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导丝》皮卡一皮卡

22、第一台介入 “很棒”

　　时晨低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的钥匙，他拿走了，领导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换了件战弃疾很少穿的羊绒衫，没有特别大，甚至说得上合身，估计对战弃疾有点小，所以以至于一直没穿，然后他把钥匙放在了战弃疾桌子上。

　　门诊那边已经排了快三十个人，时晨快速换好，叫了第一个号。

　　第三个是复诊，他看了下，今天刚开的检查单，他看了看病历上的签字，字迹很熟悉——战弃疾的。

　　原来战弃疾去急诊会诊之前，先来门诊帮他看了几个。时晨手指停了一会儿，然后翻过页，继续叫号。

　　战弃疾上午十一点多，接了医务科的投诉电话，说时晨效率太低。战弃疾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时医生上午在急诊参与抢救，衣服湿透了，我让他换了衣服再去的。”

　　对方沉默了两秒：“那患者等得久——”

　　“你让他穿湿衣服坐一天你才满意？”战弃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是我让他换的，让他直接投诉我。”然后电话挂了。

　　这些时晨都不知道，他就当那天是个小插曲，把穿过的羊毛衫送洗，还给战弃疾，战弃疾凶完他好像就没说什么，他总不能跑过去又点把火，所以就装什么都没发生，毕竟还吃着智利车厘子呢，又脆又甜，吃人家的、被说几句算什么，然后他就照常上班、查房、手术。

　　战弃疾来了快半年，时晨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第一台介入手术，不算复杂，战弃疾给他做一助。

　　时晨刷好手、穿上铅衣走进手术间的时候，战弃疾已经在了，他站在操作台旁边，正在看造影图像，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我在，不要紧张。”

　　时晨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我在，你别紧张。”

　　战弃疾低声笑了一声，他这一笑，惹得护士都看了他一眼，很少听战弃疾这么放松的笑声。

　　时晨站到操作台前，调整了一下位置，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的余光扫过战弃疾，铅衣穿在他身上，口罩遮住口鼻，眉眼专注而沉静。

　　时晨之前永远在看战弃疾的操作，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这是第一次他发现，战弃疾……还挺帅的，不愧是余蕾喜欢过的。

　　手术不算难，患者年轻，血管条件好，病变也不复杂。

　　时晨按照练习过无数次的步骤，一步步做下来，导丝通过顺畅。

　　结束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战弃疾，战弃疾当时没说话，直到出了手术室，摘下口罩，才说了一句：“很棒。”

　　时晨有些不满：“怎么不刚刚说？”

　　战弃疾正在脱铅衣，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时晨，没有解释。

　　时晨到嘴边的话被吞了下去，他看着战弃疾脱下那件十几斤重的铅衣，里面的刷手服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是他的第一台，但不是战弃疾的第一台。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战弃疾把他的手术排在了最后一台，做完就可以直接下班，不用像他一样再穿着湿透的衣服等下一台。

　　时晨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谢谢。”

　　战弃疾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他把铅衣挂好，解释道，“手术间里那么多人，主刀问一助自己做得好不好。你觉得正常吗？”

　　时晨“哦”了一声，没再纠结。

　　战弃疾换完衣服，在更衣室门口等他：“我有话问你。”

　　时晨摸不清他要问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办公室。

　　战弃疾喝了口水，在椅子上坐下来，坐下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后腰，然后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想搞介入？”

　　“大趋势嘛。”时晨说。

　　“介入基本都是要生完孩子才上台的，”战弃疾看着他，“你想好了吗？”

　　时晨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喜欢男生，孩子是别想了，但这话跟战弃疾说起来好像怪怪的，尤其他们彼此都知道彼此的取向，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战弃疾没有追问。

　　他打开电脑，给自己滴了两滴眼药水，下了手术视力模糊已经是常态了，他的手术排得太满，眼睛和腰都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负荷。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说：“电生理也要有人撑起来。我和老黄商量了，我这边给你一周排两到三台介入，你主要工作还是要放在射频上。”

　　时晨没有异议。

　　“平时看看我给你发的论文。”

　　“好。”

　　战弃疾没再说话，视线回到了电脑屏幕上：“写完记录就下班吧。”

　　时晨还以为战弃疾会用这个借口邀请他吃饭，他还特意上手术前就把当天该做的工作都做完了，这会儿坐在战弃疾对面，一时半会儿没什么事，他开口：“师哥。”

　　“嗯？”

　　“你不吃饭？”

　　战弃疾扫了他一眼，满是打完一场胜仗的激动，他太熟悉了，也太久没见过这样的时晨了，他从抽屉拿了块苏打饼干递给时晨：“你等我下，一起去吃个饭去。”

　　时晨接过来，撕开包装，他想，应该是战弃疾更累，他吃了一片，问战弃疾：“战主任，您是不是不会饿？”

　　战弃疾动作一顿，看向时晨，他想解释只是自己太忙了，时晨把饼干凑到他嘴边，战弃疾低头看了看，咬住了，饼干有点干，他喝了口水：“饿的时候就会低血糖了。”

　　时晨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两片都喂给了战弃疾。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筋膜枪，走到战弃疾桌边，放在他面前。

　　战弃疾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给你的。”时晨简单演示了一下怎么用，“你腰不好，下了手术按一按，比用手揉省力。”

　　战弃疾拿起来试了一下，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嗡嗡响了两声，他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一下，然后把筋膜枪放在桌角：“放我这里也是吃灰。”但他还是补了一句，“谢了。”

　　时晨没有要拿走的意思，他坐在战弃疾对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战弃疾的手上——那双手正在键盘上敲击，指节分明，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他想，这双手真大，也真稳，拿导丝的时候好看，敲键盘的时候也好看。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赶紧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手机，战弃疾没有抬头：“等我半小时，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时晨“哦”了一声，站起来走了。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又被推开了，战弃疾抬起头，看到时晨拎着两杯奶茶走进来，插好吸管，递给战弃疾：“战主任，植脂末是不好，但是偶尔喝一下，会让人开心。”

　　“去护士站送温暖了？”战弃疾问。

　　“一人一杯，”时晨说，耸了耸肩，“还是被骂了一顿。”

　　战弃疾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芋泥和栗子果肉顺着吸管滑进嘴里，暖融融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