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代偿旧时年》杨栀芝

14、贪吃鬼 遇上鲛人

　　裴旭收回手，袖间灵力缓缓敛去，淡淡开口：“幽谷有一封印需要我去加强，你要是愿意跟我去就跟我说去，不愿意我现在就把你变回兔子交给他们让他们带你去。”

　　“我去，怎么不去。”

　　“你确定？那里可是很危险，你这个一遇到事情就躲在我身后的胆小鬼、拖油瓶确定要跟着我？”

　　“开什么玩笑，能有什么危险，我还偏偏就去了。”

　　“嗯，到时候遇到危险不吓死就好。”

　　穆许意皱眉：“看不起人。”

　　二人寻了一间近海的客栈。

　　两间相邻的客房。客房木窗推开便能闻见浓重的海腥气。

　　分别前，裴旭递给她一枚冰凉的银色玉符：“此物藏有护身灵力，遇到危险捏碎，我便能感知到你的位置。夜里关好窗，切莫随意开门。”

　　穆许意接过玉符攥在掌心，沉甸甸的。“哦～原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裴旭翻了个白眼：“傻了吧。”

　　“我睡了，你滚。”

　　穆许意立马进去，关上了门。

　　裴旭笑了笑，走了。

　　送走裴旭，穆许意关好木门，吹熄烛火，躺上木床。连日赶路，身体本就疲惫，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窗外海浪一声接着一声，拍打礁石，沙沙声响混着风吹木窗的轻响，在寂静夜里听着格外诡谲。

　　……

　　麟界：

　　偏殿之内，陈设简洁庄重，没有君王的鎏金王座，只在殿室最深处设一张宽大的麟纹长榻，是皇子处理私事、接见下属的坐席。

　　少年斜斜倚在长榻之上，玄金绣麟纹样的王族袍服铺散在榻边，他双目轻阖，长睫垂落，安静不动时，一股与生俱来的王族压迫感依旧漫开，空气沉得让人不敢随意喘气。

　　几名身着鳞纹侍服的属下放轻脚步走进殿内，垂首躬身，不敢抬头。
　　为首之人上前半步，低声回禀：“启禀殿下，还是没找到。”

　　榻上的人许久没有动静。

　　片刻，他才缓缓掀开双眼，瞳色是麟王族独有的浅琉璃色，一眼望过来，冷意瞬间裹住整间偏殿。

　　他声线低沉平淡，没有怒吼，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压：“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为首属下脊背一紧，局促地回话：“这……光靠一块灵石寻人，跨越好几个域，这……确实太难。”
　　他薄唇轻启，简短二字，带着命令感：“给我。”
　　属下连忙上前，双手把那块灵石递过去。

　　少年抬手接住，指尖捏着通透的灵石，垂眸望着石里面微弱飘忽的灵光。
　　心底默念：那巫女明明说了，靠这块灵石，就能找到幽儿。

　　半晌，他压下心中翻涌的焦灼，淡淡挥手：“你们下去吧。”

　　“是，殿下。”

　　众人躬身行礼，依次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隔绝了殿内的气息。长廊上，两名属下放慢脚步，小声交谈。

　　一人困惑低语：“殿下这是怎么了？最近一直派我们四处搜寻，只为找一个人。”

　　旁边那人急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嘘，他是皇子殿下，他吩咐什么，我们照做就好，别多嘴议论。”

　　偏殿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指尖反复摩挲灵石，方才面对属下时的冷硬褪去，眼底只剩沉甸甸的执念。
　　他低声喃喃，语气孤决：
　　“我一定要找到你。
　　这一次，绝不能失去你。”

　　……

　　洞窟深处，深渊蛇窟。

　　湿冷的地底满是腥臭的蛇信嘶嘶声，数不清的黑鳞长蛇在地面蜿蜒游走。遍体鳞伤的鲛人被扔在湿冷的石地上，锁链嵌入皮肉，伤口不断渗血。蛇妖守在洞口，倦怠地靠着石壁打盹。

　　鲛人垂着眼，看似奄奄一息，可眼底还藏着一丝没有熄灭的微光。

　　吐真丸的药力散尽，他一直假装虚弱，压低呼吸，骗过看守。他指尖悄悄摸索，触碰到石缝里一块锋利的碎石。

　　他咬紧牙，忍着剧痛，一点点磨着锁扣。碎石摩擦金属，发出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看守的蛇妖昏昏沉沉，丝毫没有察觉。
　　“咔哒。”
　　锁链锁扣终于断裂。

