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鲛人 穆许意裴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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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滩积水之中，那名鲛人静静侧卧着，银白的鱼尾大半浸在浑浊冷水里，遍体鳞伤的肌肤惨白如纸，纵横的血痕被雨水冲刷，淡红的血水一圈圈漾开，融进湍急的河水。他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胸口起伏微不可察。
穆许意心头一紧：“美男鱼？不对，是鲛人？他怎么伤成这样？”
裴旭眸光沉敛，目光扫过鲛人身上深浅交错的酷刑伤痕，望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再也顾不得迟疑，俯身轻柔稳妥地将鲛人的脖子托起。
鲛人孱弱的身躯靠在他怀中，毫无半分力气，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苍白脸颊，周身萦绕着濒死的死寂。
裴旭抬手，澄澈温润的青蓝色灵力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丝丝缕缕尽数灌入鲛人破败的经脉之中。
穆许意蹲在裴旭身旁，看着这鲛人，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柔和的灵力裹着治愈之力，一点点修复他受损的肌理、愈合外翻的伤口，压制着残留在他体内的蛇毒与吐真丸肆虐的神魂反噬。
不知过了多久，蜷缩在裴旭怀中的鲛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双原本覆着一层死寂、只剩倔强不屈的眼眸，缓缓掀开。
朦胧的视线缓缓聚焦，看清了裴旭的模样，眼珠一转，视线又稳稳落在了穆许意身上。
刹那间，他死寂空洞的眼底骤然掀起滔天波澜，所有的虚弱、疲惫、痛苦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怔然与动容，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一瞬不移。
“你醒了！”穆许意眼睛瞬间亮了，满脸都是真切的惊喜，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
鲛人微微抬眸，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愫。
“是你。”他说。
裴旭疑惑，他看了一眼穆许意。
她定定看着鲛人那双盛满深意的眼眸：“我们……认识吗？”
良久，他薄唇扯出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虚弱的气息让他的笑意几不可闻，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世……我们还不认识。”
轻柔沙哑的嗓音，裹挟着历尽磨难的疲惫。
“嗯？”穆许意骤然一顿，眉头轻轻蹙起，满心茫然与疑惑。
一旁的裴旭收回治愈灵力，清冷的眸光落在鲛人脸上：
“你既是鲛人，为何会受如此重创？”
鲛人闻言，缓缓收回落在穆许意身上的目光，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思绪，眸底重新覆上深重的忧虑与焦灼。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眼前二人，语气带着恳切的哀求，字字沉重：“你们……可否能在明日前往东海？”
“去东海？”
穆许意和裴旭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诧异与不解。
他们本就计划在之后前往东海，却没想到会被一个陌生鲛人提前嘱托此事。
“四海有危险，四海龙王有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裴旭问。
穆许意急忙说：“是啊是啊，什么危险啊，你说，我们就是要去东海的满月宴的！”
鲛人闭了闭眼，把自己的记忆用法术投入到了裴旭的脑海里，裴旭眼前突然闪过鲛人的回忆……
“哈哈哈哈，我卑鄙？你在东海做了这么久的医官，我不信你什么也不知道，宁死不屈？这精神多让我敬佩。这一秒，你是英雄，下一秒就不一定了，哈哈哈哈。”
“这药丸的反噬，会把你的神魂搅得支离破碎。到时候，你就算活着，也会变成一个没有神智的废人。”
“大王，嫁祸给赤焰墟族。”
……
这些画面全部出现在裴旭的眼前，裴旭一震，立刻站了起来：“宴会就在明日，我这就前去东海，顺便通知师父让他派兵支援。”
穆许意站了起来：“裴旭，你看到什么了？”
裴旭看向穆许意又看向那鲛人：“那蛇王定不会放过你，一定会追上你。”
“你，带着他找一处地方藏起来，到时候我回来接你。”他对穆许意说。
“啊？我？你不带着我？”
裴旭看了看她腰间的玉佩，放心了许多，立即飞走了。
“那个……那个……”穆许意看着他的背影，妥协了。
她看向鲛人，重新蹲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也庆。”他说。
“也庆，好名字好名字，嗯……我学过变幻之术，我看看我能不能变出一个轮椅来。”
……
山谷溶洞穹顶破开一方小小的天窗，一束天光穿透薄雾落进洞内，照亮洞底清浅透亮的水潭。
也庆的下半身泡在潭水里，而穆许意则是蹲在旁边。
