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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二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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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飘飘洒洒下了两日,屋外银装素裹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枝头的鸟儿惊飞扑簌簌落下一层雪花。
今日是四皇子梁泽尘的及冠礼,天还未亮沈雁回便被一群婢女围着梳妆打扮,她实在是困一路上眼睛都没怎么睁开。
四皇子的及冠礼很是隆重,上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员以及家眷全都到场,原本威严肃穆的皇宫也因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而添了几分喜气。
文武百官以及皇帝都在宗庙内为梁泽尘举行及冠礼,她们这些女眷都被暂时安置在了雪梅阁内。
雪梅阁是宣德帝为了方贵妃而建,只因昔年贵妃一句梅花甚美,宣德帝便命人修了这座雪梅阁,阁内种满了梅花每到冬季来临整个雪梅阁便像是被梅花包裹着的世外桃源一般美不胜收。
沈雁回没有出去同她们一起去看梅花,她实在是怕冷,窝在暖阁内舒舒服服地补觉。
临近中午及冠仪式还未完成便已经有宫女和小太监送来了吃食,吃完了饭她又在贵妃榻上睡了一觉,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沈雁回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看见是沈雁书,含糊地问“怎么了”
沈雁书一身寒气显然是刚刚从外面进来,她见人醒了收回手,道“夜宴要开始了,母亲让我来寻你”
夜宴。
沈雁回下意识往窗棂看去,只见睡前还算明亮的天,此时完全黑了下来,甚至能透过窗棂看见廊下随风摇摆的灯笼。
她支撑着坐起身,拢了拢有些凌乱的衣服,略带歉意道“抱歉,许是大病初愈的缘故我这身子乏得很,这才一不留神睡过了头,还麻烦你亲自来寻我”
“无碍,梳妆吧”沈雁书道。
婢女重新给她挽了发髻换了衣服,等一切全都收拾好以后她们二人便跟在廖云冉身后往太和殿走去。
她们到时太和殿内已经有了许多人,成安伯府在这群勋贵中地位一般,所以她们的席位也被安排在了末端。
沈雁回跟在廖云冉身后坐下,屁股刚挨着凳子就看见前方的廖云冉转过头,说道“你的位置在前面”
在府内她是沈家三姑娘,可一旦到了皇宫,那她便是天子御赐无上殊荣的玉宁县主。
有眼色的宫女认出了沈雁回要领她去前面的位置,沈雁回往前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看见最前方无法让人忽视的气场,雍容华贵至极的五公主梁玉拂。
在她身旁,便是一身劲装英姿飒爽的梁玉镜。
沈雁回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虽然知道入宫免不了要碰面,但来都来了有什么事也要等吃完饭再说。
于是她对宫女道“无妨,在这就好”
宫女点头应是对她行了一礼,并没强求。
梁玉镜在她进殿的时候便已经发现,此刻见她依旧坐在原先的位置上眉尾微扬一抹淡笑在她脸上漾开。
梁玉拂自然也看见了,她神色倨傲的冷哼一声,道“本宫还能吃了她不成”
伴读一事早已尘埃落定和了她的心意,几个月过去便是有再大的气也消了,更何况还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
罢了,待会儿再让人去喊便是。
沈雁回不知她心中所想规规矩矩坐着,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听殿外一声尖锐的高喝“皇上皇后驾到!”
她立马起身同沈雁书一起跪在地上,口中高喊“恭迎皇上,吾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雁回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一动不动。
直到一声众卿平身她才从地上站起来低垂眉眼跟着大部队听了一会训而后坐下。
全程她都在安安静静吃饭,一次也没有抬头看向首座,好不容易熬到帝后二人离席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放软了脊背。
“婶母,我想去外面透透气”她小声对着廖云冉说道。
廖云冉转过身冲她点头“你大病初愈,顾着些自己莫要染上风寒”
沈雁回乖巧应声,冲着廖云冉行了一礼而后笑着看向沈雁书转身离开了太和殿。
沈雁书也不想在这儿拘着,可来时母亲发了话让她老老实实跟着,此刻她望着沈雁回的背影有些艳羡。
刚踏出殿门,迎面一左一右走来两个人,沈雁回下意识转身往大殿右侧走去,脚刚抬起就听见身侧传来一道声音。
“见过县主”
沈雁回皮笑肉不笑的转过身,看着面前一身宫装的女子略微颔首“原是五公主身边的碧玉姑娘,许久不见殿下可好”
碧玉恭顺行了一礼,答“殿下一切安好,劳县主挂怀”