　　鲛人屏住气息，缓慢地挪动手腕，挣脱沉重镣铐。
　　身上伤口被拉扯，剧痛袭来，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痛呼溢出喉咙。他贴着冰冷岩壁，借着蛇群游动遮挡身形，一步一步，向着洞窟隐秘的侧通道挪去。

　　通道尽头，是一处连通外海的暗河。

　　他进入水里的一瞬间，便逃了。

　　身后，蛇妖忽然察觉异样，猛地惊醒：“人呢！犯人逃了！”

　　嘶吼声瞬间响彻蛇窟，无数毒蛇被惊动，潮水一般追了上来。鲛人不敢回头，拼尽残存力气跃入冰冷暗河，顺着暗流，被海水卷向洞窟之外。

　　蛇王手下的妖物沿着水域一路搜捕，箭羽、毒刺不断从身后射来，好几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染红身侧海水。
　　他强撑意识，顺着洋流，一路飘向河流。

　　……

　　晚上时，雷声轰鸣。
　　半梦半醒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

　　一道极淡的黑影，贴着墙壁缓缓挪动，身形细长，在昏暗的月色下一晃而过。

　　穆许意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呼吸猛地屏住。
　　鬼？！

　　她猛地闭眼，再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去看，那黑影又动了，像是顺着墙根慢慢向床的方向靠近。心脏砰砰狂跳，她指尖死死攥住身下被褥，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书里写的海怪、阴魂传说，或者说，外面根本不是鬼，是人？

　　她害怕得叫出了声：“啊！”

　　此时的裴旭听见动静，立刻睁眼赶到：
　　“淡幽！”

　　穆许意看见裴旭来了便急忙下床跑到裴旭身后，攥着他的衣角：“裴旭。有人。”

　　裴旭指尖凝聚灵力，想要一击即中，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下一刻，那黑影停住不动了，穆许意小声道：“怎么回事，他发现我们发现他了？”

　　裴旭仔细一看：“是窗外被海风刮动的老旧窗纱，影子投在墙壁上，被夜色扭曲成了人形而已。”

　　穆许意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自嘲地低声嘟囔：“吓死人了，原来是窗纱……”

　　裴旭叹了一口气，真无语。他走到窗边，伸手把窗纱牢牢系好，一边问：“我给你的玉符呢？”

　　“你放心，我带着呢。”突然，穆许意的肚子叫了。

　　“你……”

　　“我好像……又饿了。”

　　“早点睡。”裴旭说完后便走了。

　　穆许意没继续想其他的 ，坐到了床上。

　　突然，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她看向她手上的戒指，上面的碎石竟然在发亮：“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它不亮了，穆许意拍了拍：“你亮啊！你亮啊！”

　　穆许意把戒指拿了下来，虽然觉得奇怪，但是还是随手放在了桌上。

　　……

　　裴旭站在客栈大堂中央，声音清泠，穿透沉沉夜色，将客栈里歇息的伙计、厨子全都唤了起来。众人揉着惺忪睡眼匆匆赶来，有人困得打哈欠，满脸不解。

　　厨子走上前，带着几分无奈的疑惑：“哎呦喂，这位公子，你大半夜把我们全都叫起来，到底是要干嘛啊。”

　　裴旭神色平静，直接将沉甸甸一大块银子递了过去，银子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白光。
　　“教我做饭。”

　　厨子目光落在那块银子上，瞬间眼睛一亮，欣喜若狂，睡意一下子消散大半，连忙躬身应下，当即领着裴旭到灶台边，连夜教他掌勺、调味、控火。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她终于睁开了双眼，醒来时，她浑身冒着汗，这次，她记不清梦里的内容了。

　　穆许意推开客房，她闻了闻：“怎么这么香。”

