过了"少爷开窍了""那女孩子是谁""什么时候的事"等一系列念头。但作为一个职业素养过硬的保姆,她先问了最实际的问题:"什么时候出去?去哪里?"
"周末上午,去买衣服。"
"买衣服?你陪她买?还是她陪你买?"
"我陪她买。她举班牌,要挑一件开幕式穿的礼服。"后来又似有觉得不妥,便又急急地补了一句,“我是她同桌,而且我举国旗,总要为她参谋参谋。”
李姨呵呵一笑,她没有拆穿江延。她已经从这段话里提取出了足够多的信息,转身就打开手机备忘录,动作麻利得很是很熟练:"周末上午,买礼服。天气呢?这两天预报是晴的,但早晚温差大,你穿一件薄外套,里面搭一件白色的——你皮肤白,白色衬你。"
江延站在李姨旁边,认真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李姨又抬起头来端详了江延两眼,伸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肩宽:"休闲款的西装外套你有吗?就是那种不会太正式的。你衣柜里那件浅灰色的就不错,上次你父亲带你去宴会的时候穿过一次,看着年轻又精神。"
"有的。"江延说。
"那就那件。里面穿白色T恤,别穿衬衫,太正式了,女孩子会觉得你像去面试的。下面深色裤子,鞋子穿你那双白鞋,干净利落的。"
江延点了点头:"记住了。"
李姨八卦了一下:“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你如此开心?”
江延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她……是最好的。在我眼里,她哪里都好。"他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嘴角带了一点什么,但李姨看得清清楚楚。
李姨"哦——"了一声,声音拖得意味深长,然后她转身往楼上走:"你等着,我去把你那件浅灰色的外套拿去熨了。那件显精神,又不张扬。配你那条深色的裤子,干干净净的,男孩子出门不用太花哨,清爽最重要。"
江延站在客厅里,看着李姨上楼的背影:"李姨——"
"放心,我知道。"李姨在楼梯拐角回头看了江延一眼,声音压低了,眼里带笑,"我不会告诉先生和太太的。"
江延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点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谢谢李姨。"他站在客厅里,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眉眼间的神色照得清楚——那是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带着一点期待的柔软。江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伸手把领口的扣子解开又扣上了,好像已经开始预想周末那天该怎么穿那件浅灰色开衫了。李姨从楼上探头看了江延一眼,看到他那副难得一见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房间翻衣柜去了。她想,这孩子,居然会有今天。
她低头叠那件开衫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她没打算真的不告诉先生太太。至少让她这个看着江延长大的保姆,先替他守住这一刻。
李姨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灰色开衫。她走到江延面前,把衣服抖开比在他肩头看了看,点了点头:"就这件,配你那条深色长裤,干净。"
江延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头的布料,伸手摸了摸衣襟边缘,没说话。
李姨收回手来叠好衣服,看了江延一眼:"少爷,别忘了跟人家出门的时候主动替人家拉开椅子。"
江延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来:"……拉开椅子?"
李姨看着江延那个表情就知道他没做过这件事,笑着摇头:"算了,你还是先从穿对衣服开始吧。其他的,慢慢来。"
江延要上楼了。他在楼梯转角处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李姨一眼。她还在下面研究备忘录里那排字,嘴角带着笑。他弯了一下嘴角,转身上了楼。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书桌上。他走过去,看了看柜子里摆放的饰品,又看了看旁边挂着的白T恤,伸手摸了摸面料的触感。
江延关上柜门,走回书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那个毛绒兔子的头像还安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备注后面那颗白色爱心宛若一人。江延的手指在那个头像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楼下传来李姨哼着小曲的声音,大概是去熨他的衣服去了。江延弯了一下嘴角。觉得周末好像来得有点慢。但他不着急。他已经等了很久了,再多一个晚上也没什么。
时光沓沓,江延好像又想到什么,他微垂眼眸,思绪流转回那个时候。不过多时,江延就回过神来,他轻笑一声,他很期待周六的那个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