沈雁回又看向她身旁的染青,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染青姑娘”
染青一抱拳,直接干脆道“将军请县主一聚”
碧玉笑容柔和,开口说“五公主特意让奴婢来请县主围炉赏雪”
登时,她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谁人不知三皇子四皇子不和,而作为他们的手足自然也是同气连枝沆瀣一气。
选梁玉镜梁玉拂不满,反之亦然。
这可真是一道送命的选择题,早知如此还不如躲在殿内。
碧玉像是没发现她的窘迫,道“县主可想好了,奴婢还要回去复命”
沈雁回看了看她又看了她染青,最终她选择跟着碧玉去见五公主,梁玉镜那边她可以哄但梁玉拂她实在是拿不准,如果非要在两人之间选择一个,她宁愿得罪梁玉镜。
心中默默告罪两句,跟着碧玉绕过人多之地来到了一处观湖亭内。
亭子四周挂满了帷帐隔绝帐外寒冷的被风,帐内每个角落都有小太监点着银骨炭,一旁的宫女正在石桌旁煮茶,茶香袅袅飘荡在亭子内。
冬日里如此赏雪果然会享受。
沈雁回一进来就看见梁玉拂斜躺在踏上,许是饮了酒原本明艳的面庞多了几分绯红的娇态,绝色盖世。
梁玉拂睨了她一眼,轻飘飘道“本宫还以为你会选长姐”
沈雁回低眉顺目走到她身旁蹲下,换下了正在为她涂丹蔻的婢女,她轻掷起梁玉拂的手由衷夸赞“公主果然仙人之姿,十指尖如笋,腕似白莲藕普天之下也只有公主才担当得起这句赞赏”
梁玉拂轻笑抽回了自己的手举起看了看,说“你倒是会哄人开心”
沈雁回立马顺杆往上爬“臣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公主之姿美若天仙,臣女瞧上一眼便是三生有幸,不枉此生”
梁玉拂靠在塌上一只手支着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你不记恨本宫”
毕竟她们之间也算有过一些小恩怨,她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有些事情即便她不做有的是人前仆后继为她排忧解难。
沈雁回目光澄澈地直视她,摇摇头“怎会,公主没治臣女的罪臣女便已经十分感激”
“初入上京是公主允臣女一直陪伴在侧,公主对臣女从不吝啬朱钗玉环绫罗绸缎样样皆上品,也是公主领臣女见识从未见识过得生活,臣女对公主从来都是感恩怀德从不敢忘”
她仰头说到动情处,如雪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水色“纵然公主对臣女有过龃龉,但臣女亦如昔日此心不变,至死不忘”
梁玉拂平静如水的丹凤眼静静地审视着面前的人,半晌,她支起身用另一只手擦掉眼角那一抹晶莹的泪珠。
“本宫与玉宁从未有过嫌隙”
话落,观湖亭内刹那寂静,只有北风呼啸带起一阵帷帐翻动而后立马被宫女抚平。
沈雁回站在廊下看着湖中央被人簇拥离开的梁玉拂,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她想了千百种唯独没有想过梁玉拂会如此轻轻放下,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不得不让人深究,是因为伴读一事尘埃落定想要翻篇表面上与她重归于好,亦或者她身后的人因为她查到了什么开始着急了。
“县主”
自身后突兀响起一道男声,沈雁回转过身去只见五步外站着一男子,男子身材清瘦如此寒冷的冬夜里只穿一件单薄的秋衣,她看着都觉得冷。
“公子是?”她开口问道。
今日夜宴各府的公子来了不少,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位是哪家的。
“我”男子语气停顿下来,迟疑片刻才道“几月前是县主赠我银钱,解我燃眉之急”
沈雁回思考一瞬才想起来确有其事,她也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她欠身行了一礼,道“原来是七殿下”
梁泽烨欲伸手去扶,瘦削的手停滞半空最终被他给收了回来,他说“县主不用如此”
“殿下找我有何要事”她再次问。
“这支发钗,应当是县主的”
他把发钗托在掌心,精巧绝伦的点翠蝴蝶钗轻微地上下摇晃。
沈雁回下意识去摸左边发髻果然少了一支,她拿过发钗,由衷感谢他“多谢殿下”
幸好是被他捡到还了回来,若被有心之人捡到加以利用说不定又要给她惹出什么麻烦。
梁泽烨抿唇一笑,苍白的脸色上多了几分红润,他道“是我该谢过县主才对”
又是一阵穿堂风过,梁泽烨没忍住咳嗽了几声,整个身体似摇摇欲坠般瞧着格外可怜。
沈雁回暗叹一声,自古皇家多无情,即便贵为皇子又能怎样不得宠便连这宫中的太监宫女都比不上。
“殿下可是感染了风寒”她关切道。
梁泽烨摇摇头风吹乱他的发丝,丝丝缕缕贴在他有些苍白的皮肤上,沈雁回甚至看见他被冻的轻微地颤抖着。
“我无碍,县主不用担心”
沈雁回的指尖摩挲着身上的白狐毛大氅是入宫前樱桃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来给她的,她眼神盯着面前的梁泽烨审视着如果在他身上投入能有几分回报,值不值得她去冒险。
宣德帝有四位皇子,二皇子早年为质死于南周,目前只有三位皇子前两位母家显赫而这位实在看不出他有何足以称帝的潜质。
但人不可貌相,谁说他一定不能呢,三分之一的几率完全可以一赌。
梁泽烨此刻正全神贯注的控制着自己不要在她面前漏出窘态,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女的靴子正在一步一步朝他靠近,待他察觉不对时率先感觉到的便是温暖。