　　她寻着香味来到大堂，猛地顿住脚步，眼睛睁大，满脸震惊：“我去。”

　　长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肴，热气袅袅，香气扑面而来，各色菜式摆得整整齐齐。

　　可震惊过后，心底又隐隐戒备，脚步迟疑，不敢伸手去碰，迟迟没有动筷。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旭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侧头看向她，语气自然：“怎么不吃啊。”

　　穆许意愣了愣，眉头微蹙，满心疑惑，小声反问：“什……什么意思？”

　　“你放心吧，这些都是我做的。”
　　他淡淡开口，然后坐了下来。

　　“什么？这些都是你做的？”

　　“愣着干什么？不是饿了吗？”

　　她笑了，立马坐了下来，拿上碗筷，立马开始吃。
　　她随意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尝了一口。

　　“嗯～好好吃。裴旭你这么厉害啊！”

　　裴旭笑了：“嗯。”

　　他再次开口：“快吃，吃完去收拾东西，别忘了，我们还有事办。”

　　“知道了知道了。”

　　……

　　裴旭在穆许意的房门面前喊着她：“淡幽，你好了没？”

　　穆许意现在正在收拾东西：“来了！”
　　她瞥见桌上的戒指，拿上看了看，随后放到了腰间的袋子里。

　　……

　　他们走在街上，穆许意一直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

　　“没有。”

　　穆许意继续走，丝毫没注意到这个时候的裴旭已经不见了。

　　等她反应过来，裴旭已经不见了踪影。
　　“裴旭！裴旭！”她四处找寻。

　　突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袋糖炒栗子。

　　？

　　穆许意回头，是裴旭。

　　“你……怎么？”

　　“我听说某人喜欢吃甜食。”他把手上的糖炒栗子递给她，穆许意才终于笑了。

　　穆许意吃着糖炒栗子。
　　裴旭凝聚灵力，手上突然多出一把伞，撑了起来，这操作让穆许意实在看不懂：“现在没下雨你打什么伞。”

　　“马上要下了。”

　　“不是吧，我才不信。”

　　突然，天空果真下起了雨：“啊！”
　　穆许意立马想去伞下躲雨，结果裴旭把伞移向了左边，穆许意跑去左边，裴旭又把伞移向右边。

　　“这雨是你让它下的吗？裴旭！你干嘛！这是我新买的衣裳。”

　　“什么叫你买的，我买的才对吧。”裴旭持续逗着穆许意。

　　……

　　蛇窟深处的主殿，阴寒的瘴气缓缓翻涌。
　　蛇王自幽黑的王座上缓缓起身，鳞纹褪去，下身不再是巨大蛇尾，一双修长的双腿稳稳踏在冰冷石砖之上。多年苦修，他早已褪去原形桎梏，修出人形双腿。

　　“恭喜大王修炼成功。”

　　她垂眸望着下方慌乱奔走的蛇妖，听着手下嘶吼着鲛人越狱的消息，狭长的眼尾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逃了？无妨。”蛇王声音低沉，带着蛇类独有的嘶嘶尾音，“一条鲛人，跑不出这片海域。”

　　身旁的蛇将躬身请示：“大王，那追捕鲛人之事，属下即刻加派人手搜捕近海各处水域。”

　　“先不必。”蛇王抬手，指尖萦绕淡淡的墨绿色毒雾，“他遍体鳞伤，恐怕还没游到东海，便已经死了。叫猪飞飞出来。”

　　蛇将一愣：“是。”

　　猪妖跑了过去：“大王。”

　　“我让你办的事儿办成了吗？”

　　“大王，万事大吉，我们告诉了西海龙王一切，他已经完全相信我们了！”

　　“很好。”

　　……

　　由于雷雨天气，风又大，裴旭和穆许意打算雨停了再御剑飞行。

　　“唉，累死我了，我不想走了。”穆许意蹲了下来。

　　“怎么？还想我背你？”

　　“我这不是……”

　　“啪嗒啪嗒。”突然，一旁的河流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

　　“这是什么声音？”穆许意站了起来。

　　穆许意走向河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