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导丝》皮卡一皮卡

9、都变了 “战主任，

　　时晨要准备申博，战弃疾也不好太过打扰，好在努力有所回报，正如战弃疾所说的那样，时晨如愿以偿地成为了龚强的博士生。

　　战弃疾也在准备出国。

　　出发前的那个暑假，两个人在战弃疾家里吃了一顿烤肉，算是完成了房子的交接和喜宝抚养权的正式移交。

　　烤盘上五花肉滋滋冒油，盘子里的生菜翠绿鲜亮，喜宝趴在沙发扶手上打盹。

　　战弃疾的一些个人物品打包好了，也有一些遗落下来的，散落在屋子里各个地方，是他故意的，睹物思人，时晨也许会想起他。

　　战弃疾把房子租给时晨的时候，时晨坚持按市场价付租金，战弃疾减了一点，凑了个吉利数，时晨没再推辞。

　　等到正式搬进来那天，时晨才发现战弃疾把车也留下了，就是他撞过马路牙子的那辆。

　　他说要加钱，战弃疾说不用：停在地下车库吃灰也是报废，不如你偶尔开开。

　　时晨没有太多需要开车的理由，每周末固定去郊区跑一趟，让这辆车撒撒欢。

　　他和战弃疾还是那样，喜宝的两位爸爸，保持着以喜宝视频为联络的锚点，偶尔战弃疾会发一些他在德国的近况，不是吐槽难毕业，也不是抱怨难杀的面包，多是一些美食的照片，啤酒香肠，大多是一人份，或是学校的一些角落，也没要求时晨回复，也没问过时晨的近况。

　　时晨偶尔看到那些照片，会盯着那串香肠看很久，他告诉自己：人家只是随手发，你别多想，然后锁了屏，继续看他的文献。

　　刚认识的时候他还会去问一些学术上的问题，反而现在，他不会问了，他不是真的没有问题，而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他多少有点虚荣心。

　　就这样。

　　年少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所以年少时的分离似乎都是短暂的。

　　时晨读了三年博，毕业的时候战弃疾还没有回来，他在学校的附属医院入职，搬出了战弃疾的家。

　　他开走了战弃疾的车，因为战弃疾说还要几年才会回来，时晨没去问几年，有的时候，不问还有期待，问了也许才会失落，他也带走了喜宝。

　　同一年，战弃疾杳无音信，连消息也没有了。不是渐行渐远，是突然断掉。

　　没有说在哪儿，也没有说在干什么，更没有说回来的计划，尽管进入了互联网时代，但人和人的链接就是如此脆弱。

　　时晨等了三个月，又等了半年，最后把那个对话框删了，他想，他大概懂了。

　　余蕾和陈乐留在学校当了老师，他们三经常吃饭，在战弃疾刚突然消失的那些日子，时晨经常找陈乐聊天，陈乐也经常来家里撸猫，喜宝特别黏陈乐，一来二去，喜宝都快忘了他曾经的主人。

　　喜宝已经长大了，从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变成了一只躺在时晨胸口睡觉能把他压醒的成年橘猫。

　　好吧，时晨承认自己有点溺爱它，总是忍不住开罐罐，导致它确实偏胖了一些。

　　时晨入职的第二年，开始准备考副高，如果顺利，他将成为科里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如果顺利的话，也可以是最年轻的副主任。

　　龚强的学术地位和时晨个人的努力成为了时晨的傍身本领，也是科里的刺头，专业上不服就怼，私下里客气但保持距离。

　　这套方式对心内主任黄石管用，对谁都管用，对他自己也是一种保护，曾经有个人和他说，医生不要过多同情患者，他深以为然。

　　然后他们科空降了一位真正的副主任。

　　科里上上下下都在好奇这个人是谁，怎么毫无征兆，说空降就空降，全A市的现任心内副主任都没听说有调动的。

　　时晨对这个消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正谁来都一样，他该考还是要考的。不过，为了迎接这位新领导，他需要比平时早起了十五分钟。

　　那天早上，时晨刚和护士长刘瑾吐槽完最近的排班制度，一扭头，看到了墙上张贴的新副主任简介。

　　照片上的人他认识。

　　是他学长。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他以为五年足够冲淡一切。可现在他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白大褂口袋里攥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手，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新来的领导，跟黄石没区别，跟任何人没区别。

　　他以为他不会回国了，五年足够冲淡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他始终仰望他，但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希望战弃疾对他有超越学长学弟的感情。

　　好巧啊，真的好巧啊，兜兜转转，他们又同路了。

　　可时间能塑造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惊讶但已经不惊喜了。

　　战弃疾和主任黄石一前一后从办公室走出来，黄石个子不高，站在战弃疾旁边更是矮了一大截，看上去有些滑稽。

　　时晨差点没绷住，又掐了自己一下，他不想战弃疾第一天来就冒出一句金句：大头爸爸和小头儿子。

　　战弃疾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时晨身上，然后眸色一深，他想了无数次的重逢场景，可他没料到时晨成长了许多，站在那里表情和其他医生并无差别。

　　也许他的惊喜在时晨看来不一定是惊喜。

　　但在医院，时晨这样，他反而可以安心，一个情绪化的医生是走不了太远的，仁慈于心是医者仁心，仁慈于行在现在的复杂医患关系中恐会招来祸端。

　　时晨身形高，站在后面，和战弃疾对视了一眼，他甚至微笑了一下，和他记忆里的学长对比了一下，战弃疾瘦了很多，也黑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吃不饱。

　　在战弃疾消失的时候，他想过，如果战弃疾突然出现，他会怎样。只是没想到，真到这一天，他如此平静，人来人往，终归都是要走的。

　　战弃疾的白大褂里面穿了一件黑色毛衣，衬得整个人清峻利落，时晨心想，身材这东西果然是九分天注定，一分靠后期。

　　早会上，战弃疾用了一句话介绍自己：战弃疾，以后多多指教。

　　时晨坐在下面听着，连大家好都省了，到底是海归博后，连场面话都懒得讲。

　　黄主任拉他进了科室的微信群，大家开始主动添加好友，时晨也加了。

　　查房前，时晨的工作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只有一个问号。

　　时晨回复：工作微信，战主任，以后多多指教。

　　他加了一个抱拳的表情，发完这条消息，一抬头，发现战弃疾正隔着几个人的距离看着他打字。

　　战弃疾盯着他这句公事公办的话，看了一会儿，他隔着几个人的距离，看着时晨低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时晨以前看到他的消息不会这么快收起来的。

　　时晨对上战弃疾的目光，他发现究竟还是变了，他们两个都变了，战弃疾冷着脸比以前更凶，而他自己…也不再是之前那个想东想西的小孩儿了，至少现在，除了惊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