因为寒冷而发抖的身体在如此暖和的温度下逐渐平复,这是一种他从未感受到的绝无仅有的暖和。
沈雁回把自己大氅披在他身上后便立马往后退了几步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没有大氅挡寒她也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实在是冷到骨子里了。
梁泽烨见她如此,连忙把大氅拿下来想给她披回去,却被沈雁回退后躲开。
她说“殿下留着吧,我先回雪梅阁了”
本来还想留下说两句话可实在冷,脑子都仿佛结了一层冰霜,连嘴都不想张开。
梁泽烨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轻轻抚摸着雪白大氅柔然的毛,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他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脑海里全都是少女鲜活的表情,唇边笑意愈发深,差点和对面走过来的人撞在一起。
梁泽烨瞬间回神,他用宽大的衣袖遮盖大氅,身子也条件反射般弯了下去,他不见来人是谁只能窥见玄色衣摆尾处奢靡繁杂的金丝线。
今日梁泽尘及冠宫里来了不少达官贵人他不愿引人注意再次垂首侧身让到一旁要走,但无论他往左亦或往右那双黑靴似有意阻挠一直在他可见视线范围之内。
梁泽烨垂着头,姿态放的极低,道“这位公子可有事”
“拿来”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带着不屑的倨傲和冷漠。
梁泽烨猛然攥紧大氅,柔软的毛在他掌心弯曲,他赔笑道“不知公子所要何物”
极淡的哼笑溢出仿佛在嘲弄他的无谓挣扎。
他抬起头看见的便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而这张脸他认识,皇后亲弟,柳相嫡子上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恶狗,柳牧也。
柳牧也的眼神一直落在白狐毛的大氅之上,眉头一下紧缩而后很快再次舒展,他伸出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态度再次重复“拿来”
梁泽烨没有说话,两人目光相撞他在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毫不掩饰的嗤笑,这种神态他在宫内见的太多太多,因此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道“恩人所赠,怕是不能送给柳公子”
说这话时他温润苍白的脸色隐含着淡淡的殷红,柳牧也瞧着便觉得刺眼之极。
“七皇子怕是没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毫不客气,道“你留着这东西只能为她招来无妄之灾,你又能给她什么”
这个她是谁两人都没有言明,但彼此皆心知肚明。
梁泽烨拳头紧握,他知道柳牧也说的没错这件大氅他护不住,即便拿回去也是被人给抢走,与其被人给糟蹋还不如交给他。
他心有不甘,可最终也只能交付出去。
柳牧也接过大氅若无其事在表面伸手拍了拍,这动作极具侮辱性仿佛梁泽烨是个什么脏东西一样。
“心情好本公子唤你一句七皇子,但也请七皇子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柳牧也的狐狸眼冷冷扫过梁泽烨过分清瘦的侧脸,道“她不是你能肖想的”
风过无痕,原地早已剩下梁泽烨一人,他伸手往左臂上去摸却只触碰到自己单薄的衣料,过了半晌他自嘲一笑。
是啊,他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什么能力可以留她的东西在身边。
脚步声由远及近梁泽烨从情绪中回过神,廊下昏黄的灯笼轻微摇曳映照出那抹挺拔如松的身影,白衣翻舞被风吹起好似踏月而来的谪仙。
他冲着那人行了一礼,道“昭平侯”
昭平侯谢聿没有任何动作,梁泽烨自顾自站直了身体往前走,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听见对方说“听闻七皇子的嬷嬷生了怪病,本侯可寻天下名医进宫问诊”
梁泽烨在此之前和对方并无交际,只是谢聿名头实在太响且比任何一位皇子都要受宠,陛下也总是召他入宫,他有幸见过对方几面。
他不是傻子一个从未有过交际的人突然提出要为他的嬷嬷诊脉,其中必然要他付出一些东西,蓦然他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宫灯摇曳在地面投射出斑驳的光影,重九从暗处走出他看着主子手中那个再普通不过的荷包,心中疑惑,一个荷包而已也值得主子如此大费周章。
他的目光忽又被地面点点滴滴的殷红色血珠吸引,血珠自他们身后蔓延一直延伸到阴暗处,正是梁泽烨方才离开的方向。
“主子,要不要我跟上去看看”
谢聿摩挲着指腹间的荷包,淡声道“不必”
他是个聪明人,有些含义他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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