“原来是这样。所以按照你的说法，如果明天裴旭和各大门派赶不到四海就要掉进阴谋里咯？”
穆许意在穿书前没仔细看这段剧情，所以便也没记着，如今听也庆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印象了。
“确是这样。”也庆说。
“也不知道……算啦，裴旭这个人法力高强，你相信我，有他在，绝不会让那什么蛇王阴谋得逞的。”
她安慰也庆。
“怕是凶多吉少。”也庆说。
“呸呸呸，现在啊最不能说的就是不吉利的话了。”
“对了，这地方可太美了，你既然知道这么美的地方。”
穆许意站起来，张开双手，转了个圈。
也庆看了看她，微微笑了笑：“有一个人曾经也很喜欢这。”
“嗯？”
也庆急忙转移话题，问到：“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淡幽，我叫淡幽。”
“幽？不知淡幽姑娘名讳中的幽是哪个幽？”
“幽默的幽嘛，怎么样，是不是人如其名啊？”
穆许意笑着打趣道。
也庆笑了笑。
“对了也庆，那蛇王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一统四海、解封秘宝，于她而言，真的值得掀起这么多杀戮与祸乱吗？”
“这蛇妖阴险狡诈，这么些年，她一直刻苦修炼，就是为了得到四海那秘宝，后来又听从那猪妖的建议，想统治四海。”
“也不知道那秘宝长什么样，又有什么厉害之处，反正不是要那什么钥匙打得开嘛。”
“这秘宝最厉害的一处就是它会吸食别人的法力，随之越来越强，威力越来越大，怕是没人能驾驭得了的。并且这秘宝早已给自己下达了第二层封印，即使找到了钥匙也不一定能解得开。”
“那就是那群蛇妖太自信了，觉得自己绝对会解开封印。不过也庆，这弯刀究竟是何来历，这么厉害的法宝，一定会有来历吧。”
“其实，几年前耀云派突然到四海，依他们而言，这秘宝是他们门派的宝物，只是前些年在一场与妖族的战乱中不小心打到了四海而已。”
穆许意想：耀云派？那不是原书女主柳清璇的门派嘛？
“真的假的？那他们为何不讨要？毕竟是自己的东西。”
“淡幽姑娘有所不知，自从这秘宝的威力被一些虾兵蟹将传出去了，外界的人无一不想要得到，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四海龙王是万万不愿意交出去的，依他们而言，这东西既然掉落了四海那便就是四海的。”
“哦豁！这四海龙王真缺心眼儿啊！后来呢？”
“他们说，这上古弯刀乃是一对，东海掉入了一刃他们也是许多年了才发现，而另一刃不知所踪。”
“哦～他们这样说就是想让四海龙王相信他们咯？那四海龙王相信了？可是即使他们相信了，他们自己不也解不开那封印吗？那些耀云派的怕是更不可能解开了吧。”
“四海龙王说了，除非他们能看到另一刃弯刀，或者说把这刃弯刀给自己下的封印解开，才能相信这弯刀本就是他们的至宝。后来，他们下了一个赌注，若是他们能解开封印，那四海不仅得把弯刀归还，还得给他们大量的芮溟元髓。”
“嗯？芮溟元髓？那是什么？”
“那是维系海洋之心运转的本源精元，千年岁月方耗尽大量灵力才能凝出寥寥一丝。三界所有海洋生生不息，全依仗海洋之心支撑。一旦强行剥离芮溟元髓，会重创海洋之心根基，海域灵气持续衰败，经年累月，整片大海终将枯竭死亡。”
“哦～，原来是这样啊，所以如果没有芮溟元髓，那海洋之心就不能运转，海洋之心不运转大海就会死亡咯？”
“可以这样说。”
“看来耀云派的那些人很是自信啊，不过他们要芮溟元髓做什么？”
“传闻，芮溟元髓里拥有大量灵力，如若把芮溟元髓滴在武器上，力量会整整增加一倍。只是，四海龙王为了维持海洋之心的运转，所以对待外人，那是毫不愿意把芮溟元髓借出去的。”
“唉，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今天听了那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啊，难道……你是白泽？”
也庆笑了笑：“白泽倒称不上，就是爱看书，懂得多了点。”
“那你今年多少岁了？”
“两千多岁而已。”
“我的天呐。”穆许意的眼睛瞪大了不少。
“淡幽姑娘这是嫌我老不成？”
穆许意立即摇头：“没有没有，呃……不如你跟我讲讲四海的起源什么的吧，我还挺想知道的。”
“行。既然姑娘想听，那我便讲。”
“上古四海的统治者本不是龙，是人面鸟身的四位海神。后来海神归隐归墟，龙族才接管整片海域，成为如今的四海龙王。可支撑整片大海存续的海洋之心，还是上古海神留下的本源。”
“海神？”
“对，东海海神：禺虢。南海海神：不廷胡余。西海海神：弇兹。北海海神：禺强。而现在统治四海的是——
东海敖广、南海敖钦、西海敖闰、北海敖顺。”
“我觉得当统治者一点儿也不好，时不时还得打仗什么的，还是当一个逍遥快活的凡人比较好。”
“不过海洋之心既然能存活这么久，真厉害，我还以为会换心呢。”
“千年前，海洋之心也出过茬子。”也庆说。
“茬子？”
也庆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微微的笑着：“被水族的一位姑娘救活了。”
“哇，那水族姑娘真有本事。”
“嗯。她很厉害，也很勇敢。”
“哦对了，那边儿有颗果树，我去摘点果子，你等着啊。”
“好。”
说着，穆许意就跑向果树的方向。
……
东海龙宫琉璃大殿通明璀璨，万千珍珠悬梁，粼粼水光流转四壁。深海独有的暖玉桌案整齐排开，摆满海酿仙醪、珍奇灵果，流光溢彩，气派万千。
高位双座之上，东海龙王敖广身着苍青龙纹朝服，神色温和端方。
身侧王后沧姒一袭深海鲛绡长裙，眉眼温婉清雅，指尖轻搭玉膝，望着殿内满堂宾客，轻声含笑开口：“大王，今日是我们小公主的满月宴，各门各派、水族亲眷齐聚，许久未见东海这般热闹光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